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2.0
放學路上被桑原纏着,到家時就比平時要晚些。傅知淮聽到廚房裏傳來母親洗菜切菜的聲音,便洗個手準備去幫忙。
他走進廚房,迎上田月的笑臉:“期末考得咋樣?”
“年級第一。”傅知淮拿起幾根青菜,放在水流下細細清洗,聽到母親又說:“開學就高三了,你壓力別太大,趁暑假好好玩一陣。對了……”
她別了下頭發,有點心神不寧地開口:“之前那個叫桑原的,是轉走了吧?”
“嗯。”
“那就好。”田月長長地松一口氣:“你知道怎麽了嗎?早上我回來,家門口擺着封信,說是寄給我的。我打開一看,真是吓壞了!信裏說,桑原是同性戀!還叫我一定小心,叮囑你要離他遠點。走了就好,走了就好。”
傅知淮手一頓,下颔線突然繃得很緊。他問:“信呢?”
“茶幾上放着。”田月說:“也不知道是哪個好心人,專門來提醒我們。知淮,你可要小心……現在這世道,不正經的人多得很。別人同性戀我倒是也管不着,但你可千萬要離他們遠遠的!”
廚房裏安靜片刻,她聽到兒子悶悶地嗯了一聲,轉身走出去拿起那封信。
普通的白底紅線信箋紙,上頭的字跡潦草粗狂,被傅知淮指尖水珠洇濕,很快糊成灰黑小片。
他盯着那幾行字,一動不動站在茶幾邊,突然擡手把信紙貼近,嗅到了上頭某種有點熟悉的香味。
飯後傅知淮沒有午睡,把那信封拿在手裏,跟田月打聲招呼就出門了。
他頂着炎炎烈日低頭行走,神情冷得猶如覆滿冰霜,手上不斷用力,把信封攥得發皺。
跟桑原的事,他從來都心裏有數。無論結果如何,無論能走到哪一程……他都要自己親身去體會,用不着旁人一再幹預。
中午,張姨回家休息,張薇姐弟倆替她看店,此時正坐在店堂裏仰頭看電視。
傅知淮沉着臉走近,擡手敲了敲玻璃櫃臺:“張薇?”
女孩猛地從小板凳上竄起來,捏住裙角有些忐忑地看着他,像是從他的神情中發覺了什麽,眼裏又多出了孤注一擲的堅決。
“我想知道,”傅知淮把皺巴巴的信紙丢到她面前,嘴角揚起一絲嘲弄的笑:“這就是你說的,不會告訴別人?”
張薇幹巴巴地裝傻:“什,什麽呀……”
“你過來。”傅知淮語氣平淡地說:“過來,走近點。”
在他冷漠的目光中,張薇紅着臉走進。她越靠近,頭發裏那種有點濃烈的茉莉花香就越明顯,這味道,跟信紙上的香味如出一轍。
傅知淮說:“你為了我,還真是夠費心的,謝謝了。不過我真的很想知道,你到底為什麽會覺得,你有權力幹涉我的生活?”
張薇睜大眼睛,眼中迅速盈滿淚水:“我是為你好,為你好你知道嗎?遇上桑原,你整個人就跟瘋魔了一樣……傅知淮,你真的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你會被桑原毀掉,被你自己毀掉!”
碩大的淚珠一顆顆滾落下來,她委屈地望着傅知淮,聲嘶力竭地質問:“你這個樣子,是不負責任!你對得起田阿姨嗎?對得起傅叔叔嗎?!以前、以前你跟人打架的時候,我都能勸動你,可現在你根本聽不進我的話。傅知淮,你變了,你跟我熟悉的那個人不一樣了……”
“笑話。”傅知淮把信紙撕碎丢在她腳下:“我憑什麽按照你的意願活着?張薇,我最後說一遍。如果你再繼續這種過分行為,我們連朋友也不用做了。”
“我就知道!”張薇含着淚苦笑起來:“我就知道你會這樣……但是,傅知淮,你不怕我把你們倆的事告訴老師,告訴你父母嗎?”
“你會嗎?”傅知淮平靜地反問:“你會親手毀掉自己幻想中的完美偶像嗎?”
店堂裏,張昊有些不解地探出頭來,看着姐姐渾身顫抖地呆站在那裏,有些擔心地喊了一聲:“姐……”
張薇沒有理他,擡手抹了抹自己滿臉的淚水,笑容凄慘:“是……我不會,我不敢!但你等着,你們兩個不可能走到最後的。”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近似于呢喃,傅知淮沒有再聽,在心裏嘆了口氣,正要轉身,卻聽張薇說:“你知道嗎傅知淮?有天晚上桑原來找你,在你家樓下睡着了,看起來真可憐。我當時好恨他,可現在又覺得他慘透了。”
女孩顫抖地擡起手指向傅知淮:“你跟他之間的感情,根本不是對等的。傅知淮,你們不會有好結局。”
“姐,你知道胃藥放在哪嗎?”
桑原按着胃部倚在樓梯扶手邊,聲音虛浮地詢問坐在客廳處理工作的桑珠兒。後者擡頭看看他,立刻吓得站起來朝這邊走:“怎麽了這是?你吃什麽了!”
“問題的重點不是我吃了什麽。”桑原摸了把額頭上涔涔的冷汗:“而是,我什麽都沒吃……”
今天一整天他都窩在房間裏睡覺,未曾進食半粒米。阿姨去敲門,這祖宗也只說不餓吃不下。
自與傅知淮相識後,桑原不按時吃飯的臭毛病就收斂了許多。現在放暑假兩人不怎麽見面了,他便故态複萌,重新過起了試圖成仙的不規律生活。
看着桑原眼下這個病态,桑珠兒想罵他都開不了口,只得扶着人到沙發上坐好,跑前跑後地為他找藥、倒水,又親自下廚熬了鍋暖胃的小米粥。
姐夫這些天都要忙工作,不能再窩在家裏打游戲了。少了個人,整座房子好像突然就冷清空蕩許多。桑原歪躺在沙發上,衣兜裏的手機突然叮咚一聲響,估計是傅知淮的消息。
摸起來一看,果然,男朋友又盡職盡責地催促他趕緊寫作業了。
桑原現在犯着病,整個人就比平日嬌氣許多,懶洋洋地回撥了個電話過去,傅知淮幾乎是秒接:“怎麽了?”
“有點不舒服……”桑原沒敢說具體,怕傅知淮生氣:“我得吃藥,可藥很苦,不想吃。想聽你哄哄我,這樣就不苦了。”
傅知淮在那端沉默幾秒,低沉的呼吸似乎就拂在桑原耳側。他擡手捏捏發燙的耳垂,小聲催促:“老傅,你随便哄哄,我就覺得很甜了。”
“聽話,乖乖把藥吃掉,這樣才不會難受。”傅知淮的嗓音又低又磁,桑原用鼻音哼哼兩聲算是回應,指尖悄悄按下通話錄音鍵。
晚上他就指望聽這個來助眠,能多錄一點是一點。
“原原,明天要出來約會嗎?我想你了。”傅知淮呼吸微滞,随後短促地補充:“特別想。”
桑原還閉着眼聽他說話,呆愣半分鐘才反應過來,忙說:“要,當然要!老傅你不許反悔啊。”
“不反悔。”傅知淮含着點笑意:“明天我去接你。”
“好的。”剛才還被胃痛困擾的病秧子不知去了哪裏,桑原爬起來,蹦蹦跳跳地就要朝樓上跑,還是被親姐喝住:“哪跑呢?過來吃藥!”
在桑珠兒的指令下乖乖喝完藥,桑原正要起身上樓,卻被她下一句話又給拉住:“爸媽說他們明天要回來,估計早上九點多能到。你跟我一起去接機。”
“別吧……”桑原蔫了:“男朋友剛邀請我明天去約會來着。”
“男朋友重要還是爹媽重要,你自己選。”桑珠兒說罷,就去廚房給他盛粥。回來時,這愣子還掰着手指死糾結,桑珠兒忍不住嘆氣:“算了算了,讓你去你也不高興,不如不去。你明天記得別玩太瘋,早點回來陪爸媽,知道嗎?”
問題得到解決,桑原輕松地癱在沙發上,比了個OK的手勢:“沒問題!”
喝過親姐煮的粥,桑原胃裏的不舒服便徹底消退。他陪桑珠兒看胎教書,又試着跟她肚子裏的小寶貝說了會兒話,被桑珠兒笑話,說他傻乎乎沒點做舅舅的樣子。
她這麽說,桑原就不服氣了,當即要打電話給石遠恩,讓他叫聲小舅來證明自己。
開玩笑似的真打了通電話過去,桑原還沒開口跟石遠恩打招呼,就聽到對方掩飾不住的哽咽聲。
他心中一慌,忙問:“遠恩,怎麽了這是?你哭什麽?”
石遠恩抽抽噎噎地說:“小舅,我,我媽……我媽回來了。”
桑原睜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親姐,桑珠兒疑惑地歪頭,沒搞明白他為何這樣驚訝。
“我媽真的……她,她回來找我了!嗚嗚嗚……小舅,我怎麽辦?”石遠恩哭得很傷心,也很委屈。桑原打開免提,他哭到打嗝的聲音立刻清晰地傳出,充斥了整個客廳。
桑珠兒沒搞懂情況,掩嘴低低笑出了聲。石遠恩把話筒拿開,給桑原播送父母争執吵罵的聲音,這邊的姐弟二人對視一眼,終于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石長青,你個沒用的廢物!我好好的兒子被你養成這個鬼樣子,你怎麽對得起他!”孫怡然尖利的嗓音刺得桑珠兒皺起眉頭,桑原心裏對這個姨姨也無甚好感。
如果多年前,孫怡然沒有做出出軌後丢下兒子人間蒸發這種事,石遠恩可能還真不會長成現在這個看起來兇巴巴、實則優柔寡斷又怯懦的樣子。
作者有話要說: 小張作妖就到此結束了,她畢竟只是普通高中女生,沒什麽大招可放。真正的boss估計還得是田阿姨……
對于這些配角,我其實是沒啥感情的,因為都太模版化了……
以我自己目前的能力還寫不好他們,最後就胡亂捏成了現在這個別別扭扭的僵硬模樣,希望配角們不要怪我啊啊啊
最近這一兩章估計都是寫小石家的破事,然後穿插一下主角糖。不想看可以直接跳過,我會在作話提示啥時候回歸主角線。
等暑假結束就要高三啦,就要開虐啦,就要分手啦,就要寫到我最愛的狗血情節啦。
好開心—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