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1.9
午飯後,石遠恩一個電話被餘熙叫走,桑珠兒和丈夫出門,去醫院做每周一次的固定檢查,保姆阿姨也回家休息……家裏就剩桑原了。
他趴在床上,試圖讓傅知淮來家裏陪自己玩。軟磨硬泡好一陣子,男朋友終于松口,說會來檢查他的作業完成情況,語氣十成十的嚴肅老教師。
桑原從冰箱裏拿了酸奶來喝,慢吞吞地走到院子裏等着傅知淮,史迪奇睡衣的圓尾巴在身後一擺一擺,很有點小孩子氣。他擡手摸摸腦袋,頭發好像有點亂,但也沒什麽好介意的,傅知淮又不嫌棄。
前院的小花圃裏栽着兩叢高大碧綠的芭蕉樹,桑原就坐在底下,臉頰微微泛紅,神情倦怠得像随時都要睡着。
傅知淮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桑原這個呆呆的樣子。原本他心裏那些微微的抗拒,突然間都消失幹淨了。
“原原。”傅知淮叫了他一聲,桑原揉着眼睛站起來給他開門。兩人湊近時,桑原大大方方地摟了下傅知淮的脖子,側頭去親他的臉。男朋友還是比較腼腆,躲了下沒躲開,就垂着眼睛靜靜地看着他。
桑原把酸奶吸管塞他嘴裏,手掌随意滑到傅知淮挺直的脊背摸了摸,皺眉道:“出了這麽多汗啊……老傅你熱得難受嗎?要麽咱們先去洗個澡呗?”
“咱們?”傅知淮拿開酸奶盒子,嘴角沾着一星白漬,看起來也傻傻的。桑原哈哈大笑:“對啊,有問題嗎?游泳也可以,後院有個泳池,不大。”
傅知淮搖搖頭:“不用了。”
口中說着拒絕的話,汗液卻自顧自沿他鬓角淌下,一層層洇進衣領,透出清瘦纖長的鎖骨輪廓。桑原喉結微動,忍不住又吻了他一下:“老傅,你真好看。”
雖然傅知淮推拒着說不用不用,但最後還是被桑原拉到後院,慢慢走進了泳池。
這個泳池的确不算大,但只容納兩個人自然還是綽綽有餘。桑原毫不羞怯地脫光跳進水裏,游完一個來回,就要湊到傅知淮面前索吻。
他們黏黏糊糊地泡了一會兒,便坐在泳池邊休息喝果汁。桑原眼角微微有點發紅,抱着膝蓋歪頭聽傅知淮說話,微波搖曳的水影映在他白淨側臉,看起來溫柔得不可思議。
傅知淮說着說着就走神了,愣愣地望住桑原,不知不覺一點點地湊近再湊近。待回過神來,他早已噙住少年暖熱幹燥的唇片,吮咂糖果般珍惜而溫柔地品嘗着。
明明不是第一次接吻,卻仍忍不住對桑原唇上的甜味感到詫異。傅知淮微微怔愣,指尖從桑原濕漉漉的嘴唇擦過,又抵開他齒關去觸摸黏軟舌尖,試圖探索這個人身體裏到底還藏着多少蜜糖。
戀到情濃之時,總是親不夠,親密不夠。恨不得把全宇宙遠遠抛到身後,将這畢生精力都耗盡,只要沒日沒夜地和眼前人癡纏。
他攏住桑原,掌心撫過微凸的兩片蝴蝶骨,指尖沿脊椎一節一節地按下去,要把這人的每一寸骨骼都烙進心裏。
“原原。”桑原半睜開眼,用迷惘脆弱的神情望着他。下一秒,他被傅知淮輕輕蓋住了眼睛,兩人擁抱着,游魚般滑入了微溫的清透池水中。
有水泡咕嘟咕嘟向上竄動,少年軀體交纏着倒進水流深處。裸白皮膚,潤紅嘴唇,睜開眼,便望見對方深黑瞳仁中那個全世界獨一無二的自己。
“我愛你,桑原。”
桑珠兒跟丈夫回來時,傅知淮早就走了。桑原精疲力盡地癱在沙發上,穿着寬大T恤衫和短褲,滿臉的事後表情。
她疑惑地走近,拎起弟弟的衣領瞧了眼,沒發現任何痕跡,便問:“怎麽,趁着我們出門,你去跑了趟馬拉松?”
“沒啊……”桑原目光呆滞,反應也比平時慢半拍:“就,游了個泳而已。”
姐夫在後院出聲:“桑原,有同學來家裏玩啊?”
半杯果汁還擺在泳池邊,嬉鬧的殘餘水痕也沒清理。桑原點點頭:“我男朋友。”
“對了。”桑珠兒在他身邊坐下:“成天你男朋友你男朋友的,怎麽就不讓我們見見正主?啥時候光明正大地帶回來吃頓飯呗。”
“……你不是看過我手機裏的照片嗎?”桑原懶懶地打個呵欠,為傅知淮解釋:“他腼腆得很,我怕領回來被你們吓到,還是等時機成熟了再說吧。”
“你這老幹部語氣跟誰學的啊。”桑珠兒嫌棄地丢個抱枕到他懷裏,就見弟弟揚唇一笑,又是那四個字:“我男朋友。”
見過一面,聽傅知淮正兒八經地表了白,桑原心底那點癢意算是成功被壓制下去,足夠讓他撐到領成績單那天了。
說是領成績單……其實按三中一貫的偷懶方式,都是班主任直接把成績發到群裏。而暑假作業之類,早在考試前一周就發了下來,學生們瘋狂趕作業無心複習,學校也不怎麽約束。
三中校長曾曰:“這個嘛……都期末考前幾天啦,反正大家也不想看書,趕趕暑假作業當做娛樂,也挺好的!還可以起到複習的作用,一舉兩得啊一舉兩得。”
盡管如此,在各校統一公布成績的這天,桑原還是大清早就爬起來,穿衣洗漱背着書包去學校了——不過,他去的并非三中,而是“情深緣淺”的五中。
梧桐樹還在開花,只是遠不如他離開時那麽繁密,就像頭發快掉光的老人,再怎麽撓也只能飄下那幾根。
背着書包站在梧桐樹下,桑原頗有種自己是言情小說中等待純情女主角下課的小混混的錯覺——其實錯也沒錯到哪裏去,只不過他等的是純情男主角而已。
馬上就要放假了,平時的一些校工都已離開,學生們又呆在教室,偌大的校園顯得有些冷清。桑原随便逛了幾圈,意外在某棵結香樹打結的枝幹旁發現了一行刻字,看那筆跡,絕對就是他缺心眼的大外甥。
“石遠恩永遠喜歡餘熙!”
桑原笑笑,沿着這筆跡再看下去,還在別的樹枝上發現了對傅知淮表白的字句。只不過人家就聰明很多,沒透露自己的姓名,連個縮寫都沒有。
他擡指摸了摸那些字跡,心裏有些感慨。不知道自己是得有多幸運,才能一下子就合了傅知淮的意。
桑原繼續看,心裏沒有一丁點的吃味。他覺得這些刻字的人都還挺可愛……只是,把自己的喜歡寄托在傷害草木的行為中,終究有些不太妥當。
就在一擡眼的時候,桑原突然在瞥見了自己的名字。
那行刻痕還很新鮮,泛着樹皮底下青嫩的顏色。很可惜,它表達的并非愛意或仰慕。
“桑原去死。”
桑原禁不住哆嗦了一下,好像真被這句話詛咒了似的。在這刻痕不遠的地方,還有行舊一些的字跡:
“桑原有病,去死。”
這舊痕被人簡單粗暴地用橫杠劃掉,底下還有一句,是石遠恩的雞刨筆跡:“你才去死,有本shi來高二三班找老子!”
石遠恩傻乎乎的回複,沖破了桑原心裏還未凝聚成形的陰霾,他咧嘴笑笑,轉身走回教學樓邊。
“桑原,桑原!”班主任離開教室的間隙,劉小胖跟石遠恩都不要命地趴到走廊邊,低頭用力揮手,跟他打招呼。
桑原笑着擡頭,望見了慢慢靠近的傅知淮。男生擡手指了指他的發頂,桑原笨拙地摸摸腦袋,捉下來兩三片梧桐花瓣,邊緣微卷,有些泛黃了。
見他拿開了花瓣,傅知淮唇角微抿,又隔空點點他的手。桑原不解其意,試探着伸出手掌,就見一顆閃耀着玻璃色彩的圓滾糖粒被抛下來,直直摔進他手裏。
劉小胖跟石遠恩都看呆了,後者反應過來,猛然捂嘴回身向教室跑去,用實際行動表達自己拒吃狗糧的絕心。
而對兩人戀情一無所知的劉小胖,則還保持着撓頭不解的茫然神色:“幹,幹啥玩意兒這是?氣氛怎麽gaygay的……唉等會兒,傅帥你有糖不分享,很不厚道啊我跟你說!”
傅知淮好笑地搖搖頭,随手也抛了顆糖給他。劉小胖攤開掌心一看,就小賣部裏的普通旺仔牛奶糖而已,根本沒有桑原那顆糖閃閃發光的特效。
樓下,桑原站在梧桐樹的陰影裏,慢慢剝開那顆荔枝味的水果糖,丢進嘴裏。
酸甜滋味瞬間溢滿口腔,清清爽爽、幹脆大方,沒有絲毫的苦澀,是對少年熱戀最好的注解。
今天開始就要放暑假了,田月想到兒子期末複習的勞累便有些心疼。她早上沒睡懶覺,起床給傅知淮做好飯,就輕手輕腳地出門去了菜市場。
等田月終于完成大采購回家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上樓時她險些撞上個埋頭朝下跑的小夥子。後者連句對不起都沒說,田月忍不住扭頭看了眼。
那小夥子穿着市中心一家知名小吃店的員工服,估計是來送外賣的。田月心裏不禁有些稀奇。
想這樓上樓下,哪一戶她不是摸得清清楚楚?這樓裏住着的,哪戶也沒閑錢半上午點外賣啊,還是又貴又不填肚子的小吃……
雖然好奇,但田月并沒有多想。可等她轉上自己家的樓層,一擡眼卻愣住了。
家門口,擺着個薄薄的信封。上面白紙黑字,明明白白地寫着“田月收”。
作者有話要說: 又是我擔心會被鎖的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