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和我不對付了一路的攻略終于不作妖,立刻回答:大校幹的。
我沒開口,它繼續報告:當天你跟他在機場見面,問你手機號的時候。
他碰過你的手機,就在那個時候,他動了手腳,和你分別後,他命令軍方查過你的資料,了解到了千人斬的存在,所以……
不用聽完,我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我很久沒有這樣體會過怒火了。
“為什麽不告訴我?”我語氣平靜地問。
攻略:考慮到會大幅降低宿主對攻略對象大校的好感,所以經過計算,選擇隐瞞。
我站在原地,花了十秒冷靜。
然後偏頭罵了句操。
攻略:宿主,注意素質。
我邁步跑起來,也不管別人在用什麽眼神看我了,在疾風裏,冷冷回答:老子願意。
從宿舍到湖邊小樹林,靠走路要花二十分鐘,我跑過去只花了七分鐘。
之前體測考八百米我能拿出今天這速度就好了,也不至于差點沒及格。
氣喘籲籲到的時候,我連汗都顧不上擦,就急着問攻略:“人呢?”
被我吓過後,它回答問題就很有效率了:“在你第一次見到他時的那棵大樹背後。”
我想要馬上過去,腳剛擡起,又頓住了。
我是打算跟他說什麽,解釋什麽呢。
除了沒有回複他信息并非我所願,其餘的事,他其實沒有誤會什麽。
我如果真的這麽匆匆跑上去了,也許還會給他一些不切實際的期待。
攻略:你要回去嗎,不去給他解釋清楚?
我沒有動,雙腳生根,跟自己較勁。
我到底想要做什麽。
這麽長的時間,我做的一切抵抗都是在拒絕這些alpha,他們對我的好我排斥,他們對我的索求我從不回應,哪怕是第一,我也沒有打破原則,跟他産生真正的攻略方面的感情。
一直以來都是這麽過了,事到如今,我想為自己解釋什麽?
既然察覺到了自己的荒唐可笑,我又為什麽還不回去?
很久後,我才僵硬地踏出第一步,向着那棵大樹走去。
我只是去跟他說清楚,并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擔心是因為我的原因,才讓他放棄原定好了的畫展,就這麽放着不管,未免太不負責任。
我真的沒有別的意思嗎?
我低下頭,去看那張沉睡的臉。
他何必當畫家,上帝造他來人世,就是讓他來告知人們,什麽是美。
他自己就是一幅畫。
千人斬靠坐在樹蔭下,金色的額發不需要陽光的照耀,就已經足夠燦爛,他的頭輕輕歪向一邊,眉頭皺出一點不明顯的痕跡,睡得很不安穩。
如果在這裏的是他的粉絲,愛慕者,大概會不受控制伸手去撫平這一縷皺紋吧。
無論是誰,都不應該是我。
我伸手,指腹慢慢按壓在他眉心上。
第一老說我傻,真正傻的在這裏呢。
“你是不是傻。”對着那雙緩緩睜開的碧綠眼睛,我低聲說,“鬧脾氣也有個度,在這裏睡覺會生病的。”
碧綠的眼睛一眨不眨注視着我。
我收回手,蹲下身:“你在這裏幹什麽。”
他不說話,一動沒動,只是看着我。
我試着笑了笑:“不是說要開畫展嗎,不去畫畫,在這裏偷懶?不像你啊,大畫家。”
他低頭,發絲将他的表情盡數遮掩,随後千人斬起身,離我遠了一點。
“你這是……”
“我給你辦了一個畫展。”他說,“一直都有在畫你,從遇見你的那一天起,但這對你來說,只是困擾吧,肖潇。”
我尴尬而無措:“為什麽這麽說?”
“因為你有其他喜歡的人了。”他淡聲道,“我不知道這件事,做出了很多失禮的舉動,讓你看了很久的笑話。”
這麽說着,他又往後退了一小步。
非常小的一步,尤其是相比起他那雙又長又直的腿來說,可他的确後退了。
千人斬淡淡地微笑了一下:“他對你好嗎?”
我說不出話,怔忪不已,他自動理解為很好,就又笑了一下。
“之前你們鬧矛盾,明明是情侶間吵架,我卻偏要摻和上一腳,如今想來真是很對不住你。”
千人斬為了掩飾自己的表情,開始整理自己的着裝,他的手指很漂亮,拿畫筆如此,系領結也一樣。
我記得這漂亮的手指揪住我的衣角時,總是用着很小心的力度,好像我是個瓷娃娃,不好好對待,就要碎裂了。
他的聲音散在風裏,低不可聞:“但你為什麽不直說呢?”
攻略在一邊閃耀,試圖給我尋找對策來解決眼下的困境,可我一眼沒看,光是擡目與他對視,就耗光了我的所有勇氣。
這才是對的,這就是我想達成的局面。
我早有預料,這沒什麽大不了。
他是會傷心,可也就這一陣子,過了就好了。
我傷害了千人斬。
我還會傷害更多的人。
只要我是世界主角。
我只是一個普通的人,omega,社恐,笨拙,長得就那樣,不會說好聽的話來讨人高興。
如何配得上你的喜愛?
千人斬問我:“肖潇,你在哭什麽。”
問得好,我也想知道答案。
我也在問自己,肖潇,你在哭什麽。
他欲言又止,輕輕嘆出一口氣,要上前安慰我,我擡手,制止了他的靠近。
“我對你不好,還有男朋友,你閉着眼睛找一個人,都會比我強。”我說,“別在我這裏耽誤時間了,太虧,真的,你虧慘了啊,千人斬,不要因為我放棄你想做的事情,你以後是大畫家,我踮起腳都夠不着的。”
要控制眼淚不流出來是個難事,但不讓人看見卻很簡單。
于是我轉身離去。
本來是該如此的。
可他追上來,拉住了我的手腕。
“你沒有回答我,你在哭什麽。”他緊緊盯着我,“第一對你不好嗎,他傷害了你?”
他抓住我的肩膀,将我扭過來面朝他:“你到底在哭什麽?”
我好像還是頭一回看他這麽壓抑,又這麽痛苦的臉。
攻略讓我趕緊抓緊機會裝可憐,好讓千人斬接受共享關系,或者實在不行也可以臨時踹了第一,奔向他的懷抱,都是可以挽回他的。
然而我并不想挽回他。
我只覺得愧對這雙也要浮起水霧的眼睛。
世界逼着我做一個無情無義的小婊砸,逼着千人斬當一個頭上綠油油的炮灰備胎攻,我是已經被确定下來了的,如何也跑不掉,可千人斬不同,他并不喜歡我,只是受我的身份影響,被迫愛上我而已。
我不能把人坑到這個地步。
攻略無力地亮了一會兒,又漸漸暗下去。
我說:“我在哭你傻,又不是不知道我有男朋友,還說這些話,表現得這麽一往情深,好像我欠了你什麽似的,從頭到尾我有做過什麽讓你誤會的事嗎。”
他怔住,那精巧的臉上蒙上這樣一層陰影,比斷臂的維納斯還要讓人覺得遺憾。
“你上趕着要找我,現在我有對象了,你又自說自話地離去,我是拿來給你表演情聖的嗎?”我冷笑道,“聽說你那個畫展也不辦了,真出息啊你,但你可別把責任推到我頭上,等會兒我被你那些粉絲活撕了,都沒處說理去。”
他嘴唇微微張開,卻一個音節也沒發出來。
我知道各位也憋着髒話,蠢蠢欲動要幫千人斬罵我,請便,別憋着,我該被罵。
連我自己都想抽死自己,何況你們。
我想,至少要把千人斬,從這比垃圾都不如的命運裏拉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