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安樂宮樓月吟之死讓整個朝野震驚。
沒了樓月吟的皇上宛如失去了主心骨,他召集從前依附樓月吟的幾位武将商量對策,然而八位将軍接了聖旨進宮的竟只有三位。
“一群吃裏扒外的東西!”皇帝猛地把桌上的周折掀翻在地,“從前信誓旦旦說的話都當做屁放了!”
三位将軍面面相觑,最後中間的那位上前道,“皇上息怒。樓大人已死,慕良又掌握着一整塊的虎符,大家心裏實在惶惶。上面又有納蘭芝印壓着,幾位大人也是有苦衷的。”
“他們有什麽苦衷!他們就是貪生怕死!”皇帝破口大罵,氣的滿臉通紅。
“為今之計,不如先韬光養晦一段時日,大加封賞慕良向他示好,等時機成熟,再做打算。”
“忍忍忍!就知道忍!”皇帝怒極,指着幾個朝臣罵道,“朕忍了那麽多年,如今朕已是一國之主真龍天子,還要怕慕良一個閹人不成嗎!立刻調兵,朕現在就出宮親征殺了慕良這個賊子!”
“陛下不可陛下不可!”
幾人大驚失色,跪着死死攔住皇帝,“他有虎符在手,納蘭芝印又是他的人,您勢單力薄,絕不能正面相撞啊!陛下三思三思啊!”
皇帝一甩袖子,“區區一個太監,還能反了天不成!”
幾人心裏苦笑,若不是慕良是個太監,恐怕這天真的要姓慕了。
過了許久才勉強消了皇帝怒氣,三人這才松了一口氣紛紛出宮。
只是心裏無奈,皇上這個樣子敗在慕良手裏也就是早晚的事情。
……
再倒回樓月吟死的那個下午,蘭沁禾被僚徽拉着死命的往前跑,直到心髒爆炸般的痛的不行了她才猛地意識到一個問題,“僚、僚徽,我們這是去哪兒?”
這裏離安樂宮已經很遠了,都快接近皇宮宮門了。
僚徽扶着蘭沁禾進了前面的青色小轎子道,“您的宮殿怕是不能住人了。廠督要我帶您先去千歲府暫住。”
“什麽?”蘭沁禾驚訝的睜眼,“可是蓮兒她們……”
“娘娘放心。”說話的時間僚徽已經催着馬向前跑去,“您宮中的宮人另有人接應。與外界只道您被樓月吟殺害,今後您大可安心的住在千歲府。”
蘭沁禾微微蹙眉,“父親和兄長可知此事?”
“晚些時候廠督會派人傳遞消息,娘娘勿憂。”
蘭沁禾松了口氣,後知後覺的手腳發軟。
她心有餘悸的拆下頭上那根被射碎了珠子的簪子,方才若是自己跑慢了一步或是閃避不及,此時怕是去于酥酥相見了。
短短的第一個中午事情實在太多,不管是精神上還是身體上都有些吃不消。
樓月吟一死,皇帝無根無基的根本鬥不過慕良。
假死不過是給皇家一個面子,否則如今慕良就是明着把自己帶出去也沒人敢吭聲。
只是還未來得及和太後見最後一面……
還有純曦貞,也不知道蠱毒一事什麽時候能有個結果。
蘭沁禾揉了揉發漲的腦袋,罷了,這些事日後再說,如今等慕良把樓月吟的事情處理好才是最重要的。
神經緊崩了一個中午,心裏的石頭終于落了大半,随着馬車的搖晃,蘭沁禾不知覺的睡了過去。
等再次醒來,蘭沁禾只覺得自己躺在軟乎乎暖融融的地方,仿佛被溫熱的羽毛的包裹,舒服的不想動彈。
但是……這是哪兒啊……
她猛的睜開眼,和上方的某人四目相對。
“娘、娘娘您醒了……”本想偷偷摸一下娘娘臉的九千歲倏地收回手,臉色緋紅。
可能是睡的有點久,腦袋暈乎乎的脹痛,蘭沁禾把自己撐起來,聲音帶着剛醒的沙啞,“現在是什麽時候了?”
“剛過酉時。”
原來自己竟是睡了一個下午。
回過神的蘭沁禾不解的看向床邊的九千歲,“你為何一直不敢看我?”
“臣、臣先告退,讓蓮兒過來幫娘娘更衣。”
蘭沁禾低頭,只見自己穿着只露脖子的中衣。
她大為震驚,這麽多年了,該做的不該做的都做了,九千歲居然還是這麽腼腆羞澀。
搖了搖頭,伸手取了旁邊衣架上的外套一披,“這樣行了吧?”
九千歲這才害羞着點點頭。
慕良把下午發生的事情簡單說了一下。
圍剿之後,他派人将樓月吟的首級挂在城牆上威震異黨,并将自己手裏有虎符一事傳了出去。
“朝臣如今是何反應?”
說起這個慕良就有些愧疚,“本該早些來陪娘娘,不想他們消息這般靈通,紛紛上門耗費了許久。”
上門的不外乎就是些牆頭草和一直觀望的中間派,樓月吟一死,他們自然來慕良這裏露個臉,免得接下來被收拾的就是自己。
蘭沁禾搖頭,“如今我再不回那個皇宮了,你也別老是叫我娘娘了。”她意有所指,帶着些期許的看向慕良。
卻見他低下頭紅着臉小聲道,
“蘭、蘭姑娘……”
這話直接把蘭沁禾震在了原地,又好笑又氣憤道,“你就與我這般生疏?”
見那人抿着嘴不敢開口,她沒了脾氣,“喚我沁禾呀。”
慕良猛地睜大了眼睛,他嘴唇微顫,仿佛不可置信一般。
蘭沁禾笑吟吟的看着他,“說呀。”
九千歲憋紅了臉,半晌才顫巍巍的開口,“沁……”
“大聲點。”
“沁禾……”
“再大聲點啦!”
“……沁禾。”
“不行我還是聽不到。”
“沁禾。”
女子笑眯眯的握住面前人的手,“嗳,夫君。”
慕良不可置信的直接站了起來後退了兩步,他顫着道,“您……您剛才說什麽……”
蘭沁禾無奈的拉他回來,傾身将自己的額頭抵上慕良的前額,兩人目光相交,她柔柔的開口,“沁禾喚你夫君呢。”
慕良瞳孔狠狠的收縮,這樣的稱謂,他從來沒敢奢望過。
一直以來,他死死的扼住防線,不允許自己過界,哪怕是在床榻之上,他喊得也從來都是“娘娘”,是“臣”。
有些東西,他不敢深想。
慕良的感情被自己嚴苛的克制住在心裏,他不會反駁蘭沁禾的每一句話,他不會給蘭沁禾任何負面的情緒看,他不會要求蘭沁禾為了他做什麽。
從始至終,慕良只是把自己放在了奴仆的位置上。
在他看來給蘭沁禾跪下行禮是理所當然,聽蘭沁禾的話也是理所當然。
蘭沁禾是主人,是慕良無法違抗的天條。
從始至終,他都沒有想過夫妻這個詞。
不敢想,也不能想。
向來陰險手辣的九千歲第一次有了想哭的感覺,他眼眶微熱,想避開近在咫尺的笑顏卻被蘭沁禾捧着臉不讓。
“這麽多年了,你怎麽這麽遲鈍。從我不在你面前自稱本宮的那一天,就在等着你叫我的名字呀。”
“臣……”
“噓——”她伸出食指點住慕良的唇,“還不改?”
慕良沒說話,兩人額頭相觸,近的無處可逃。
他忽然擡頭,直接吻上了面前軟粉的唇瓣。
蘭沁禾被這突然的熱情弄的有些訝異,不過随即閉上眼睛輕柔的回吻過去。
對,就是這樣。
深深的、糾纏不清的一輩子吧。
今後,不論是官場沉浮還是湖光山色,都有我陪着你。
像真正的妻子那樣,陪着你。
相濡以沫,白首不離。
……
蘭沁禾和慕良這邊如膠似漆,皇宮裏卻是另一番景象。
“娘娘!娘娘不好了!”攬月神色驚慌的從門外進來,“皇太妃被樓月吟趁亂殺害了!”
殷太後猛地站起來,“你聽誰說的。”
“宮裏宮外都在傳呢!聽說樓月吟帶兵進了皇太妃的寝宮,後來不知怎的和慕良打起來了,樓月吟當場就殺死了皇太妃娘娘。”
“那慕良如何。”
攬月看着又重新坐了回去的太後,不解的睜大眼,“娘娘您為何不急?”
聽到慕良兩個字太後基本就有數了,她深不可測的勾唇,“沁禾沒事,哀家自然不急了。”
“怎麽會沒事?禮部那邊都在給皇太妃準備喪禮了呢。”
樓月吟死了,沁禾也死了,而慕良居然也在當場。
這怕是慕良早有預謀,死樓月吟而除外敵,“死”蘭沁禾而得美人,呵,這慕良倒是打的好算盤。
護甲劃過扶手,太後開口道,“真死假死,看看這兩天慕良的動靜就知道了。”
若是蘭沁禾真死,那人怕是要變成一條瘋狗,現在哪能這麽安靜。
“不過不管真死假死,該做的還是得做。”她略一擡手,“取三千兩送往蘭府,就當哀家的一點心意。”
攬月迷迷糊糊的下去辦了,既然娘娘說沒事,那就沒事吧……
不過她心裏起疑,聽見皇太妃死的時候主子只是震驚了一瞬便能靜下來理清思緒,果然不愧是自己的主子,不管什麽時候都能這般矜持冷靜。
話又說回來,若是皇太妃真的死了,不知道主子是否還是這般從容淡定的繼續謀劃。
攬月搖了搖頭,想什麽呢,這些不是她該操心的。
房內,殷太後瞌着眼睑,心緒翻轉。
蘭沁酥死後她找過沁禾一次,看似安慰鼓勵,實則也是催促着蘭沁禾趕緊除掉樓月吟。
果然,受到自己鼓勵的蘭沁禾很快就聯合慕良為自己妹妹報了仇。
如今樓月吟已死,沁禾身上的蠱毒不除,慕良最後必定會來找自己。
這次慕良動手,除了把沁禾暗度出宮了讓太後十分氣惱之外,別的倒是在計劃之內。
畢竟往後她和沁禾有的是時間,而樓月吟卻是越早除去越好。
兩者相較,這個結果還不算太差強人意。
鳳眼微眯,一身鳳袍的太後施施然起身。
事關重大,鳳珠她還需更加妥善保管才行。
“又是一段漫長的分離,”暗室裏,太後撫着盒中的鳳珠微微嘆息,“沁禾,你我總是不能時刻在一起。”
“不過無妨。”她緩緩勾起一抹溫柔的笑來,寵溺的仿佛在對自己最愛的情人私語,“等這一切都結束,你想要什麽,我都能滿足你。”
“很快了,只要再忍受一段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