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李玉湖的面色慘白, 他揪住了自己的白發, 猛然間暴喝一聲道:“她死了, 是我親手埋了她!不可能會重新活過來的!”
比起李玉湖的焦躁不安, 謝小樓的情緒可算是平靜多了。她望了李玉湖一眼,輕嘆道:“可是師兄, 我們親眼看見了她。也許在你埋了她之後,神鼎教的人出現了, 将她給救了回去。”
江湖上的人都知道李玉湖是一個為了正道而殺妻的人, 也是一個為了情字而一夜白頭的可憐人。他當初的妻子, 是從魔教中叛逃出來的,名字就叫做姬孟。當真相露出水面的那一刻, 李玉湖那滿腔柔情劃過了利劍, 他手刃了自己的妻子,以示他跟魔教勢不兩立。江湖上的人或是鄙夷、或是贊揚……這事情随着時間的流逝慢慢被人淡忘。可現在,神鼎教的弟子忽然出現, 他們是來報仇的麽?
“這江湖越來越有意思了。”李君臨掩着唇打了一個呵欠,懶洋洋的語調破開了那如同冰雪凝結的冷凝氛圍。誰是對手?誰是朋友?誰都可能是對手, 可是沒有什麽人能夠成為永遠的朋友。
歸隐勾了勾唇, 對李玉湖這歇斯底裏的癫狂視而不見, 她轉頭對着孫留陽說道:“帶着你門中的弟子去連雲寨。”這是一道不容拒絕的命令,除了跟着去連雲寨,那就只能夠死了,孫留陽讀出了歸隐話中的意思,他心中一驚, 那最後一點頑固被這無情的話語給打破。
謝小樓不是一個簡單的人,不知道她圖的是西樓劍派還是整個江湖呢?歸隐淡淡地掃了眼那滿心喜悅、藏不住笑意的人,心中暗暗一聲嗤笑。謝小樓已經成為了蕭紅袖的左膀右臂,知道很多的事情也不足為怪。
連雲寨遠處佛寺裏的鐘聲傳了出來,一脈莊嚴與冷肅。天地間白茫茫一片,那寨子裏房屋一間連着一間,都被蓋上了一層厚厚的白毯子。連雲寨的大旗豎在了營門口,在寒冷的風中獵獵作響,門前的雪已經被掃盡,地面上潮濕一片,留着那坑坑窪窪的腳印。“你是什麽人,是誰讓你來的?”聽到了腳步聲,歸隐沒有回頭,她眯着眼冷淡地問道。
“我是李君臨啊。”李君臨咧嘴一笑道,“是老天讓我來這寨子中當你的狗頭軍師!我不會害你的,你要知道,我最傾慕的江湖女俠就是你歸隐了!”李君臨心情很愉悅,他一個縱身躍到了一旁蒙着薄雪的青石塊上,弓着身子留下好幾個掌印。“你想要殺誰?我會幫助你的。”
歸隐擰着眉,冷聲應道:“我不需要別人的幫助。”
李君臨輕嗤一聲,顯然是不相信她的話。安靜了片刻,他又開口悠然道:“都說歸隐女俠是獨來獨往的人,你忽然間出現在連雲寨難道是要為他們求公道?不過是想利用這一群人罷了,這難道不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幫助麽?人在江湖,獨來獨往沒有朋友,可是不行的。”同樣的話從不同的口中說出,歸隐忽地想起了那遠走他鄉的桑不留,面色逐漸凝重起來。她何嘗不知呢,這不是一個人的江湖。
“怎麽,你在想你的朋友了?”李君臨輕輕一笑道,他對所謂的答案不在意,可是驀地聽見歸隐說了一聲是的時候怔愣住。就算是獨來獨往性子孤僻的人都會有那麽一兩個好友,何況是歸隐呢。他的目光落在了遠處那蒼茫的雪色中露出的一點塔尖,悠悠地嘆了一口氣,再轉頭時候,歸隐已經消失不見了。
桑不留去了哪裏幾時回來這些事情歸隐不知道,她也不想刻意去調查。她離開了這無名山的連雲寨,去一個她曾經到過的地方。忘情山莊,那個似乎獨立于人的視線中,可最終會被牽扯入大大小小江湖事情中的山莊。蕭紅袖、蕭忘塵以及蕭長歌,可都是他們蕭家的人吶。歸隐扯了扯嘴角,忽然間發現自己連一個笑容都綻放不出來,這是幾時發生的事情?
謝小樓師兄妹兩個人是不能長久停留在連雲寨的,他們只是确認孫留陽一行人的安全,之後便匆匆忙忙的趕回西樓劍派去。歸隐正是随在了他們的身後,避開了護院弟子,輕車熟路地摸到了晏歌曾經住過的地方,那兒的擺設絲毫未動,透過雕花窗子,依然能夠看到那堆積着白雪的秋千與假山。
并非來此處緬懷過去的親昵,在屋中停留了片刻便掠了出去,打暈了一個獨行的女弟子換上了西樓劍派的裝束,面上塗塗改改,倒也掩飾住了原先的樣貌。她到忘情山莊的時候将近黃昏,如今夜幕降臨,正好将一切事情都掩藏在了黑暗中。所有在白日下不便曝光的污穢與荒唐,或許都會在夜色裏重現。
蕭紅袖住的屋子中很安靜,只有幾道輕淺的呼吸聲。若不是人影投在了窗上,幾乎感覺不到這裏有人的存在。窗下的草木随風而動,上頭的積雪滑落在了臉龐上,冷氣逼來,可歸隐恍若未覺。她在等那一片靜寂被打破。“李掌門——”忽地響起了一道客客氣氣的聲音,這兩個人吶,哪裏有點夫妻相?為了利益什麽都可以出賣麽?歸隐眸子沉了沉,掩飾住了那片刻的迷茫。
“我們與浣溪沙結盟,可是浣溪沙根本不會對我等坦誠相待,你知道他們發生了什麽事情麽?你知道為什麽三山四海堂忽然間更換了堂主麽?我們投靠浣溪沙這件事情,在江湖上已經有了不好的名聲。八大劍派如今落到了這種境地,有很大一部分是晏歌造成的。”李道衡的聲音似是在強壓着怒氣。
“你以為現在的八劍能做什麽?”蕭紅袖冷冷地哼了一聲。
砰地一聲,茶杯被砸碎,投在了窗紗上的身影動了起來:“當初我們約好的,我和你成親,西樓劍派和衡山劍派結為一體,你當盟主,可是大大小小的事情讓我衡山派來決定,可是現在呢?什麽事情都是你派中的謝小樓和李玉湖去處理,你們獨斷專行,将我衡山派、将其他劍派置于何處?”
“蕭紅袖,你恐怕是忘記了,我們八大劍派的仇人不止是忘塵閣,還有朝暮門與浣溪沙!你蕭家與晏家有那一層關系,可是我們沒有!高明懸以及曹氏兄弟死在了忘情山莊,那些弟子不說,可是心中早就有了個疙瘩,他們會以為我們下得手!将一切推給了忘塵閣?可你知不知道,江湖上不少的人在傳說,忘塵閣的閣主是你們蕭家的人!你以為能夠隐瞞住麽?蕭忘塵使用的劍法是你們西樓劍派的四時劍法!”
“那你覺得該怎麽辦?”蕭紅袖輕輕地嗤笑一聲,問道。
李道衡應道:“浣溪沙要完了,連一個翠微門都不能對付。我們不能夠依靠浣溪沙了,如今江湖上勢力錯綜複雜,我們該自己去謀奪地盤與招攬門徒,而不是等着浣溪沙與我們一起殺入朝暮門去。對了,朝暮門與忘塵閣恐怕也是貌合神離,三頭六臂只剩下一個,而七殺全身而退,這說明了什麽呢?”
“楚雲朝一直沒有露面,我在朝暮門的暗樁說他正閉關練功;如今浣溪沙的蕭長歌也在閉關,這是個好機會。集結弟子攻打浣溪沙還是朝暮門,你選一個。”
莽撞而又躁進,歸隐暗暗嗤笑了一聲,可也屏住呼吸等待蕭紅袖的回答,她到底會選擇哪一個呢?或者說哪個都不選?一道嬌笑在屋中響起,随之而來的堅定的話語。“如果我兩個都不選呢?我要對付忘塵閣,我想八劍的弟子想法跟我一樣。當然,你可以帶着你衡山派的弟子去。不過他們在之前援助浣溪沙的時候,幾乎死絕了吧?”
“蕭紅袖!”一道暴喝如雷霆炸響,“你言而無信。”
“李掌門你難道是個君子麽?遵守着信義?”蕭紅袖輕嗤了一聲,“論武功我不如你的,或許你可以在這裏殺了我?這樣八劍的權力都被你一個人緊緊握住了。
”
一時間的沉寂後,忽地響起了一道重物落地的撞擊聲。屋子中的氣息忽然間變了,投在了窗紗上的人影也不似之前的偉岸,像是兩個女人。“我不會感謝你的。”蕭紅袖的聲音冰冷,隐含着一絲怒氣與恨意。
“你不想學四時劍法的後十二式了麽?”另一道聲音悠然而又惬意。
蕭忘塵!她怎麽會在這裏?歸隐的眉頭緊鎖着,豎起耳朵聽裏頭人的說話聲。
蕭紅袖冷笑道:“我想要忘情心經,你能幫我去要來麽?”
“不行。”拒絕得很是幹脆。
“那你走吧,我還是會對忘塵閣下手的,你知道,我最恨的人除了你蕭忘塵就是蕭長歌。”
“我不明白,我們是姐妹啊,為什麽不能夠站在一處呢?”蕭忘塵的嘆息聲響起。
“你別天真了,這個江湖事冷血而又殘酷的,你去問問蕭長歌,她将誰當做姐妹或者朋友了?就算面對着歸隐她也毫不手軟。如果我聽從你的話,她最後要殺我,你會怎麽辦呢?你要記住,我現在不對你動手那不過是因為我武功不及你,等我功力精進,我會殺了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