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李熏然一覺睡得昏天暗地,醒來的時候一時不知何年何月。習慣性地側頭看床邊空空如也,仿佛回到幾天前。但當他看到那枕頭上布料的褶皺痕跡,才想起來原來日子過得這樣快,案子結了,淩遠也回家了。
他想起身洗個澡,坐起身來的時候習慣性地拿手捂了捂腰側以防抻到,手碰到厚實紗布的時候才意識到自己其實是洗了澡後才躺到床上的。
他依稀記得淩遠看他剛吹完頭發拉了窗簾就不管不顧地滾上床時,急吼吼地沖到過來按住他,一邊撩開他的衣服扯掉防水敷料一邊輕聲叨叨着:“別動別動,防水膠布不能老貼着,不透氣,我給你換紗布。”
然後呢?然後李熏然拉着給他纏完最後一圈繃帶的淩遠死活不放手說要一起睡。再然後,床頭燈被關掉,淩遠爬上了床,在他額頭落下一個吻:“早安,熏然。”
所以,人呢?李熏然四下看了看莫名有些焦慮,下了床就往屋外走,凝神聽了聽,順着響動去到廚房,打開門看到淩遠一身襯衫長褲在水槽邊忙活。
“醒啦?”淩遠聽到聲音也不回頭,手下依舊仔細刮着魚鱗。
李熏然嗯了一聲,倚在廚房門邊上微蹙了眉問他:“你出去過啦?出去幹嘛?”
聽到這話淩遠方才回過頭來,看着李熏然一副依然沒有睡醒的迷茫神色覺得好笑,于是也停了手上動作轉過身來看着他:“是啊。我打開冰箱發現空空如也,連包面條連個雞蛋都翻不到。為了今晚不吃外賣,我只能勉為其難出去一趟了。”
“哦。”聽到此處李熏然微低了頭,忍了幾秒還是笑出聲來,“辛苦啦。那你做飯吧,我再去躺會兒。”
“你別睡了都三點多了,再睡晚上睡不着了。過來,我看你還燒不燒了。”淩遠已經刮完了魚鱗在水槽裏沖手,等了幾秒沒聽到身後動靜,于是轉頭去看,只見李熏然依舊靠在門邊上,于是又重複了一遍:“過來啊,我看你還燒不燒了。”
誰知李熏然聞言竟往後縮了一縮:“不要,你手腥着呢。”
“你敢嫌棄我?該打。”淩遠見李熏然眼神閃爍,一個沒忍住哈哈大笑,而後虛指了指腦門,“再說了,誰說我要用手?過來。”
李熏然嘴上嘟囔着“你才打不過我”,卻也自覺撩起劉海走到他跟前把額頭貼上去,趁着淩遠感知溫度的幾秒鐘問他:“晚上吃什麽?”
淩遠不理他,才收回腦袋就皺了眉頭:“燒還沒退,一會兒還是輸液吧。”
李熏然聽到“輸液”二字驚了一驚,趕忙道:“我才吃了一次藥……如果到明天早上燒還沒退你再紮我成麽?”
看着話音剛落就又一次迅速消失在門後的腦袋,一向在醫囑上無比堅持原則的淩大院長,終于再次向病人妥協。
豉汁蒸排骨,蒜泥芥蘭,番茄雞蛋,生滾魚片粥。當淩遠捏着筷子勺子終于從廚房鑽出來時,李熏然早已經坐在餐桌邊,正盯着筆記本的屏幕看得認真。
“看什麽?”淩遠已經走到桌邊坐下,伸手把筷子遞過去。
“沒什麽,幾個卷宗。”李熏然合起電腦接過筷子,眼睛掃過桌上色彩斑斓的碗碟迅速下手,貌似不經意地說道,“明天我就回隊裏去了,黃隊讓我明早去銷假。”
哪知正從砂鍋裏往外盛粥的淩遠一聽這話手下就停住了:“什麽?”
“剛剛黃隊傳了我幾份卷宗,全是兇殺案,原本看起來幾個被害者之間沒有什麽關聯,分散在好幾個城市,間隔時間也挺長了,但怪就怪在所有的嫌疑人都聲稱自己也是受害者,并且對自己殺人的事情一無所知。他已經給薄教授打了電話了。”李熏然看了看臉上已經開始變色的淩遠,渾身不由地打了個激靈,随即迅速轉移話題,“你竟然只用油和鹽就把番茄雞蛋炒得那麽好吃。”
很明顯,對于李熏然的稱贊,淩遠一直都很受用,但他仍然面色淡定地埋頭喝粥:“或許只是因為你太久沒吃到我做的飯了。”
“你是在謙虛嗎?”李熏然面上表情有些誇張,微張着嘴,挑了眉毛瞪圓了眼睛。
淩遠看着對面的人,越看越覺得他可愛,似乎已經忘了剛才那人才說過第二天就要歸隊:“你又不是第一天愛上這上得手術臺下得廚房的我。”
李熏然暗松了口氣,看淩遠面上神色已經如常,知道這件事翻篇了,于是放下心來樂得和他打嘴仗:“我如果因為你會做手術會做飯才愛你,那未免也太膚淺了一點。”
“我不否認。但擁有這兩樣技能會讓你更愛我。” 淩遠撈過一筷子芥蘭,朝李熏然眨了眨眼睛。
李熏然拈着一根電子體溫計喜滋滋地走進廚房,把它舉到正洗碗的淩遠眼前:“淩醫生我退燒了,明天歸隊沒問題的。”
淩遠瞄了一眼溫度顯示,還是皺了眉頭:“你測的舌下還是腋下?”
“舌下舌下。院長,放心了?”
淩遠手下正洗完最後一個碟子,把它放到瀝水架上擺好,嘴裏應着“好吧”轉過身來:“但是消炎藥還是得再吃一天。回頭忙起來自己傷口別再不當回事兒,沒時間回家的話要記得去你們醫務室換藥換紗布,回頭別忘了來醫院拆線。”
淩遠擦了擦手把圍裙解下來挂好,看着李熏然無意識把玩着溫度計的手突然想起他方才話語裏提到的一個人:“你剛才說,這些案子薄教授,薄靳言,也會參與?”
“對啊。”李熏然斜斜倚坐上餐桌一角,“已經并案了,而且連省廳都驚動了,領導很重視,成立了專案組。黃隊手上還跟着另外一個案子走不開,只有把我拉去做專案組組長了。”
淩遠心裏想的卻不是這個。開玩笑,連薄靳言都參與了的案件性質會有多嚴重,但凡聽過薄靳言名字的人,動動腳趾頭都想得到。他回頭看了看身旁又翻開了筆記本開始低頭看卷宗的人,心裏無端有些發慌,才把那人的左手捉進掌心裏,開口嘆了句“熏然啊”,李睿的電話就進來了。
“院長,機場送來一個剛飛了國際航班的空姐,高燒,腹痛。據同班機的其她空姐說,感冒症狀持續三天,八小時前開始發燒,半小時前休克。現在腸梗阻可以确診,但還有內髒持續出血,血壓一直掉,這個情況我有點拿不準,你過來看一下吧。”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