第28章 (下1)
經過一段沉默的路途,他把車開到了綠緣閣門前的停車場,我們走下車,走進綠緣閣,在無煙區邊角的一個優雅的臺位上坐下。
綠緣閣裏燈光雅暗溫馨,桌椅豪華,服務生的工作裝也相當得體,桌上的插花飄出淡香,耳邊回蕩着鋼琴師正在演奏的舒緩音樂。在這樣的地方品嘗美味西方佳肴,一定相當美妙。
看到鄭之淩選擇了無煙區,我不由地問道:“我從來沒見你吸過煙,你不吸煙對嗎?”
“沒錯。”
“我喜歡不吸煙的人,”我笑着說,“有時候在校園裏碰到吸煙的男生,我都很讨厭他們污染了大家共同的學習環境,因為他們的不良嗜好,我們就得間接受害,唉,真想叫他們每人在頭上套一個塑料套,叫他們在套子裏吸煙,自己制造的毒氣自己再吸回去,不要害別人。”
“西餐廳在這方面很好,有無煙區可以坐,要是在中餐廳,大廳裏總有人吸煙,也沒人管。”
服務生上前點餐,我點了牛排、玉米湯,他也點了牛排,而後他又點了炒意粉、燴野菌和海鮮炒飯,并叫服務生多拿兩份餐碟,說這幾樣餐品要和我一起分食。
“喝紅酒還是咖啡?”他問我。
“咖啡。”我說,腦海裏又想起了那個晚上,那天我喝了一些樓蘭幹紅,結果變得意亂情迷,理智不在。這會兒是在餐館,不是在他的複式大屋裏,我得保持清醒。
“好的,卡布奇諾,兩杯。”他對服務生說。
服務生應聲而去,我便問他:“今天你不喝拿鐵了?”
“換個口味,卡布奇諾也不錯。這裏的咖啡是現磨的,很香。”
很快,咖啡就送了上來。我先啜了一口純咖啡,然後才在裏面加入糖和奶,用小勺輕輕地攪拌。擡起頭,當我想要再喝一口調好後的咖啡時,我發現鄭之淩正靜靜地注視着我,幽幽的燈光下,他的眼光卻很閃亮,又清澈又深邃。
“羅依,你真漂亮!”他輕輕地說。
我笑了笑:“是這裏的光線比別的地方暗,你看不清我的真面目。”
“你什麽時候都漂亮,”他輕輕地啜了一口咖啡,“在‘金冠’的時候,你跟一大群服務生站在一起受訓,我就發現你很美。”
“我以為你從來沒有注意過我。”
“像你這樣漂亮的女孩,我怎麽可能不注意。”他望着我,表情溫和,透露着溫情,“我曾經悄悄地看着你端着一盤子酒水走來走去,看着你被吉主管的魔鬼訓練搞得胳膊酸痛到幾乎要把托盤裏的飲料打翻在地,但你咬咬牙,像男生一樣堅持了下來。我還看到你下班後,坐在程劍書的自行車後座上,和他有說有笑地離開‘金冠’。”我甚至想,在‘金冠’這麽個魚龍混雜的地方,你很可能會被污染,當你看到坐臺小姐的收入比服務高,當你看到她們說說笑笑、喝喝唱唱就能大把地賺小費時,你可能就會扔下辛苦的服務工作,去加入她們的行列……”
“你這樣看我?”我打斷他的話,有些生氣地說。他的前半句話讓我聽了很開心,可這後半句話卻不像樣。
“我當初并不了解你,”他辨解道,“我一直覺得,漂亮的女孩不該到這種地方當服務生,如果非得幹這行,也該去餐館打工,因為那些地方沒有小姐,不會受到堕落生活的引誘。你不能否認這一點,而我也親眼看到好幾個漂亮女孩從服務生變到坐臺小姐,而且她們并不是從農村來的、沒有文化、找不到白領工作、家裏又欠下巨債的女孩,她們和你一樣,是大學生。”
我沉默不語,他對現實的透視總是比我深刻。見我沒有說話,他又繼續說:“後來孫總告訴我,有人找到她,向她投訴你,她就叫我開除你。我不相信你會做這種事,像你這樣的女孩,如果缺錢缺到那個份上,一定就去坐臺了,而不會搞這種愚蠢的手腳去貪污區區二十塊錢,但孫總執意要開除你,她說她的夜總會裏不能容下任何疑點,不管客人的投訴能不能站住腳,你都得走人。”
“我以為你對投訴深信不疑。”我的心被他的這段話弄得冷下來,腦海裏不免又憶起了被除名那天的事。
“我并沒有在會上對大家說明開除你和楊敏的理由,其實楊敏被開除是因為她的懶散,我本該當衆說明的,好提醒其他人,但因為我不想公布你被開除的理由,所以我什麽都沒說。”
“看來我還得感謝你。”我面無表情地說。
“我其實很理解你當初的憤怒,”他說着,竟然朝我微笑了一下,“可我又一想,開除你,也是讓你遠離這種地方的方式,所以,唱黑臉就唱黑臉了。”
我低頭思索,沒有說話,只将咖啡杯遞到口邊,喝了一小口。咖啡是提神的飲品,我喝進咖啡,也像是提了神,往事種種,一幕幕地湧上心頭。
他以為我把那件事忘卻了嗎?或是以為,時過境遷後的我,早已将那些事抛在腦後,讓它漸漸地淡去了?然而我卻忘不掉,很多時間,我處在繁忙的工作和學習中,根本無暇去想,但那并不表示我已淡忘。只要閑下來,只要看到他,看到程劍書,我幾乎都會想起那件事。而這會,他輕松自在親口向我談起它,雖然版本已經和我當初感受到的大相徑庭,但我心底的憤怒還是被勾起來了。
這當兒,服務生陸續送上牛排、意粉、炒飯等餐食,我拿起刀叉吃起了牛排,這正好可以為我的沉默找借口,也可以掩飾我心中泛起的不快。牛排真的很不錯,鮮嫩微辣,可口多汁,既好切又好嚼,非常配口。
“牛排很棒。”我終于找到了一句可說的話。
“我說過你會喜歡的。”他說着,和我一樣津津有味地吃着。
過了一會兒,我們都吃完了面前的牛排。他拿起餐勺,舀了一些海鮮炒飯在一只幹淨的餐盤裏,遞給我。我接過來,放在面前的桌上,卻覺得一時間沒有足夠的食欲去吃這份拌着蝦肉、海參和小墨魚的炒飯。
“羅依,這是我們第四次在一起了,對嗎?”他看着我說。
“假如不算在‘金冠’的時間,我想沒錯,是四次。”
“你知道在這段時間裏發生的一切嗎,我們之間的?”他的語氣很動人,仿佛沉浸在美好的情感中。
“發生的一切?這太誇張了,我可不知道。”我的平靜壓過了他那潛伏着的激動,“也許,你指的是上一回,我們有過一次情人才做的事。”
“兩次。”他的眼光深深地落在我的臉上,使我不得不避開。
“好吧,兩次。”
“我們是戀人了。”他說,語調甜蜜。
“別開玩笑,如果有兩次那種事就是戀人了,那你們金冠夜總會的小姐們可能天天都有不同的戀人,”我故意說道,“再說了,我可不敢去高攀一個大作家。”
“你這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我沖他笑笑,又把臉拉平。
“你不想知道我的想法嗎?”
我搖搖頭,又點點頭:“我沒有神通,看不出你的心裏都有些什麽,而且我一直對自己說,別人心裏在想什麽都跟我無關,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自己在想什麽。不過,你既然想跟我說說你的內心世界,我也不反對聽,這可不是我有意窺探你的隐私哦,是你自己要說的,要是說了你又後悔,可別怪我哦!”
“我既然要說,就不會後悔。”
“那你說吧,我在這裏洗耳恭聽。”我垂下眼睛,不說話,等着他的表白。
他的聲音還沒傳來,就先有一只手蓋在了我的手上,那溫熱的感覺立時傳遍了我的全身。但同時,我産生了一份抵觸的情緒,這個情緒沒有像上次那樣被他的愛撫打敗,這使得我想要将手往回抽,然而,他卻握得更緊,那充滿美感的力量帶着一份火熱,再次想将我的理智融化。
随後,鄭之淩用一種我從未見過也無法形容的眼神,靜靜地、深深地凝視着我,我沒有逃避他的目光,因為我不想錯過這一幕盼了很久的時刻。
“羅依,聽我說一句話,這句話我從出世到現在沒有對任何女孩說過,今天我對你說,無論你相不相信,這都已經是事實。”
我默默地聽着,目光毫不轉移地傾注在他的臉上。
“我愛你!”他深深地說着,“也許你不相信,但是,從我們第一次在‘伊甸園’聊了一晚上以後,我就無法忘記你了,說不清楚這是一種什麽感覺,但我就是忘不了你。還記得你約我跳舞的那天嗎?我在那天晚上就已經徹徹底底地掉進了你的深淵!你溫柔美麗,可愛勇敢,面對你,我不能不動心!很多次,我對自己說,這不可能,這完全沒有可能!然而,事實将我折服了。我很想你,當我見不到你的時候,我每時每刻都在瘋狂地想你,我整日整晚地盯着手機,等待你給我打電話,可是跳舞之後你卻再也沒有來過電話!我又一改以往寫作時不上網的習慣,随時都挂着*,等着能和你聊上幾句,可你縱然和我聊天,也只是平常的語氣。然後有一天,記得嗎,我正在配餐室裏打一個電話,當我剛剛放下電話的時候,配餐室的門被推開了。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更不敢相信,進來的會是你!你永遠也無法體會我當時的心跳,它跳得太快了,快得讓我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麽好,因為你的到來讓我欣喜若狂!那時我知道,我不能放棄這個機會,否則,你就會像昙花一樣消失,而且再也不會出現了。所以,後面的事你都知道,我立即約你出去看電影,要知道,我是多麽渴望和你在一起啊度過漫長的時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