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1.5
到今天為止,桑原總算是達成了他人生清單中很重要的一項:跟傅知淮在同一張床上醒來。
雖然最後是被來電鈴聲吵醒的。
桑原閉着眼迷迷糊糊地鑽出被窩去摸手機,被身後的人摟着腰撈回去,嗓音低沉地問:“去哪。”
“放心,我不跑。手機太吵了,我看看是誰。”桑原推推他的手,傅知淮卻沒有放開的意思,反而貼過來蹭了蹭他的脊背。
他這傻乎乎的舉動讓桑原忍不住勾起嘴角,心裏甜酥酥的,反手擰了把傅知淮的臉頰,也沒遭到什麽反抗。
桑原心情很好地找到手機,睜眼一看,差點驚得滾下床去——足足二十多個未接來電,全是他親姐的!
戰戰兢兢地按下回撥,鈴聲剛響起來就被接通了。桑珠兒怒氣沖沖地罵道:“桑原,你能耐了是吧?生着病還在外面亂跑!夜不歸宿,我看你是欠揍了你!”
桑原十分慶幸自己沒開免提,回頭看了眼傅知淮,這人也已經醒了,睜着眼呆呆地望向他,頭發有點亂,看起來很軟乎很好摸的樣子。
“姐,你怎麽突然回家了啊……”桑原腆着臉跟親姐傻笑,同時慢慢滾到傅知淮身邊,揉他的耳朵。
“哼!我要是再不回來,你遲早病死在家裏!我管你現在在哪,一個小時以內立刻回來!我讓阿姨炖了雞湯給你,滾回來喝。”
“我燒已經退了,沒事了。姐夫是不是也回來了?你們先好好休息,下午我陪你出去玩,可以嗎?”桑原擡手揉眼睛,身上寬大的襯衣微微滑開,露出小片微微起伏的瓷白腰腹。
傅知淮撩起衣擺在他小腹吻了一下,桑原癢得呼吸都亂了,含着氣音小聲哀求:“老傅……”
“你跟誰說話呢。”桑珠兒狐疑地問:“桑原,你跑誰家了?石遠恩不是說你昨天睡的他家,大清早就自己走了麽?你們兩個又聯合起來騙我是吧?!”
“哪能啊。我昨晚就歇在遠恩家裏,還跟他打了幾盤《超級瑪麗》來着。早上醒過來肚子餓,就自己出來吃飯,沒跟遠恩說清楚而已。”桑原一聽到石遠恩的名字,頓時就不虛了。
“在遠恩/桑原家打游戲”這理由,是這兩個小屁孩兒為了瞞過長輩,一早就商量好的。經歷過長時間的突擊鍛煉,現在他倆可以說是配合得天衣無縫。
那邊,桑珠兒果然沒有心生疑惑,只說:“……反正你早點回來吧,我跟你姐夫要出去了。”
“好的,一定,我保證。”桑原甜滋滋地跟親姐道過別,又一頭滾到傅知淮懷裏,郁悶地說:“老傅,我得回家了。”
“嗯,起床吧。”傅知淮慢慢坐起來,卻被桑原摟住腰:“……不想回去,想跟你呆一塊兒。明天就要去學校了,又得好幾個小時都見不到。”
傅知淮垂眼看着他,沒再提轉學瞎折騰的事,只問:“想吃什麽?我做給你。”
“除了煮白粥,你還會做別的?”
“可以學。”
兩人說着話,一前一後走進廚房。桑原倚在櫥櫃邊,看傅知淮拿起幾個西紅柿,左看右看不知如何下手,忍不住噗嗤一笑:“學霸,您這技能樹沒點全啊。”
傅知淮無奈地摸出手機:“我只是不知道要做什麽……”
桑原攔住他,慢悠悠走到案臺前,拿起菜刀在西紅柿底部劃十字,準備在開水裏燙一燙,方便剝皮:“早上也不用吃太複雜,我就煮兩碗面吧。老傅,荷包蛋你吃全熟還是溏心?”
“全熟,但是……你來做?”傅知淮看着他,明顯是有點不信的樣子:“少爺,你确定你會做飯?”
桑原皺眉,擡眼與他對視,輕聲說:“不要這樣叫,我不喜歡。”
“好,我記住了。”今早的傅知淮格外軟,乖乖退到一邊,倚着冰箱微微歪頭,看桑原熟練地給西紅柿剝皮、切塊,炒制成醬,再燒水下面……
十分鐘後,兩人面對面坐在餐桌前,桑原把自己碗裏的蛋黃舀給傅知淮:“沒有溏心,失敗了,唉。好吃嗎老傅,喜不喜歡啊?”
傅知淮喝了口湯,眼中含笑看着他:“喜歡。”
磨磨蹭蹭在又傅知淮家呆了半天,桑原回家時,姐姐姐夫都坐在客廳裏看電視。
聽見動靜,桑珠兒狠狠抛來一個眼刀,桑原忙乖乖過去立正站好,面壁思過。
“桑原,說實話,又找男朋友了吧?”桑珠兒抑揚頓挫的語調讓桑原的心也跟着起伏,聽完整句,他确認親姐沒有興師問罪的意思,這才嘿嘿傻笑着開口:“姐,我保證,絕對沒有影響學習……”
桑珠兒瞪眼道:“我是怕這個嗎?”
“不不不,你是關心我,關心我!”桑原雙掌合十立在額前:“姐,親姐,全世界最好的親姐……我發誓我這次遇到真愛了,真真的。”
“有多真?”
“比我報給咱爸媽的期中成績單還真。”
桑珠兒被他逗笑,算是再也不能強裝嚴肅了:“站着幹嘛?自己家還不知道坐。”
得了指令,桑原才規規矩矩地在沙發上癱倒,跟姐夫一起瞥着電視上的電競比賽。
“對了。眼看着你又該過生日了,今年想怎麽過啊?”桑珠兒端着花茶悠悠開口,一大一小兩個男性都愣了,轉頭面面相觑幾秒,又看向她,異口同聲地問:“我嗎?”
桑珠兒徹底無語,擡手把靠枕丢到丈夫懷裏:“你三月份就過完了,我問這臭小子呢!”
無辜丈夫哦哦點頭,繼續專心看比賽,桑原卻困擾了:“姐你确定……我生日在六月底?我怎麽不記得?”
“我還想問問,哪年生日你是記得的?”桑珠兒說:“我的記得,爸媽的記得,甚至遠恩的你也記得……就是你自己的,死都記不住!”
“生日嘛,生下來就算完了,還過它幹什麽。”桑原心不在焉地擺弄着茶幾上的超級英雄手辦:“我不是小孩子了,懶得過,十八歲再說吧。”
“今年就是你十八歲生日啊!”桑珠兒崩潰地倒在沙發上:“我怎麽有這麽個弟弟……”
桑原茫然擡頭:“是嗎?我十八了?”
先前馮致知提到的禮物,桑原一直到這周二才拿到。不是他不積極,而是因為上周喬娟生病沒來學校。現下師生二人總算再次見面,終于好好地聊了一會兒。
細細數來,桑原跟着喬娟學街舞已有八年之久。從六歲開始,他就一直在喬娟的舞蹈工作室裏上寒暑班,八年裏從未缺過一堂課。後來桑原讀高中,喬娟又恰好被三中外聘當了體育老師……他們之間的師生情誼比旁人更深厚,也并不奇怪。
辦公室裏,喬娟給桑原泡了杯水果茶,就在他旁邊坐下,拿出個深藍的方形禮物盒:“來,小圓子,看看喜歡不?”
桑原點頭打開,裏面放着條皮質的純黑色choker,一指寬,沒有任何花紋裝飾。他有些驚訝,差點把嘴裏的茶噴出來:“——娟姐?”
“哈哈,你之前不是說choker很好看,但自己不敢買怕被你姐罵嗎?”喬娟笑了笑:“好了,這個是我送你的,她不會罵了。”
桑原眉頭糾結許久,最後還是把這份特別的禮物收好:“我真心謝謝您了我。正好,下周三我十八歲生日,算您提前送我禮物吧。”
喬娟點點頭,對他伸出手:“歡迎你進入大人的世界呀,小圓子。”
本來“十八歲再過生日”這說法,只是桑原随口拿來糊弄親姐的。可這些天看着她和姐夫緊張地準備生日晚會,他心裏反而還有了些期待。
到時候要邀請誰呢?老傅遠恩是必須的,三中五中關系好的同學都不能落下,還有老師們也要來……就算大家什麽都不送,光是想想到時候家裏的熱鬧場景,桑原就覺得特別興奮。
他這幾天最熱衷的事,就是課餘時給自己熟識的朋友挨個打電話。所幸平時桑原跟大家處得都挺好,除了真有急事的,其他人都保證一定會去。
桑原這邊整天興奮得見人就笑,傅知淮卻為他的生日愁到夜不能寐,好幾次被起夜的父母敲門詢問。
少年往往是敷衍地幾句話敷衍過去,擡手把臺燈擰得更暗些,便再次郁悶地趴在書桌上,一項項列出适合小對象的禮物,再一項項劃去。
他能買得起的那些,恐怕桑原都不怎麽稀罕。雖說傅知淮可以肯定,無論他送什麽桑原都會很高興,但心底的那股子倔犟偏在這時冒出頭,逼着他非要送一個讓桑原這輩子都忘不掉的東西。
看看桌邊鬧鐘,指針已越過了十二點。傅知淮疲倦地按了按鼻梁,胡亂塗黑面前又一個被否定的選項,腦子裏甚至已經自暴自棄地冒出了“他媽的,幹脆直接送我自己算了。”這種念頭。
他随手挑開窗簾,站起來對着夜空伸了個懶腰,整顆心都滿裝着初戀的甜蜜與愁苦。
想把最好的都給桑原,又怕把人慣得無法無天,以後都離不開自己。
一顆瑩白的星子倏然劃過深藍天際,不知摔碎在地球的哪個角落。傅知淮睜大眼睛,以為剛才那瞬間是自己的錯覺,可腦海裏又清晰地浮現出方才令人心顫的景象。
他閉了閉眼,忽然想到一樣絕妙的生日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