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禦醫将軍篇8
守着軍營的士兵見将軍去而又返,紛紛直愣愣地看着他,他這個模樣太少見了,那句話怎麽說來着,事出反常必有因,将軍到底怎麽了,真是好奇死人了。
不僅他們如此,軍營裏的大多士兵都如此。寧輕遠漫無目的地走着,對放在身上的視線不理不睬,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不知不覺便走到了這幾天餘舍呆的賬外。
賬門被兩側的繩子系住了,眼睛稍微轉一圈,賬內的一切便一覽無餘。
而寧輕遠恰巧站在賬外,呆愣地看着賬內那低頭弄藥的身影。
一種“大約”“或許”“可能”的猜想充斥着他的腦袋,他轉身便走了。
看見的士兵對于他瞬時的變化,提出了偉大的猜想:他們家将軍可能苦于天下無敵手,自己跟自己幹了起來。
沒過多久,司參将沖過來了。
士兵們:這是在玩什麽不可告人的游戲?你們精力好像很好?
“不好了,不好了!”只有搗藥聲的帳內被賬外的喊聲打破。
餘舍擡起頭來看向賬外急急忙忙進來的司行。
他放下手中的活問道:“發生什麽事了。”
“将軍暈倒了,你去看看,馬上去看看!”
餘舍心頭一跳,這好端端的怎麽會暈了,他拉起他的醫療包便去了。
司行看他的背影,情緒十分複雜。
“他今天都做了些什麽?”餘舍回頭問了句,發現司行還沒跟上來,沒多想便幹脆跑了起來。
将軍賬外沒人攔着,他直接進去了。
進去後真瞧見那人一動不動地躺在榻上,餘舍還沒來得及喘口氣便拉起他的手把脈。
號了一會兒,又摸了摸他心口和體溫。
心律失常導致暈厥,他不好初步判定,他得問下司行以往有沒有出現這樣的狀況。
他轉頭還不見司行過來,起身便要去尋。
剛一轉身,後背便被點了幾下,他被定住了!
餘舍不能動彈,汗水卻止不住從額頭滑了下來。他的眼睛瞥向身後,奈何眼睛不長後腦上,什麽也瞅不見,不過他身後是誰,他自然清楚不過。
“還跑麽?”他被轉了過來。
餘舍盯着眼前神采奕奕半點病态也無之人才深知被騙。
“要不是你這樣無情,我也不會出此下策,你現在說不了話,只能動動眼睛。”
“如果不是在渝水城被抓回來,怕是再也見不到你了。”
“別這樣看我,我也是剛知道你就在我眼皮底下,不然,你覺得你還能在外面晃蕩多久?”
“至少之後幾天你是出不了這個門了,具體來講……是這裏。”寧輕遠拍了拍坐着的床榻。
要不是被定住,餘舍定然雙腿一軟。
他轉着雙眼看着寧輕遠将他抱上了榻,然後解開了他的穴道。
餘舍一得到解脫,就想掙紮,雙腿雙手卻被早就預料到的寧輕遠死死鉗住,這樣的姿勢看起來就像是深深抱住。
“你欠我個洞房花燭夜。”寧輕遠抱着他悶悶地說着。
餘舍居然從這句話中聽出了很大的委屈。
“你放開,我不跑。”他開口了,這是半年以來對他說的最正經的一句話。
“可我不信。”寧輕遠抱得更緊了。
餘舍真想一腳踹過去,可惜動彈不得。
“你松不松開?”
聽他語氣加重,寧輕遠識相地松開了,松開之前,順走了他身上藏着的所有銀針。
“所謂英雄難過美人關,以防萬一!”銀針落在地上發出的聲音令餘舍眉心一跳。
“我不會拿這些傷害你。”
“你不用這些也能傷害我。”寧輕遠抓起他的手放在了心口上。“別走了,我們和離就是了,我不想再也見不到你。”
餘舍見他紅了的眼角,一時間後悔的情緒彌漫開來,半年來他一直躲避自己與他的問題,偶爾想起也是“他過得怎麽樣”諸如此類,就在昨天遇到他之後,他認認真真的想了一次,發現無論是他的言語,他的接觸,還是他的親密,自己都一一不排斥。
當聽到他打仗了,也是擔心得不行,深怕他受傷,看到他身上的傷口,更是心疼得不行。他認識他已經不知道多少年了,骨子裏可能已經把他當成了親人,如果讓他選擇,他想了想,或許寧輕遠最為合适,不為別的,就只因為他已經無法狠心放下他了。
“我不和離,也不走了。”
寧輕遠脫口而出:“你別怕,我不勉強你。”
“不勉強!”餘舍快得自己都有錯愕,轉念又釋然了,反正已經明白了。
寧輕遠張着嘴巴不知道說些什麽,他這樣的反應,他從來沒有想過,也不敢奢望。
餘舍也不知道該怎麽說,卻深知“行動證明一切”這個道理。他捧着他的臉親了親,又覺得可能不夠,又在唇上補了補,這可能是他這輩子最主動的一次了。
這下可把寧輕遠驚掉了下巴,他在賬外看到他的那一刻,腦海裏晃過無數猜想,覺得最大的可能是他放心不下自己的身體,才留了下來,于是裝病讓他過來……
“洞房花燭夜,今夜我便給你。”餘舍語出驚人。
“你得把這半年的也補上!”寧輕遠趁熱打鐵,誰曉得他會不會臨時後悔。
“別得寸進尺。”餘舍笑。
寧輕遠抱住了他,“我寧輕遠一輩子唯一害怕就是失去你餘舍,你不會再走了對嗎?”
他問得小心翼翼,餘舍輕輕拍了拍他的背,“生死相随。”
兩人的衣服散落在地上,榻上一片春光,寧輕遠停了下來,擦掉他眼角因為疼而泛出的淚水,“我沒經驗,要不下次吧。”
眼看他就要退出去,餘舍拉住了他,躬身抱住了他,這個動作簡直要了寧輕遠的命。
“你……”
餘舍疼得直皺眉,毫無良心地說:“第一次誰都得疼。”
寧輕遠懷疑他在使壞,但是沒有證據。“我不會讓你疼的。”接下來,他用了一整晚實踐了這句話,所有動作溫柔得讓他沉溺其中。
外面的人不知道是不是約好的,誰都沒來打擾兩人。
賬外五十米開外蹲着的司行和阿沖阿仲流下兩把辛酸淚:終于不用奔波了。
餘舍睡到晌午才醒,他實在是太累了,一睜眼便見到寧輕遠支着下巴在榻邊看着他。
“不要這麽看着我。”餘舍率先開口。
“很難,身上唯一做不到自我約束的便是我的雙眼,它們瞧見你總是忍不住瞧了又瞧,看了又看。”
餘舍翻了個白眼,起身時還是感覺哪哪都不對勁,盡管他昨晚已經很溫柔了。
“你再躺會兒?”
“不了,你昨夜還有一次藥沒喝。”
寧輕遠想起那苦得跟什麽似的藥,委屈道:“昨夜讓你覺得為夫精力欠佳嗎?”
餘舍聞言腰一疼,一個眼神殺了過去:“想死嗎?”
“現在是我一生中最舍不得死的時刻。”寧輕遠又皮了起來。
餘舍嘆了口氣,好好的一個人怎麽就長成這樣了。
兩人一起走在軍營裏,不少士兵還認識餘舍,他們皆知這是徐大人的大外甥,留着醫治他們将軍,兩人走一起本該沒什麽奇怪的,卻愣是讓将軍的笑和眼神弄得畫風不對。
“滿眼春色啊。”士兵甲道。
“俺們将軍喜好可是男,該不會相中徐大夫了吧。”
“一來二去也不是不可能。”
“說好的只與将軍夫人一生一世一雙人呢,真是……”
不少士兵看着自家将軍的眼神露出了不屑,皇城佳談要成皇城笑料了。
直到後來回了城,他們才知道所謂的徐大夫便是他們神秘的将軍夫人。知道真相後紛紛表示無語,你們閑得慌嗎!成天整夫唱夫随這套!
而三個知情者,簡直被他們晃瞎了眼,算了,新婚夫夫相隔大半年好不容易修成正果,咱們也不好膈應。
“但是将軍怎麽上哪哪都跟着公子,他一個将軍就沒事忙嗎?!”阿沖懷疑。
司行望着跟在餘舍身邊嬉皮笑臉的人,答道:“他還真沒什麽事可做。”
“你呢?”
“我也沒事。”
“恕我直言,這樣的軍風不行啊。”
司行深表同意:“對,歪瓜裂棗!”
阿沖:“……”
幾日之後,許是周圍的景色看夠了,勢如破竹的北國軍隊浩浩蕩蕩地離開了。
雖說餘舍剛啓程那會兒已經捎書信回了餘府,但餘丞看見兩人肩并肩站在一起還是忍不住老眼昏黑。
“老夫已經是個成熟的丈人了,已經學會自我調節情緒了。”
餘舍:您倒是把掐着人中的手放下啊!
往後的日子裏,無論是朝中還是街上,只要讓餘丞聽到有人說到餘舍和寧輕遠的不是,他都會上前回罵幾句,氣勢磅礴。
漸漸的有人便傳:作為兩家唯一的家長,他這不是嫁兒子,而是養兩個兒子呢。
申舞紅在逃回申家莊之後茍活了大半年,在得知兩人回了将軍府之後還沒來得及喘上口氣便又趕到了将軍府連連祝賀。
她想明白了,惹誰都不要惹她表哥,可怕恐怖!
——
一年後。
成功當上禦醫的将軍夫人突然向皇帝申請能夠四處行醫的權利,皇帝欣然同意,這将軍府與餘府兩家,一個關乎着他的性命,一個關乎着國家的存亡,說什麽都得答應。
整個北國也因這兩家而和諧安定。
“我們就這麽放下将軍府真的好麽?”餘舍轉過頭來看着寧輕遠。
寧輕遠輕輕揮了揮手中的缰繩,讓小壯以不快不慢的速度走着,他答道:“沒辦法,誰讓我的夫人心系天下呢。”
餘舍笑了:“你不也心系天下?”
“是呢,我得跟着我的天下走。”寧輕遠眼裏含笑。
餘舍驀然轉頭看向前面大好景色,風都吹不走臉頰上的溫度。
(将軍禦醫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