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完結 (3)
魚的距離/一個在天,一個卻深潛海底”
彼時李熏然其實正坐在離門邊不遠處,要了一打啤酒,想着白日裏自己的焦灼和總算完好無損的淩遠。還有牛大勇的左肩除了脫臼,韌帶也被撕裂了,這是李熏然意料之外的。從前不論什麽情況下,李熏然出手能不傷人便不傷人,卻不知為何這次他看着淩遠。下手就失了輕重。
過了半刻他就看見了走進酒吧來的淩遠,不知在想些什麽,臉上神色戚哀甚至有些疼痛。李熏然凝神仔細聽了那歌手正唱着的《飛鳥與魚》,再看淩遠面上模樣,心裏突然覺得,自己請調新市也許來對了。
于是根本不消猶豫,李熏然就跑到門邊,在淩遠滿臉錯愕時飛快把他拉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邊走邊說道:“你不是想聽我唱歌嗎?我現在去唱給你聽,算是給你壓壓驚。”
然後他跑到臺邊和樂隊交談了幾句,語畢就走到三角鋼琴前坐下。靜了兩秒,兩組和弦交替着從被支起的頂蓋下落出來,像是把酒吧的濁氣從頭到尾清洗了一遍。然後李熏然的聲音就安安靜靜地唱起來:
“Is this the end of the moment
Or just a beautiful unfolding
Of a love that will never be
Or maybe be
Everything that I never thought couldhappen
Or evere to pass and
I wonder
If maybe
Maybe I could be
All you ever dreamed cause you are
Beautiful inside
So lovely and I
Can’t see why I’d do anything withoutyou you are
And when I’m not with you
I know that it’s true
That I’d rather be anywhere but herewithout you……”
然後電聲樂隊就和了上來,李熏然抽出扣在話筒架裏的話筒走到臺前去。李熏然唱歌是真的不錯,整個酒吧都high了。淩遠看着在臺上魅力攝人的李熏然,眼前閃過他白日裏拿槍、方才卻在鋼琴鍵盤上緩緩彈着和弦的一雙手,眼裏灑了十二萬分的溫柔。
李熏然還在唱:
“You’re beautiful inside
You’re so lovely and I
Can’t see why I’d do anything without you you are……”
舞臺的冷光燈下,他一雙亮閃閃的小鹿眼對上了淩遠說着話——
嘿,我們之間的距離沒有那麽遙遠。就算你是飛鳥我是游魚,那也沒什麽,只要你願意,如果你也喜歡我,我可以為你化魚為鳥,只為同你比翼。
你生于斯長于斯,而我願意為你留于斯。
“北冥有魚,其名曰鲲。”“化而為鳥,其名為鵬。” ——《莊子·逍遙游》
END.
【附】
《飛鳥與魚》
[這首詩又題《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網上傳了很多版本,沒有一個确切作者,但是窩覺得好美呀就拿來用了。文中為了契合,就從詩裏截了幾句當歌詞了……嗯。]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生與死的距離/而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卻不知道我愛你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我站在你面前,你不知道我愛你/而是愛你愛到癡迷,卻不能說我愛你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我不能說我愛你/而是想你痛徹心脾,卻只能深埋心底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我不能說我想你/而是彼此相愛,卻不能在一起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彼此相愛,卻不能在一起/而是明明無法抵擋這一股氣息,卻還得裝做毫不在意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明明無法抵擋這一股氣息,卻還裝做毫不在意/而是你用一顆冷漠的心,在你和愛你的人之間,掘了一條無法跨越的溝渠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樹與樹的距離/而是同根生長的樹枝,卻無法在風中相依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樹枝無法相依/而是相互瞭望的星星,卻沒有交彙的軌跡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星星之間的軌跡/而是縱然軌跡交彙,卻在瞬間無處尋覓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瞬間便無處尋覓/而是尚未相遇,便注定無法相聚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是飛鳥與魚的距離/一個在天,一個卻深潛海底
《Anywhere But Here》- SafetySuit
[翻譯是窩死穴……所以窩就不嘗試譯了 網上有好多譯詞都很棒!!窩就不貼了……總之 嘤 喜歡]
Is this the end of the moment
Or just a beautiful unfolding
Of a love that will never be
Or maybe be
Everything that I never thought could happen
Or evere to pass and
I wonder
If maybe
Maybe I could be
All you ever dreamed cause you are
Beautiful inside
So lovely and I
Can’t see why I’d do anything without you you are
And when I’m not with you
I know that it’s true
That I’d rather be anywhere but here without you
Is this a natural feeling
Or is it just me bleeding
All my thoughts and dreams
In hope that you will be with me or
Is this a moment to remember
Or just a cold day in December
I wonder
If maybe
Maybe I could be
All you ever dreamed cause you are
Beautiful inside
So lovely and I
Can’t see why I d do anything without you you are
And when I’m not with you
I know that it’s true
That I’d rather be anywhere but here without you
Is this the end of the moment
Or just a beautiful unfolding
Of a love that will never be
For you and me
Cause you are
You’re beautiful inside
You’re so lovely and I
Can’t see why I’d do anything without you you are
And when I’m not with you I know that it’s true
That I’d rather be anywhere but here without you
[煙之外番外二] 有時治愈·上
“To cure sometimes; to relieve often; tofort always. ——Dr. E. L. Trudeau”
有時治愈,常常幫助,總是安慰。——E. L. 特魯多醫生
在今天之前,淩遠站在手術臺前從沒感到過害怕。
今天他的身邊并肩站着的是李睿和韋三牛,他最得意的學生,還有最信任的戰友。
活體劈離式肝髒移植——這臺手術簡直就像是為他準備好的,從業這許多年,就等着他一步一步走到現在這個位置,它就來到他面前了。
淩遠是全國活體肝移植的權威;而劈離式肝移植——他在美國休斯頓移植中心做出過不止一次的成功案例。國內此前沒有過成功案例?沒關系,他就應該是做出中國第一個成功案例來的人。
所以,按理說,他不應該感到害怕,甚至應該生出自己從來愈難愈勇的豪氣。
然而,術前就已經在絞痛不已的胃,馮渺打開了才發現情況一塌糊塗的腹腔,腦海裏不停閃回精神失常死于肝癌自己卻力不能救的生母……然後他第一次發現自己害怕,終了心力交瘁,差一點連自己也要栽倒在手術臺上。
淩遠手抵腹部滿額冷汗回到更衣間,手機裏有一個李熏然的未接電話和一條短信。
“下手術了吱一聲 我在你辦公室等你 有夜宵”。李熏然今天清晨才完成了長達兩個月的集訓從俄羅斯連夜飛回來,一大早暈暈乎乎和正要出去上班的淩遠打了個照面,而後就沖進房間裏去,連澡都沒洗就倒頭補眠,說是戰鬥民族果然名不虛傳,這兩個月實在累得不像話。
現在這家夥大概是睡飽了,洗漱完畢打理幹淨發現自己沒回家,直接跑來醫院。淩遠舔了舔嘴唇笑了一下,回了個“吱”過去即起身洗臉,在手術中更漸嚴重的胃痛竟然緩和了不少,方才的恐懼也散去許多。穿白大褂的時候淩遠就想,熏然你怎麽這麽神奇,一條短信就可以治胃痛,全然忘了自己到底還是一個篤信科學傳揚理性的外科醫生。
他往外走着就想,那家夥一定已經窩在沙發上睡着了。李熏然一米八的個子,睡覺的時候喜歡蜷起身子,好在他夠瘦。做了這些年刑警,睡覺時的樣子卻也斂盡所有鋒芒,無比溫順。眼前閃過李熏然的睡顏,淩遠腳下步子也愈發得輕快。
直到淩遠在手術中心門外生生撞見了等在那裏的生父。那一瞬間他的胸口泛起一陣惡心,方才隐去的胃痛卷土重來。
“我不願意見你是因為我怕你。”
“我看着你就只能承認,我自己的血液裏一半是懦弱瘋狂,一半是自私涼薄。”
“我确實就是這樣一個從骨血裏邊計較利益、衡量得失的人。”
“而這樣一個人,真的不配擁有那麽好的一個人。”李熏然。
……
淩遠強壓着胃部越來越劇烈的痙攣絞痛說完這些話轉身就走,殊不知李熏然收到短信後迎過來,結果卻隐在走廊拐角的陰影裏把淩遠說的每一個字聽了個真切。
李熏然聽着淩遠卑惡低貶的自譴心裏發苦發酸,若不是方才許樂山站在那裏,他甚至就要幾步沖出去抱住他說,他并沒有任何一點配不上他。他的身上沒有一絲懦弱瘋狂自私涼薄,而計較利益衡量得失并不是他的本意,他坐在這個位置,很多事情真的由不得自己。
他不知道這幾天發生了什麽事情,一個許樂山還不至于讓淩遠低落至此,但他還是想問他說,這樣責難自己、逼迫自己,可知有人會比他更疼?
李熏然一時想得出神,于是眼看着淩遠的白大褂一角從他眼前掠過,他才慢慢從暗處退出來,剛想要慢慢晃去院長辦公室,就看到走在前面的人一個踉跄擡手扶住牆面,而後竟然屈下身去,仿佛支持不住,竟然靠着牆坐到了地上。夜半的行政樓走廊靜得瘆人,即便耳力再糟糕的人都能聽見任何一點微弱的響動,更何況耳力敏銳如李熏然,他清清楚楚聽到淩遠口中再無法抑制的幾絲呻吟。
眼見這幅景象,再聽到這呻吟,李熏然的心髒仿佛于那幾秒瞬時停止了跳動。他愣了半秒,即拿出沖刺的速度向倒在地上的淩遠奔去。
走廊不長,李熏然也只邁開了七八步就已經半蹲半跪在淩遠面前。李熏然低頭去看淩遠手握拳狠狠抵住的地方,而後扶住他的肩膀,想去看他的眼睛,急急問道:“淩遠你怎麽樣?胃疼是嗎?我去叫急診。”
李熏然話音未落就想要起身,被淩遠驀然拔高的聲音截住了:“不用!”而後他勉力擡頭似是在确認來人,急喘了幾口氣才又道,“熏然……,沒事兒,扶我去辦公室。”
日後李熏然再想起這日場景,所有細節竟然都如電影慢放一般被他記得清晰明白。他看到淩遠抽搐的眼角,渙散的眼神,皺起的鼻梁,顫動的睫毛,甚至趁着走廊玻璃外其他大樓投射進來的微光而漏在下眼睑的陰影……還有他額上密匝匝亮晶晶的冷汗,他青筋迸出的手背額角,還有被他下意識捏皺的白大褂刷手服……
李熏然當時想的是,淩遠這樣疼,這樣累,這樣苦。
他真想可以替他疼,替他累,替他苦。
所以當淩遠對他說扶他去辦公室時,李熏然脫口而出了一句“我背你吧”。在被淩遠拒絕以後,他也就聽話拉過淩遠的一只胳膊。他心下明白,這是淩遠骨血裏的堅持和驕傲。
而當李熏然架着淩遠在走廊上緩步向前邁的時候,他感到淩遠幾乎已把全身都靠了上來,心下已不知是該痛他的胃已經疼到這般地步,還是該欣慰自己是他淩遠全然信任托付的人了。
TBC.
[煙之外番外二] 有時治愈·下
李熏然一句話酥酥軟軟落到心坎兒上,把淩遠的胸口暖得非常熨帖。淩遠微微笑了,側了側臉,就着李熏然的手抿進一點米湯,米湯留在舌上,真的是甜的。
“你親自熬的?”淩遠舔了舔唇,終于睜開眼去看他。
“是啊。吃點兒?”李熏然輕輕笑了一聲。
淩遠想了幾秒,還是點了點頭:“吃。味道不錯,以後你做飯吧。”
李熏然把碗擱到床頭櫃上,轉過來親親淩遠的嘴角,再将他扶坐起來。往他背後塞靠枕的時候絮絮說着:“你就使勁兒誇我吧,就是白粥放了點糖。以後要是真的換我做飯,別回頭把你吃哭了。”
淩遠看着坐在床邊,端着粥碗的李熏然的那雙手,略微精神了點,于是又勾了勾嘴角:“這麽漂亮的手做的飯,我就是哭,也要哭着吃完。”
李熏然嘿嘿一笑,兩手捧着粥碗遞到淩遠身前,稍有些試探地問:“這麽漂亮的手現在想喂你吃,行不行?”
淩遠知道,如果李熏然不說這麽一句,他肯定就直接從床頭櫃上拿過粥碗自己端着吃了。可是,這是在家裏,面對的僅僅是李熏然一個人而已,那還要什麽強呢?這樣想着淩遠就微眯了眼,将腦袋湊過去一點張了嘴:“行。”
兩人沒怎麽說話。淩遠吃得慢,李熏然就安安靜靜等着、看着,等他一口咽下去緩夠了,再遞過去半勺。
淩遠在某一刻突然皺了眉頭掀了被子,對着扶着他胳膊的李熏然憋出兩個字:“想吐。”
“你坐着別動,我去拿盆。”李熏然把被子重新掖回去,幾步跑到洗手間拿了臉盆回來,看着淩遠嘩啦把方才吃進去的粥吐出來,幾次以後盡數吐光了,心裏難受卻也不知該怎麽幫他,只能拿杯溫水來讓他漱口,自己端着盆去了衛生間清洗。
李熏然回來看淩遠吐了幾次已然脫力,吐過以後胃裏又有隐痛漸生,靠都有些靠不住,于是趕忙幫他躺下,給他拉過被子的時候看着他面唇蒼白心疼不已,輕聲說:“怎麽吐得這麽厲害,反而感覺有些嚴重起來了?”
淩遠在被子裏動了動身子,找到一個稍舒服一點的姿勢去看李熏然,頓了幾秒開口問道“你剛才煮粥的時候是直接把糖放鍋裏了,還是煮完了放到碗裏去的?”聽李熏然答了碗裏,淩遠籲了口氣,“那就好。晚上就別放糖了,我有點兒反酸。”
“吃甜的會反酸啊?”李熏然聽到神色就變了,一瞬間眼周紅了又紅,竟然急得幾乎要哭出來,“你知道吃甜的不行你還不跟我講?”
“我嘗了嘗,沒覺得特別甜,以為沒事兒的。再說……這麽漂亮的手煮的粥,又是這麽漂亮的手端到我面前來,我怎麽好意思不吃掉。”淩遠安撫地去看李熏然,輕輕笑出來。
躊躇了幾秒還是開口問道:“你剛剛吐出來的東西怎麽是咖啡色的?是不是我把你搞得胃又出血了?”
“不是。這個顏色表示帶出來的是之前出的血,一直留在胃裏。要是新鮮出血就該是紅的了。沒事兒的,別太擔心了,我現在吐掉覺得舒服多了。”淩遠說着話,主動從被子裏伸手出來去握李熏然的手指,才碰到那人指尖,眼色卻又突然黯了幾分,手指虛虛挺住,靜了幾秒,又輕聲開口道:“熏然啊……”
李熏然反握住淩遠,低頭問他:“怎麽了?”
淩遠避開他的目光:“我……我真的不值得,不值得你對我這麽好。我其實就是一個……”
聽着眼前人說的話,李熏然有些發愣,突然想起前日夜裏他因在陰影中聽到的那些滴血字句,又想到方才淩遠什麽話都沒說,一口一口喝掉的那小半碗粥,一股隐隐怒氣就直沖到額上。于是他出聲強行接上了他的話:“一個衡量利益計較得失,懦弱瘋狂自私涼薄的人?你怎麽回事?你覺得你配不上我?我對你好你覺得不好意思?明明不能吃甜的還喝了那麽多粥,你到底什麽意思?”
淩遠聞言一驚,下意識擡頭去看李熏然,卻見那人也正直直盯着他看,眼神厲厲,卻有水光。李熏然幾乎不對淩遠生氣,此前他們有時争執,李熏然一着急眼淚就會冒出來,而到了那時,總是淩遠先服軟,然後好言好語把他哄開心了。可是今天,淩遠失去了所有可以相勸的立場,于是像是觸了高壓電,他的目光在下一秒就彈了開去:“你都,你都聽到了……”
李熏然閉了閉眼睛,深吸一口氣:“淩遠你聽好。我愛的這個人,他只要在家就會費盡心思變着花樣做飯;我不管受多小的傷,哪怕只是蹭破點皮,他都會心疼絮絮叨叨半天;他一心一意為醫院好,明明那麽讨厭應酬,還帶着一只破胃出去陪領導喝酒吃飯;每一份送來的文件他看得比誰都仔細,上面那些不同顏色筆寫的批注密密麻麻,字數加起來可能比文件本身字數都多;他一心一意為病人好,可以為了一個病例心力交瘁,明明已經盡力了還非得去指責自己。他一個消化外科的專家,永遠都在給別人看病,自己生病了卻永遠都是用654-2對付過去。他其實經做得特別特別好了,卻總是和自己拗着過不去總覺得自己欠別人的,心裏裝着那麽多人那麽多愛,偏偏漏掉了自己。你說他何苦呢?”說到這最後幾個字,他的聲音藏不住得有些發顫,竟然是隐隐帶出點哭腔來。
房間裏一時安靜,不知過了多久,還是淩遠嘆了口氣說道:“我明白了。對不起,熏然,我以後不會說這種話了。”
“嗯。”李熏然低頭應了一聲,拿手捂了捂眼睛,迅速抹掉眼角已經開始有些溢出的淚漬,然後拿過床頭的水和藥片。淩遠吞了藥,或許是藥物裏的鎮痛成分很快起了作用,或許再加上方才李熏然說的那些話讓他的心輕了幾分,他竟覺得胃裏好了很多。
李熏然回手端了碗想要起身去廚房重新盛完粥出來涼着,袖子卻被淩遠一根手指輕輕勾住道:“熏然,上來陪我躺一會兒。”
李熏然繞到窗邊将窗簾拉上一半,然後直接從另一邊上了床,從身後攬過淩遠,一手不由自主又覆上了他的腹部。感覺到淩遠擡手将他的手合進了掌心裏,李熏然開了口:“有句話你應該比我熟。”
“什麽?”淩遠拈了李熏然的幾根手指一下一下摩挲着。
李熏然從後面把額頭靠上淩遠肩膀:“To cure sometimes; to relieveoften; tofort always.”
淩遠嗤嗤笑出來,掙了李熏然的手轉過來和他面對面,反手攬過他來說:“你這英語說的……”
“好好好,美國人說的英語你聽得懂,我說的英語你永遠都聽不懂。”李熏然也笑出來,“有時治愈,常常幫助,總是安慰。”
淩遠扳過李熏然的腦袋,兩人額頭和鼻尖輕輕碰上了:“是啊。Trudeau醫生的墓志銘,有時治愈,常常幫助,總是安慰……”
“淩遠,你昨天夜裏自己也說了,醫生不是上帝,醫學是最落後的科學。對平安母子,你已經做到總是安慰總是幫助了,你不能還強求自己做到總是治愈啊。”李熏然說這話,嘴巴一張一合,熱氣斷斷續續撲到淩遠面上,“別老苛責自己行麽?你這樣自譴或許自己不覺得,但我聽到會特別特別心疼你知道麽?”
聽到淩遠微不可聞地嗯了一聲,李熏然繼續道:“你這次這麽一病,其實是來懲罰我的是不是?你是不是覺得我以前太任性太不把自己當回事兒,老把自己折騰得今天一個槍眼兒明天一條刀口的?我現在才知道……看着自己在乎的人生病是一件這麽痛苦的事情。”
淩遠聽到李熏然說着說着聲音又有些不對,忙與他分開一些去瞧他,看李熏然眼圈又有些泛紅,淩遠心裏軟了又軟,輕輕在他唇上啄了幾下道:“別哭別哭,我都不怎麽疼了,也不怎麽難受了,我都覺得有些餓了。”
“餓啦?”李熏然聽到這話趕忙支起身來,“我去給你盛點兒粥來。”
“李副隊,這回別再放糖了。”淩遠也掀開被子,撈過一邊的靠枕準備坐起來。
李熏然已經走到門邊,開了門去應淩遠:“我再放糖您把我手剁了行吧淩院長?”
淩遠笑出聲來:“那就好。這麽漂亮的手,還是留着彈琴做飯吧。”
END.
[煙之外番外三] 八千公裏
李熏然早上到了局裏,看到桌子上躺着的一張明信片上繪的巨大蛋糕才想起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其實父母幾天前就來了電話,跟他說雖然自己一個人在新市,但過生日也不能馬虎,不管怎樣至少也得自己下碗長壽面吃。當時李熏然連聲應“好”,可剛放下手機聽到身後黃隊一喊“出警”,他就直接把生日和面條的事情丢得一幹二淨。
——直到此刻。他把明信片翻過來,“生日快樂”四個大字直直撞進了李熏然的視線。不去看寄信人,也不必在意郵票和發出的地址,瞟到這四個字他就知道是淩遠。淩遠喜歡用手寫字,而且字寫得尤其漂亮。李熏然再仔細看了看,終于哭笑不得地确認淩遠在這張卡片上正經對他說的只有這四個字,想來那人從前給他寫過的各式卡片情書,甚至是粘在冰箱上叮囑他吃飯換藥的便利貼上的字都比這明信片上的字來得多。
但天地良心,淩遠真的不是故意偷懶,如果可以,他倒是樂意把前段時間才寫郵件發給李熏然的《煙之外》手抄一遍,不但省事兒,而且也是兩人的專屬情話。但瘦瘦小小的明信片背上貼了郵票寫了詳細地址和人名後,留給他寫字的地方真的不多。淩遠看着那區區一小塊空白想了想,鋼筆一揮,還是選擇了用更省事兒的“生日快樂”填滿了它。
李熏然正端詳着,想看看一向以“淩氏浪漫”為招牌的淩大院長寄來的這普通明信片可以怎麽浪漫一發,淩遠的電話就進來了:
“熏然,卡片收到了嗎?”
李熏然哈哈一笑答道:“收到了。可是院長,雖然你今年人在德國,但就寄一張卡片,也太……”
“它是一張普通的卡片,但我為了讓它漂洋過海後也能準時出現在你的辦公桌上,還是頗費了一番心思的。”淩遠出聲打斷了李熏然,語氣裏呼吸間帶了幾分得意,“況且它還有一個好聽的名字。”
“什麽?”李熏然哼了一聲。
“八千公裏。它飛了八千公裏來到你身邊,代我送了八千公裏漫漫長路給你。這個禮物不輕了吧?”
“淩遠,你……”李熏然本想再侃兩句,誰知淩遠的話立馬就接上來打斷了他。
“好了不說了,國際長途貴着呢。有個大手術演示,我得走了。生日快樂熏然,晚上早點回家自己下面吃別嫌麻煩聽到沒有。再見~”
什麽鬼……李熏然盯着手機屏幕上顯示已挂斷的通話狀态愣了一刻,心裏默默吐槽了半刻,卻還是捏起那張明信片仔細看了三秒,輕輕笑了一會兒,終于把它靠在了電腦顯示器的下方斜斜立着,而後走出辦公室叫上小方往審訊室去了。
直到淩遠的語音消息掉進來,李熏然才意識到天早已經黑透了。他對過生日一定要吃長壽面這件事從來都是嗤之以鼻,再加上傍晚他看着電腦上結案報告的空白文檔,頓時對加緊趕回家下面條興趣缺缺。況且今天家裏還是沒有人,待在辦公室裏至少還有淩遠飛了八千公裏的“浪漫”卡片陪着,于是李熏然沒有絲毫猶豫就決定留守。
李熏然點開淩遠的語音,四顧了除他外空無一人的辦公室,于是開了音量外放,一邊聽着,一邊往報告文檔裏打上最後幾個字。
“李警官下班了沒?想想你就懶得自己下面條吃,我剛剛幫你網上叫了外賣,錢也付了,你一會兒等着面條來敲門就行。”
李熏然聽畢語音一驚,趕忙站起身來,存了文檔關了機,抓上淩遠寄來的明信片,摸出抽屜裏的車鑰匙就往樓下走,一邊走一邊望天,憤憤嚷着發了語音過去:“院長,你也太——貼心了,我前一秒還在局裏加班呢,你就一聲不吭往家裏叫了外賣,回頭該讓人家等了。”
李熏然把車開出公安局門口的時候,淩遠的語音消息又掉了進來:“哈哈,人民警察面對勞動人民偶爾遲到一下人家也是可以理解的。可惜的是你到了面就該糊了。”
聽畢,李熏然在車廂裏毫無顧忌地朗聲笑出來,笑了一陣卻恍然覺得身邊還是缺了個人,有些空蕩。直到面前閃過一個紅燈,李熏然停下來車來,趕忙壓下那陣莫名失落,回過去了一個扁嘴的表情。
李熏然是在開門的那一瞬間即覺察出情況有些不對的。鑰匙只在鎖眼裏轉了半圈門就打開了,可他明明白白記得自己早上出門前是鎖了門的。他拔出鑰匙,鑰匙環在手指上轉了半圈,挂着的一柄瑞士軍刀已經被捏在了手心裏。
待到門大開,李熏然眼前被燈火通明的屋子恍了幾恍,下一秒就被空氣中滿溢的棒骨湯香氣撞了滿懷,然後他就聽到了廚房裏的動靜,那站在煤氣竈前從高壓鍋裏往外盛湯的颀長身影不是淩遠又是誰。
驀地,李熏然胸口提起的一口氣松了下去,慢慢收了軍刀。緊接着,某種情緒即從胸口一層一層往上泛,驚喜感動摻着萬分想念和幾絲委屈逼得他從眉心到鼻尖酸徹。
彼時淩遠正把面碗從廚房端出來放到飯桌上,眼神一動就看到李熏然在門廳裏呆立着,于是出聲道:“回來啦,正好,快來快來,外賣小哥喊壽星來吃面了!”
李熏然聞言擡頭,正對上淩遠的臉,眉眼間全是笑意,竟又呆了呆。
淩遠看他這傻愣的模樣覺得甚是好笑,于是轉身幾步走到門廳裏來,接過李熏然的公文包,拉過他的手就往飯廳走。誰知李熏然在下一刻手臂一較力,直把淩遠拉回轉來,下一秒就猛地抱住了他。淩遠的心早被這一擁柔成了水。這是最普通的擁抱,卻因着兩人兩顆多情多累的心,終被動作得意綿無絕。
淩遠回手撫上了李熏然的後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