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2.9
十年後。
傅知淮再次踏上q市的土地,心中泛起些許感慨。
自高三搬到x市之後,他就一直沒什麽時間回來。後來大學畢業,更是直接出國留學工作。眨眼之間,十年就溜過去了。
秋天傍晚的風攜着絲縷暖融融的花香氣,拂在臉上十分适意。傅知淮走出機場,給母親打電話,叮囑她不要做太多菜。
三年前,傅俊才因病去世。田月不願意一個人孤零零住在x市,便又搬回了這裏的老房子,閑時還能跟張姨說說話,倒也過得很悠閑。
若非為了看田月,傅知淮可能還不會來這裏。
坐上車,傅知淮很疲憊地阖眼假寐。路途中他們經過了一所學校,熟悉的上課鈴聲讓傅知淮忍不住睜眼看去,映入眼簾的卻是完全陌生的漂亮樓群。
司機說:“這是五中,咱們這的重點高中,每年都能出不少狀元。我兒子就在這讀書。”
他的語氣不自覺帶着點驕傲,傅知淮笑了笑:“……也算是我的母校。看起來這些年變化還挺大的。”
聞言,司機有點詫異地看看他,緩緩點頭:“您一看就是很有能力的那類人啊。是,是剛從國外回來?”
“對。”傅知淮垂下眼睛:“很久沒來這裏了……”
見他自顧自浸入回憶之中,司機也不再多說,把車開到小區外面:“就是這兒啦。這一片都是老房子,估計近幾年就得拆遷。”
傅知淮與他點頭道別,提着行李下車。
小廣場附近,張家的小賣部還在開着,只是規模大了些,擴展成了便利店。
他從門口路過,看到一個抱着小孩曬太陽的少婦,有點富态,但臉上還有幾分他熟悉的清秀樣子。
“……傅,傅知淮?”少婦睜大眼睛看着他,慢慢走過來:“是你嗎?你真的回國啦?”
傅知淮愣了一下,才聽出這是張薇的聲音。他看看那個小孩,笑了笑:“是啊,回來了。”
張薇眼裏不知何時盈滿了淚水。她哆嗦着嘴唇,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自己少女時代的夢。
過了這麽多年,偶像依然在發着光。而少女卻已嫁作人婦,不可避免地變成了面目平庸、滿身塵土味道的普通人。
她看着傅知淮,竟說不出別的話來,還是懷裏的小姑娘眨巴着眼睛,奶聲奶氣地說:“哥哥好。”
“你傻不傻呀?是叔叔。”張薇瞪她一眼:“多大了,連個人都不會叫。”
小姑娘癟癟嘴,委屈地把臉埋進她肩窩。
“你,你趕緊回去吧,田阿姨估計要等急了。”張薇磕磕巴巴地說着,突然又想起來什麽似的,表情有點別扭地問:“……這次回來,你沒帶女朋友啊?”
“沒交。”傅知淮很坦然:“工作太忙,沒空談戀愛。”
“這怎麽行……你也快三十了,現在工作這麽穩定,得趕緊成家呀。”張薇忍不住唠叨他幾句,正要習慣性地提到自己的小姐妹,突然想起,面前這個人不是她身邊那些無所事事的小青年,而是傅知淮。
永遠讓她感覺優秀到遙不可及的傅知淮。
她的話突然止住,傅知淮有點疑惑地挑眉,張薇生硬地說:“沒,沒事。你快回家吧。”
路上叮囑那麽多次總算起了點作用,田月只簡單煲了個排骨湯,沒做什麽太複雜的菜式。母子二人也有兩三年沒坐在一起吃過飯,田月吃着吃着就呆住,愣愣地望着他,像是要掉眼淚。
“媽。”傅知淮放下碗喊她一聲,有些無奈:“我這不是回來了嗎。”
“回來又要走……我還不知道你。”田月擡手擦擦眼角,腕上一串小葉紫檀的佛珠。她在家閑着沒事,就經常跟張姨一起去爬山,順便跟山上的寺廟結了善緣,家裏也擺着好幾本佛經。
“我這次回來休假,會多住幾個月。”傅知淮給她夾菜:“有件事。我準備把市中心那處空置的房子重新裝修一下……當初買來就是讓您住的,結果您非得窩在這裏。”
“大房子我住不習慣。”田月長長地嘆口氣:“我一個人,周圍誰也不認識,死在裏頭都沒人知道。”
傅知淮看她一眼:“等裝修完畢,我陪您住。”
田月這才眉目舒展地笑起來:“行啊。要是能再有個小姑娘陪陪我這老婆子,我就心滿意足了。”
傅知淮垂眸不語。
回來之後,傅知淮老老實實地陪了母親幾天,卻又很快遭到嫌棄。田月讓他該出去玩出去玩,不要老是悶在家裏,看得她心煩。
正好,這些天也有挺多老同學約他,說大家準備搞個同學會,請他一定要去。
傅知淮沒什麽理由拒絕,就去了。
一群成年人聚會,無非是吃飯喝酒唱歌。無論做什麽,傅知淮都安安靜靜地呆在角落,無意跟其他人争搶風頭。
盡管這樣也還是有人注意他,不停地來搭讪,說些毫無意義的廢話。反複幾次,傅知淮終于不勝其煩,起身到外面去透氣。
他靠着陽臺欄杆看星星,涼風吹走幾分酒意,稍微清醒了些。
“傅,傅帥,你躲這兒來了啊。”一個臃腫身影緩緩走近,猛地靠在欄杆上,胖臉擠出個燦爛的笑:“我也來吹吹風……哎你還記得我誰嗎?”
“……”傅知淮眯眼看着他,沒什麽印象。
“我,劉寬!”劉寬指指自己的臉,見他還是沒什麽反應,無奈道:“嗨……我劉小胖啊!當初天天一下課就找你同桌說話的那個……”
“是你啊。”傅知淮還沒來得及露出禮節性的微笑,就聽劉寬又說:“說起你同桌,就那個……轉學到咱班又轉走的那個,桑原,你還記得吧?”
傅知淮的笑僵住了。
“他麽,現在說真的……啧啧。”劉寬搖搖頭:“他家裏挺慘的。”
“為什麽這麽說?”傅知淮側頭看着他,是很真誠想要聽八卦的樣子。
“他大三的時候,家裏破産了,好像是跟石家有關吧我記得?反正之後就各種倒黴嘛。他爹胃癌去世,之後沒多久他媽也吃藥自殺了。”劉寬搔搔頭皮,說着說着就皺起眉:
“就,桑原不還有個姐姐嘛?因為家裏的事,很老公離婚了。他們姐弟倆前幾年一直在努力還債,去年才還清,結果就過年那天,姐姐在高速路上遭遇連環撞車,沒搶救過來。反正……他家好像就跟觸了什麽黴頭似的,一直死人……現在就剩桑原帶着他外甥了,挺可憐的。他現在算是什麽都沒有了吧。”
“……這樣。”傅知淮聲音飄忽,自己都聽不清自己在說什麽。
“是啊,真是世事無常……誰知道以後又會是啥樣呢。”劉寬感慨完,低頭看了眼時間:“嘿,都這個點了,一起走不傅帥?”
回家的路上,傅知淮一直在恍惚。快到小區的時候,他突然說:“不好意思,您能帶我去另一個地方嗎?”
“哪啊?”司機問。
傅知淮報了桑原家那個小區的名字,得到一聲哂笑:“您逗我玩兒呢?那地方早沒了,現在是新區,您還去嗎?”
“……不了。”傅知淮心裏驀然一空,剛才突然冒出來的荒唐念頭也煙消雲散。
他跟桑原的人生是兩條不同的長路,中途雖有重合,但最終還是分道揚镳,漸行漸遠。
可能真的這輩子都不會再見面了吧。
新房子快裝修好的這天,傅知淮去了趟市中心,意外遇上了在歐洲留學時對他糾纏不清的一個追求者。
此人名為安德烈,金發飄飄,留着個風騷的丸子頭,面容倒也算得上英俊,體格則是典型的r國壯漢。然而他一開口,卻是滿嘴地道過頭的漢語普通話:“天啦嚕!傅,我竟然在這裏都能遇上你,真是緣分惹。”
傅知淮額角青筋微跳:“請你好好說話。”
“見到老熟人還不能讓我興奮一下?”安德烈很熟絡地勾住他的肩膀:“你不知道我就喜歡你這個冷冰冰的樣子嗎?超級s——exy!”
兩個一米八幾的大男人走在一起,難免引人注目。傅知淮甩開他的手:“注意你的言行。我不想在大街上揍你。”
安德烈裝模作樣地縮縮肩膀:“只要你不打我的臉,在大街上我也可以的。”
“……”傅知淮自認無法跟此人正常交流,轉身要走,卻又被死皮賴臉地拉住:“傅,你看我這異國他鄉的多麽可憐。走走走,陪我喝幾杯?”
“不去。”
“你真是不懂得享受生活。就跟我去吧,嗯?我最近發現的酒吧裏有個超級對我胃口的小美人……真的是把我的魂都勾走了,你一定也要去看看!”
“……”傅知淮沉默地推開他,又被不依不饒地纏住:“走啦,走啦!我們去過屬于成年人的夜生活!”
為了不再接受街上行人的注目,傅知淮沉着臉再一次甩開他的手,冷聲說:“我跟你去。但請你不要跟我有肢體接觸,否則後果自負。”
“什麽後果?我都可以的哦。”安德烈沖他眨巴眼睛試圖扮可愛,可惜效果實在差得令人感到不适。
“……”傅知淮別過頭,忍住了當街暴揍他的沖動。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是有、狗血的重逢,但不會立刻複合。
我真滴好愛狗血哦,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