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尤為複雜, 蕭家的三姐妹亦如是。蕭紅袖要對付忘塵閣, 而忘塵閣則是幫着朝暮門對付浣溪沙, 真真假假, 其間會有多少門道,歸隐摸不清, 也不想知道。她只身來到忘情山莊難道只是蹲在牆角聽一番沒有什麽用途的話麽?不,她是來殺人的。蕭紅袖和李道衡不和, 這八大劍派的弟子明裏暗裏都知道一些, 雖然八大劍派在這江湖中的地位早已經一落千丈, 可是歸隐她要讓他們徹底分裂。有的人會選擇離開,有的人會選擇跟随蕭紅袖, 而有的人則會被謝小樓勸服前往連雲寨。
三三兩兩的巡夜人在寒風中走動, 他們被屋中的動靜驚了一下,可腳步卻沒有絲毫的停滞。守在了蕭紅袖屋前的人,更是眼觀鼻鼻觀心, 佯裝不知道屋中的争執以及那陌生人的聲音。蕭忘塵是一個比較棘手的人物,歸隐耐着性子等她離開了這兒, 才從那潮濕冰冷的花叢中掠出。她的一身青衫已然濕透, 慘白而又冰冷的面色像是從哪裏鑽出來的厲鬼。一個手刀便将那人打暈, 扼住了她即将出口的叫喊。蕭紅袖滅了燭火已經就寝,而那個被她和蕭忘塵打暈的李道衡還倒在了冰涼的地上。可憐這沉睡昏迷的人,不知道自己永遠也沒有辦法再醒過來了。劍是從一旁劍架上取下的,而劍招則是當初窺得的四時劍法,歸隐的學習領悟能力一向很強。
蕭紅袖睡得很沉, 在忘情山莊,在她自己的地盤似乎是不用擔心有什麽危機發生。長劍吞吐着亮芒,将屋中的帳幔給撕碎,濃烈的殺機在屋中彌漫。在睡夢中感覺到了危險的人驀地睜開眼睛,枕下抽出了一把利刃,朝着那道暗影的身上捅去。匕首沒入了血肉中的撕裂聲,這還不夠,她找到了自己的劍,确定那忽然間襲擊的人毫無生機了才松了一口氣,點燃了蠟燭。
歸隐推着李道衡的身體往蕭紅袖的床邊去,等到那匕首刺入了李道衡的胸膛時,她便松手悄然地隐匿在了一邊。燭光将黑暗給驅散,她勾起了一抹笑容,看着蕭紅袖那蒼白的驚怖的臉色。她批了一件長衫遮住了中衣上的血跡,便匆匆忙忙地跑到了屋外去,仿佛感覺不到徹骨的寒意。“來人!快來人!”蕭紅袖的聲音在暗夜中極為突兀,那睡着的、或是被她的叫喊驚醒的,都朝着她這兒湧來。一陣陣的腳步聲後,她又鎮定了下來,吩咐道,“把謝小樓和李玉湖請過來。”
蕭瑟的冷風吹過窗棂,嗚嗚咽咽像是野獸的咆哮。蕭紅袖慢慢地回到了屋中,望着那倒在了血泊中的屍體,眼眸中滿是厭惡。謝小樓和李玉湖來得很快,他們對這些事情向來殷勤,誰不知道,他們會蕭紅袖的左膀右臂呢。一聲尖叫發出,謝小樓及時地捂住了自己的唇,那飄蕩在了冬夜中的聲音只剩下了半截。“這、這是怎麽一回事,李掌門他——”
蕭紅袖眼眸閃爍,冷冰冰地應道:“他忽然想要殺我,為了自保,我只能夠動手了。”
“可是——”謝小樓的眉頭微蹙,那半句話最後還是被咽了回去。李道衡的功夫在蕭紅袖之上,可那身上的劍傷确實是四時劍法,他的胸膛處還插着一把鋒利的匕首,上頭的紋路很是熟悉,是蕭紅袖之物。蕭紅袖殺了李道衡,這件事情要是被八劍聯盟的弟子知道了……心中暗自思忖着,謝小樓打量了蕭紅袖一眼,掩藏住了眸中的一抹暗色。
“接下來該怎麽辦?這事情要是傳出去對我們西樓劍派……”李玉湖的話還沒有說完,蕭紅袖就不耐煩地打斷他,道“瞞過去!玉湖,你去找幾個信得過的人,讓他們把李道衡拖出去埋了,假裝他外出未歸,失蹤久了他就會在大家的心中慢慢消失,反正衡山劍派的弟子在與朝暮門一役中幾乎折損殆盡。”
“是。”李玉湖應得很快。
蕭紅袖低着頭沉思了一會兒,又問道:“小樓,你一直跟浣溪沙那邊的人接洽,有什麽消息麽?他們沒能夠剿滅翠微門,接下來的計劃是什麽?”
“不知道。”謝小樓見蕭紅袖神情一凜,立馬又補了一句,“浣溪沙那邊說到時候會通知我們。”
“掌門,晏家那邊顯然沒有将我們放在眼中,我們沒必要跟他們繼續合作。”李玉湖聽了這話一臉憤懑不平,“當初要對付朝暮門的時候,請我們八劍的弟子過去幫忙,用完了又踢到了一邊去,他們浣溪沙一番大變動,與他們合作的我們一無所知,這晏二爺到底在打什麽主意?是不是等攻打朝暮門的時候再将我們拉過去替他們送死?”
蕭紅袖擺了擺手,蹙眉道:“這事情稍後再議。咱們雖然重新結成了聯盟,可現在的力量遠不如當初,有些人脫離了八劍,而有些人留了下來,心中卻滿是不平,他們不會願意替西樓劍派賣命的。這一種人,他們不想死,我們越要将他逼上死路去!”
“掌門,我覺得我西樓劍派與其他劍派間最好能夠做到融洽和諧,不然被奸人挑撥重新離散怎麽辦?”謝小樓憂心忡忡地說道,蕭紅袖的行事向來是霸道而獨斷,她不會管其他人的想法,只會為了達到目的而不擇手段。可是謝小樓就不同了,她就像是一陣和煦的春風,所到之處都是融融的春意。與其說八劍的弟子聽從蕭紅袖的調令,倒不如說他們的心已經被謝小樓收買。
蕭紅袖不會聽也不願意聽謝小樓的這一番話,她擡起頭望着屋梁,仿佛感覺到那兒有一陣陰冷的風吹來。皺了皺眉,開口道:“你們先回去吧,記得把李道衡這事情給處理了。”謝小樓與李玉湖對視了一眼,面上寫滿了無奈。李玉湖的動作很快,離開了不多久就尋來了幾位心腹弟子,将李道衡的屍首拖了出去,唯有殘餘在了地上的血跡,昭示着不久前發生的一切。
歸隐藏在了暗處,等到屋中重新陷入了一片黑暗中,才悄悄地潛了出去。光是李道衡一個人怎麽足夠呢?這忘情山莊有着八大劍派的其他弟子,他們身上勢必要留下四時劍法的痕跡,這樣,就算蕭紅袖想要隐瞞這個消息,也是不可能的了。手中沾滿了血腥,轉眼間又多了一條命,城外呼嘯的風穿過了林梢,歸隐忽然間有些傷感。她為了報仇手上沾着其他人的鮮血,那麽那些死去的人呢?他們的親朋好友會不會來尋仇?這冤冤相報的江湖似乎沒有終結的時刻。歸隐不是好人,在這冷血的江湖中她也不願意當一個好人。很多素昧平生的人,從一開始就被命運的軌跡按在了對立面,刀劍相向。自我嗤笑了一聲,低喃道:“或許她說得對,我根本沒辦法離開這個江湖。”
連雲寨是個掩藏在了崇山峻嶺中的小寨子,這路途曲折不平,若是沒人帶路,恐怕難以摸到地點,這麽一個偏僻的地方,消息倒是來得很快,他們恐怕不止與謝小樓有聯系。這二寨主連雲虎是向來不管這江湖事情的,只顧着端着飯盆狂吃,如果齊舞陽讓他打,他就向前沖,如果命令他撤退,那麽他也只能夠不甘不願的回頭。“八劍聯盟出事情了。”齊舞陽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連雲虎正在大塊吃肉,他只是擡起頭哈哈笑了一聲,“那小娘們又弄出什麽事情了?”直到被齊舞陽瞪了一眼,他才縮了縮脖子将臉埋在了飯碗中。
“西樓劍派的掌門蕭紅袖殺了她的夫君,也就是衡山派的李道衡。”齊舞陽沉聲道,“這下子八劍九俠就只剩下了兩個人。”
“兩個人?除了蕭紅袖那娘們還有誰?”連雲虎大着嗓門又問道。
“孔門劍派的孔若愚。”趙交眸光一沉,接過話頭。“八劍九俠中只有他做出了明智的選擇。”
“噢噢。”連雲虎連連點頭,表示明白。頓了頓放下了碗筷,抹着唇問道,“蕭紅袖那娘們為什麽要殺了李道衡啊?難不成在外面養小白臉被李掌門知道了?就和小白臉一起下黑手?”
“雲虎,別亂說。”齊舞陽拍了拍他的肩膀,正色道,“恐怕是為了權力,八劍聯盟的盟主是蕭紅袖,可事實上李道衡掌門比她更有資格。可惜衡山劍派的弟子幾乎都死在了浣溪沙,李道衡這個掌門當得可就名不副實了。這是蕭紅袖下手奪權的好時候,你要知道,這個江湖上有名有姓的女人,都極為心狠手辣。”齊舞陽說完了這一番話,猛地想起了歸隐還在場,偏頭望去,那冷淡的神情中不見分毫的不悅,這才松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