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3.1
傅知淮以顫抖指尖輕輕摩挲截斷指,桑原在夢裏似有所感應,猛然把手蜷回自己身前,眉頭微皺。
他不敢再碰,沉默地盯着桑原睡容看了很久,才泛起困意,閉上眼睛。
早上七點多鐘的時候,傅知淮擡手摸到身邊空蕩的位置,猛然睜眼。
桑原罩着他那件襯衣,跪坐在床邊捧着水杯喝水,聞聲扭頭來看他,黑發有點亂地搭在肩上,嘴唇濕潤,聲音低啞:“知淮,要喝水嗎?”
傅知淮并不渴,但還是接過杯子,盯住他的眼睛慢慢把水喝幹淨。在這個過程中,桑原一直歪着頭看他,臉上挂着懶倦的笑,像剛從好夢中蘇醒的小獸。
等他喝完水,桑原慢慢地趴在床上,閉上眼睛說:“……再睡一會兒吧。”
他看起來是真的還有點困,傅知淮伸手松松地把人攬住,貼着他的耳際,低語道:“原原,不要走。不要走。”
模糊中,他明明聽到桑原笑着說了好,可再次睜開眼卻已是黃昏,房間裏只有他自己的呼吸聲。
橘紅的夕陽餘晖投在木質地板上,映着散落的衣物。傅知淮紅着眼角坐起來,木然地巡視房間。
除了那一枚小小的瓶蓋,桑原什麽也沒有帶走。
那晚之後,桑原沒有再去酒吧,而是就此消失了。傅知淮恨自己沒有及時問清他現在的住址,現在連能去哪裏找桑原都不知道。
他不死心地又去了酒吧,依然沒等到桑原,安德烈倒是成天泡在這裏。
這家夥好像看出傅知淮跟那個小美人發生了什麽,瞅向他的目光中都充滿了嫉妒:“傅,我不得不說,你這次做了件很不仗義的事。”
“他,是我前男友。”傅知淮冷冷地說:“我們就要複合了……勸你離他遠一點。”
“鵝妹子嘤!這是什麽驚天大八卦!”安德烈浮誇地捂着嘴巴,見傅知淮沒有反應,便無趣地放下手,譏笑道:“我看,現在的問題不是我要離他遠一點,而是你根本找不到小美人去哪兒了吧?”
傅知淮瞥他一眼,沒有說話。
“哈哈哈你們當真要複合嗎?”安德烈說:“你确定,他不是只想跟你約個重逢炮什麽的?他不會還給你留了錢吧我的天……”
“沒有!”傅知淮惱怒地反駁道。
“你惱羞成怒了,傅。你竟然會有這個樣子哈哈哈……”安德烈笑得前仰後合,傅知淮越發壓抑不住揍他一頓的沖動,攥着拳頭起身離開,腦子裏塞滿了糟糕的情緒。
他必須找到桑原,問清這到底是個什麽意思。
在酒吧門口,傅知淮與一人擦肩而過,後者微微踉跄了幾下,扭頭看他,驚道:“卧槽,傅知淮?”
傅知淮回身看去,江燃扶了扶眼鏡,還有點不可置信的樣子:“你,你回國了?”
江燃的辦公室在七拐八拐的走廊深處,房間隔音做得很好,進去關上門,就聽不到外頭的吵鬧了。
黑色的真皮沙發上睡着個女人,紅裙子一直拖到地上,蓋着江燃的西裝,臉上殘妝未卸,睡容酣甜。
江燃過去晃晃她肩膀,喚道:“羚羚?先醒一下好不好。”
孫羚揉着眼睛爬起來,冷漠地望了望傅知淮,站到窗邊去吸煙。
“這酒吧是你的?”傅知淮有些意外。
“是啊。”江燃也從抽屜裏拿了盒煙出來,自嘲道:“別名‘無業人員收容所’。怎麽樣,要不要來一根?”
“戒了。”傅知淮沒有廢話,看着他的眼睛直接問:“你知道桑原住在哪裏嗎?”
站在窗邊的孫羚突然嗤了一聲,傅知淮看看她,女人卻沒有轉身,也沒說話。江燃自上而下地把傅知淮打量一通,笑眯眯地問:“這麽快就遇上啦?你找他幹嘛。”
“有事要問。”傅知淮盯着他看:“如果知道的話,麻煩你告訴我。”
“那我到底是告訴呢,還是不告訴呢?”江燃咬着煙,若有所思地說:“你不會還不知道吧?桑原現在可是恨透你了。你是想讨罵還是找打?”
他的話讓傅知淮心裏一驚,回憶起那夜桑原百依百順的姿态,不自覺開始懷疑自己是否只是做了個太美的夢。
“我找他……複合。”雖然艱難,但他還是說出來了:“那時是我太過分——”
話沒說完,身後傳來噔噔的腳步聲。孫羚踩着高跟鞋走到他面前,擡手就是一巴掌:“只是過分?是你,對嗎?那個出軌的渣男!”
傅知淮被她打得怔了一下,低頭對上女人憤怒的面孔,心裏浮起的不是惱怒,而是無力。
那個時候,他到底是腦子出了什麽問題,才會想到騙桑原說自己喜歡上了別人?
“并沒有這回事。”傅知淮幹巴巴地解釋道:“沒有出軌,沒有另一個人。那時我只是……想跟他分手。”
孫羚仍瞪着他,喘息好一陣,才罵道:“你知不知道你随口一句話,給桑原留下了多大的陰影?整整十年,他再沒敢接受任何一個人的喜歡。你有病,姓傅的,你真的有病!江燃你敢跟他說半個字,老娘今天非弄死你。”
說罷,她回頭威脅地瞪了丈夫一眼,踩着小高跟摔門離去。
房間裏安靜得只能聽到兩個人的呼吸。過了好一會兒,江燃才聽到傅知淮問:“她說的是真的?”
“啊。”江燃有點尴尬地摸摸臉:“羚羚有時候比較沖動,你別跟她計較……”
“桑原沒有再戀愛了嗎。”傅知淮感覺自己的側臉燒得發燙,但卻一點都不疼。因為更疼的,是他的心。
他低聲問完,靜靜地看着江燃,生怕會聽到肯定的答案。
江燃吐了口煙圈:“是啊……他家裏,嗯……總之是沒空想這種事吧。”
傅知淮垂下視線,心口堵得更厲害了。
“傅知淮。”江燃輕聲說:“你們倆的事,別人誰也沒資格發表意見。如果你真的想去找他……”
傅知淮把車停在小區門口,車窗降下一半,點了根煙,沒有抽,而是嗅着它燃燒時,和桑原身上相似的那種淡甜。
夜幕降臨的時候,他終于看到桑原提着菜慢慢朝小區門口走,一只手還舉着串冰糖葫蘆,臉上笑意盈盈,特別開心的樣子。
傅知淮深吸一口氣,在心裏反複組織語言,想自己應該怎麽說,說些什麽。
難以想象,一周之前他竟然還以為自己跟桑原再不會見面,而現在只是這樣遠遠地看着對方,卻已忍不住幻想以後的生活。
可有些人就是這樣。你看他一眼,就肯定自己是要跟他過一生的。除他以外,誰都不行。
等到桑原的背影融進夜色中,傅知淮終于下車跟了過去。
這個小區很舊,也沒有合格的安保。唯一的看門老大爺坐在崗亭裏,邊扒飯邊看電視,眼都不斜一下。
傅知淮皺着眉走進去,心想桑原無論如何也不能住這種地方,太危險了。
他放輕腳步,不緊不慢地跟着桑原走到樓道裏,前面的人突然停下腳步,朝後看了眼。
聲控燈忽閃忽閃,樓道上下安靜極了。桑原眨眨眼睛,咬了半口酸甜的山楂,繼續朝上走。
傅知淮從黑暗裏閃出來,繼續沉默無聲地跟上,眉頭皺得越來越緊。
他走在黑暗裏,聽着桑原在前面時快時慢的腳步聲,感覺到了這麽多年都從未有過的安心。
猛然間,那腳步聲停了。傅知淮從夢中驚醒似的擡眼看去,桑原站在高幾階的地方靜靜望下來。月光映在他臉上,灑着一層冷酷無情的白霜。
桑原放下手裏的糖葫蘆,抿抿唇角,輕聲問:“你來做什麽。”
“……跟你道歉。”傅知淮喉頭微哽:“原原,能不能給我一點時間,讓我把那個時候的事解釋清楚?”
“不能。”桑原冷笑:“怎麽,你以為跟你上個床就代表我還喜歡你嗎?做夢,滾吧。”
傅知淮僵硬地站在那裏:“原原……”
“別他媽這麽叫我,惡心。”桑原用力擦了一下唇邊的糖汁:“滾,趕緊滾。”
“我知道這幾年你……”傅知淮是真沒想到他的态度會這麽冷硬,預先想好的話全都攪成一團,令他口不擇言。
“我過得怎麽樣關你屁事?!”桑原漲紅了臉,惱怒地瞪着他:“不是你自己說的?我死不死都跟你沒關系!是,你現在很厲害,想怎麽跟我炫耀都行,但老子不稀罕。滾,馬上滾!”
見他完全誤解了自己的意思,傅知淮心裏也冒出些許的焦躁。他按住桑原的肩膀,把人抵在牆上,擰眉道:“夠了,桑原。我根本沒有這個意思!”
“行,那你自己說,你是怎麽個意思?”桑原擡頭看着他,眼裏含着淚水,卻遲遲沒有落下:“你自己提的分手,自己說不喜歡我,自己跑得遠遠的不肯再跟我聯系……現在你想回來了,就又來找我?有意思嗎傅知淮?你把我當什麽?我是個人,不是你想丢就丟的小寵物!”
傅知淮一顆心被戳得鮮血淋漓,不自覺松開手。桑原把他推開,盯着他的眼睛,語氣冰冷地說:“我這輩子,最恨被人抛棄。傅知淮,如果你沒搞明白,我再跟你說一遍。”
“我們倆,在十年前就完了。”
作者有話要說: 桑原(淡定吐煙圈):兄弟你真想多了,我就想約個炮而已。
傅知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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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