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上)
“你怎麽會想到要請我看電影?”趁電影開演之前,我同鄭之淩聊起天來,“難道你不上班嗎?”
“我不用總是守在夜總會裏,”他說,“有程劍書這個領班,我輕松多了。”
“你經常看電影嗎?”
他笑笑:“不算太經常,但如果有音畫效果一流的電影,我還是會到影院來看,不會選擇看碟。和平都會這個三樓的數碼廳是我最喜歡的,銀幕不錯,音響相當好,而且我領你坐在四排一號和二號,這也是最佳觀影位置。”
“哦?是嗎?你怎麽知道是最佳的?”
“我有靈敏的眼睛和耳朵。”他朝我說道,“我去過很多影院的各個影廳,音響效果屬這裏最好,是DTS的,要是你在這裏看過《指環王》《星戰前傳》《黑客帝國》《碟中諜2》或是張藝謀的《英雄》,你就會深切體會到這個廳的絕妙音響,比如飛機飛過,聲音就會*真地按着飛機行進的方向發出,最絕妙的是《英雄》裏面的棋館雨滴,那雨滴簡直就像在你周圍落下,就落在你的肩上,太身臨其境了。但其它的影廳就沒有這麽好的效果。”
“你說的這些我只看過碟,或是網絡版,沒看過真正的電影,電影太貴了。”我嘆道,“對了,為什麽四排中間的位置最好?”
“你朝銀幕看,看了你就知道了。”
我朝空空的銀幕望去,很快便領會了他的意思,我說:“沒錯,這個位置正好可以把銀幕整個地看在眼裏,兩邊不會留下太多的旁物,不近也不遠,恰到好處。”
“對了,就是這樣!很多人喜歡坐在後面,但那樣一來,看到的銀幕就會變小,就像在家裏看電視一樣,把旁邊很多擺設也看了進去。”
“你是一個超級影迷,”我說,“而我以前能說是碟迷,如果以後我有了工資,我也要多多地到影院來看電影。”
“看電影真的是一大享受。”
電影還沒開場,我看看他,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便問:“鄭Sir,你什麽時候學會拉小提琴的?”
“很久以前。”
“看起來你對音樂很精通,小提琴拉得很好,相信每一個聽過你拉琴的人都會這麽說。”
“粗通一二,”他說道,“小時候在少年宮裏學的,只能自娛,沒法當作職業。”
“并非只有從事專門的職業才算是優秀的。”我說。
“其實,”他對我說道,“我對音樂并不是很入迷的,這只是生活中的一種調劑。我最喜歡的其實是……”
“上網發帖。”我接口道。
“呵呵,你可以這麽說,算是一部分。”他笑了笑,“主要是寫文章,有時寫了也不會貼到網上去,只能自己看看。”
“為什麽不貼?孤芳自賞可沒什麽意思。”
“太敏感的文章就是貼到網上,也會很快被網站删除。”
“哦,我明白了。”
他看了我一眼,眼裏的內容令我不解,他似乎想說點什麽,卻又猶豫着沒有開口。
“你愛看小說嗎?”他忽然問我。
“愛看。”我說,“我喜歡從意味深刻的文學名著中得到人生的啓迪,從美麗動人的故事中得到精神的快樂,或者,用低淺的小說來消磨無聊的時光。只要我買得起,我什麽書都看,只是書太多了,怎麽都看不完。”
“你喜歡看誰的作品?”
“哦,很多,大部分是外國作家的小說,特別是英國十九世紀那些作家的小說,我很喜歡。當代小說我很少看,就連郭敬明、饒雪曼這樣當紅明星的書,我都沒看過。”
“是嗎,”他說,“我喜歡托馬斯?哈代的作品,你呢?”
“哈代很不錯,我總是在看完奧斯汀的小說後再去看哈代的小說,這樣可以提醒我,不要沉浸在《傲慢與偏見》那種灰姑娘嫁王子式的現實童話中,不要覺得英國人的日子就像書裏的上流社會那樣輕松自在,要想到苔絲,想到裘德,平凡的底層小民才是最多的一群人。”我說着,慶幸自己前不久花時間對頭腦思考力做了一翻提升,我想我的這翻評論是不會讓他視為淺薄的。
“沒錯,”他果然很贊同,“上流社會的生活只是那時英國的一張封面,就像現在,繁華的城市建築是我們的封面,然而作為一本厚重的書而言,封面再華麗,也掩不住裏面無數平凡普通的紙張,那才是社會的主體。”
“是啊,要會看內頁,不能只看封面。”
“對,就是這樣,你是個挺有腦子的女孩,和很多沒頭腦的女孩不一樣。”他說。
我一邊慚愧,一邊慶幸。如果再朝着這個方向聊下去,我想我就會露底了,于是我改變了話題:“你和你的女朋友經常來看電影嗎?”
“我沒有女朋友!”他頗冷地盯了我一眼,将眼光調向銀幕,“不算有。”
“算我沒說。”我淡笑。
“你的記憶力不好。”他說。
“不重要的事我總是懶得記。”
他沒有說話,也許我的話有一些觸及他的內心,他要我把他的話都看作重要的話嗎?他要我記住他沒有女朋友這個事實嗎?我心中竊喜,他一定正在一步步地喜歡我,一步步地走進我為他織造的陷井裏。想着想着,我不由自主地笑了一下。
“你笑什麽?”
“沒什麽。”
他看了我一眼,似有話,卻又沒有說。
影廳裏的燈暗了下來,我将目光投向銀幕,電影開始了。
我很驚訝,很久沒有看過電影的我,被影院效果震憾了,無論是畫面還是聲音,都和看影碟完全不同,當然也不同于學校電教室裏放映的那些投影,它吸引着我的眼球,捕獲着我的耳朵,而《功夫熊貓2》故事裏那些可愛的情節又掌控了我的笑容。
鄭之淩和我一樣,每當遇到有趣的情節,他也會開心地笑。聽見他如此密集的笑聲,我簡直有些不信這就是那個整天繃着臉的總經理助理。他不僅會笑,還會用手碰碰我的胳膊,轉過臉來和我聊幾句。
“好萊塢現在很喜歡用中國元素,你說這是好事還是壞事?”他小聲對我說。
“當然是好事啦。”
“我也這麽想。”
我望了望他,笑了。看來,我還是能夠摸清他的一些想法的,我已經不是淺薄無知的人了。鄭之淩把我領進影院,讓我感受到電影真正應該有的樣子,這件事我還真得感謝他。我扭頭看了看他,他也同樣看了看我,眼光中流露出輕松和喜悅。
“這是我看到你笑得最多的一次!”我小聲說。
“這是可愛的喜劇啊,笑是正常的。”
整整一場電影,近兩個小時,我們都沉浸在歡快之中。《功夫熊貓2》真的非常精彩。
影片結束的時候,我問他:“是不是所有大片你都到影院裏來看?”
“也要看有沒有時間,只要有空,我總是會來的。”
“你可真會享受。”
“你喜歡嗎?”
“很喜歡,看來電影真得到影院看才行。”
“也不是所有影院的所有影廳都能出好效果的,你記着這個影院的這個廳,下次想來就來這裏,一定對得起你的鈔票。”
“好的,謝謝指教。”
順着人流走出門外,天已經黑了。然而華麗閃亮的各式招牌卻讓這兒的夜晚一點都不寂寞,喧鬧的夜市就在旁邊熱火朝天地進行着,人流如織,一派喧嚷景像。
又一次走在鄭之淩的身邊,我不禁心潮澎湃。絢麗的華燈照亮了他的臉,映着他修長的身軀,他的手臂露在外面,讓我看到了上面充滿彈性的肌肉。望了他一眼,我想我得承認,他真的相當英俊。當然,我也不差的,雖然沒有他那麽高,但走在他身邊一點不遜。
我又低下頭,想起了許多以前的那個晚上,我決定要引誘他,然後再整治他的打算,時至今日,我卻并沒有同他交往過多少次,我的打算依然沒有太多的起色。不過好在,與他聊*也罷,跳舞也罷,看電影也罷,都會使我乏味,甚至還樂在其中,這樣的話,我就有興趣也有時間把這個游戲繼續玩下去了。當然,最最重要的是不能讓他知道我的這個打算。
“你餓不餓?我們去夜市上吃點東西?”他忽然對我說。
“不餓,前面在‘金冠’唱歌的時候,已經吃了一堆爆米花。”我笑着說,“不過,如果你餓了,我可以陪你去。”
我們來到人民電影院門前的夜市上,在人群中穿越着,挑選着,最後,他看上了一個賣砂鍋的攤位,拉我來到這裏坐下,并說:“這家的砂鍋做得不錯,不想嘗嘗嗎?”
“我真的不餓,”我說,“要是你真這麽想請我,我就吃幾串烤羊肉吧,砂鍋太多了,我吃不了會浪費的。”
“噢,旁邊那家的烤羊肉做得不錯,就叫他們烤吧。”
于是,他點了一份牛肉砂鍋,又為我點了五串烤羊肉。我們坐在一張桌子旁,開始享受各自的美食。
“這麽晚吃這麽多東西,你不怕發胖嗎?”我一邊吃烤肉,一邊笑着問他。
“不算多,又不是天天吃,只要勤于鍛煉,就不會變胖。”
“你常去健身房嗎?”我看了看他,他真的長着一副勤于鍛煉的好身材,怎麽看都賞心悅目。
“有時間就去,沒時間就自己鍛煉,早晨可以跑跑步,也可以随時在屋子裏煉煉啞鈴,偶爾也會找幾個朋友,一起打打籃球。”他說,“你平時都做什麽運動?”
“我?”我有些慚愧,“我沒有你這麽努力,我雖然常和同學一起打羽毛球,但還是做不到天天這樣,我最多的運動就是走路,以及在公共汽車上跟着車一起晃,因為我每天都要上班,要坐車,車站也不是從門到門的,總要走一段路,前後加起來也挺長的。”
“上班?你又找到工作了?”
“是啊,老是不工作,我就得喝西北風了。”我笑道。
“你真的是自己供自己上大學的嗎?”
“也不全是,我爸媽留下來的房子也能幫我掙點錢,我把房子租出去,收點房租用用,可以救急。不過你知道,鄯善可不是烏魯木齊,房子租金很有限,光靠那點錢是不夠的,所以我得不斷打工,才不會入不縛出。”
他喝了一口湯,又吃掉一塊牛肉,擡頭看着我,說:“是我的錯覺,還是你太不可思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