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衆目睽睽之下, 曹啓說:“我沒有被強暴。”
麻空明愣了,這些年曹啓衣衫不整的樣子一直印在他的腦海裏。
他一直以為, 石連長對曹啓做了很過分的事, 卻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你為什麽……這麽做?”麻明空喉頭顫動着,艱難道。
曹啓冷笑道:“若非如此,你們又怎會留意到我……”
眼見事情敗露, 曹啓幹脆全都說了。
他一直暗戀石連長,可他也知道石連長的心從不在他身上。
于是他想出了一條計策,讓麻明空誤會自己險些被石連長強暴。
待兩人生出嫌隙,他便有機會趁虛而入。
初時,這一計策很奏效, 麻明空果然中計了,
麻明空那一槍打下去, 石連長與之決裂, 曹啓以為自己有機會了。
可實際上,石連長非但沒有愛上他,反倒一直明裏暗裏地給他下絆子。
曹啓這才明白,石連長是将自己當做情敵, 還在人前借自己來刺激麻明空。
這一認知讓曹啓絕望了。
他竭力想要扭轉三人之間病态的關系,奈何全無辦法。
石連長對麻明空因愛生恨, 在人前拼命為難他。
可這麽些年, 石連長心裏也只惦念着麻明空,從未正眼瞧過曹啓。
而麻明空,因為誤會石連長強暴曹啓, 一直以為石連長是喜歡曹啓的。
三人糾纏許久,只有曹啓一個人知道真相。午夜夢回,曹啓時常壓抑得喘不過氣來,恨不能大哭一場。
“所有的孽債都因我而起,我承認,我嫉妒麻明空,他身上的毒是我下的。”曹啓眼中閃動着瘋狂的神色。
麻明空心氣郁結,他無法想象自己一直受困于一場騙局,錯信了人。
比起麻明空,石連長更為決絕,他并沒有糾纏于對錯,只是漠然道:“解藥!”
曹啓苦笑一聲,與麻明空單獨進屋。
半個時辰後,房門開了,曹啓臉色蒼白,渾身虛汗道:“毒已解了。”
石連長頭一個沖進屋,看見麻明空的臉色好了許多,正安靜地睡在床上。
長久以來懸着的一顆心終于放下了,石連長忽然不知該如何面對麻明空。
在這段時日裏,他做了許多叫麻明空傷心的事,回想起來簡直十惡不赦。
這會兒人睡着,石連長不由地忐忑起來。
曹啓看他滿心滿眼都是麻明空,顫聲道:“石連長……”
石連長狀若未聞。
“我只問一句,如果沒有麻明空,你會不會……”曹啓話未說完,便被打斷了。
“不會。”
斬釘截鐵的回答,讓曹啓徹底失了希望。
曹啓失魂落魄地走了。
大戲散場,夏景生正要離開,忽然聽見背後傳來一把蒼老的聲音:“小月。”
夏景生腳步一頓,回身一瞧,是方才替麻明空診脈的長老。
見長老一雙眼睛正盯着自己,夏景生詫異道:“您在……叫我?”
長老啞聲道:“年輕人,可願到我家中喝杯茶?”
夏景生心下奇怪,他與這苗寨長老素昧平生,好端端的,怎麽突然邀他去喝茶。
長老并沒有與夏景生商量的意思,說完這話,便由着人攙着上了竹凳。
後頭一架竹凳停在夏景生面前,四個身強力壯的苗人往他跟前一站。
這架勢,如果不是四人都客客氣氣的,夏景生簡直覺得自己被綁架了。
他坐上那春凳,由着那四人将他擡下山,往苗寨走去。
進了寨子,夏景生所到之處,皆有人投來詫異的目光。
四個苗家男子擡着夏景生,七彎八拐終于來到了長老家中。
那是寨子裏最寬闊的屋子,長老一進門,便有個苗家青年迎上來:“爹,您回來了。”
他轉眼瞧見夏景生,難以掩飾臉上驚訝的神情:“田伯母……”
“咳咳……”長老輕咳一聲,青年立馬止住了話頭,只疑惑地瞧着夏景生,“這位是?”
“我姓夏。”不知為何,夏景生下意識地強調自己的姓氏。
“夏先生。”青年有些心虛地看了他一眼,笑着迎道,“快請進來。”
夏景生還是第一次到苗家做客,立刻被那與漢家不同的建築風格吸引了。
在夏景生看不到的地方,老者皺眉道:“去,通知彭家。”
“爹。”青年皺眉道,“沒準只是長得像而已。”
張老搖頭道:“他的臉,我不可能認錯。”
“爹,田伯母是苗姑,你這會兒……”青年還想再勸。
“快去!”長老拔高了音量,青年只好噤聲,吩咐人到彭家傳話。
轉臉間,面對夏景生,他又恢複了一臉友善的笑容:“夏先生,請喝茶。”
濃郁的茶香飄散開來,夏景生端起茶杯嘗了一口,贊嘆道:“好茶。”
青年有些腼腆地笑笑:“我手藝一般,讓先生見笑了。”
“我叫祝波,不知先生為何來此?”祝波笑着給夏景生續上茶水。
“來尋人。”夏景生淡淡道。
“尋人,是尋親?”祝波眸光微閃。
“不,尋仇……”夏景生的回答,讓祝波吃驚之餘,暗自松了口氣。
“先生家中可有親人?”祝波又問。
“我已成婚,母親早亡。”夏景生言簡意赅地應道。
兩人就這般攀談起來,祝波對夏景生的生平展現出了濃厚的興趣,夏景生倒也十分坦誠。
不多時,祝波便摸透了基本情況。
得知夏景生擅長堪輿之學,祝波更是好奇,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腰間的法器。
“我能瞧瞧嗎?”祝波問。
夏景生輕笑道:“這鞭子,認主,若是尋常人撥弄他,只怕會受傷。”
祝波拍着胸脯道:“蛇是我族靈物,我不怕。”
夏景生見他堅持,也不再推拒,将那蛇形鞭取下,交到祝波手裏。
豈知那鞭子一脫手,便即時不受控。
那蛇頭驟然直起,沖祝波的手臂發動攻擊。
祝波被那蛇冰冷的目光一瞧,登時出了一身冷汗。
他剛想将鞭子甩開,夏景生出言勸阻道:“別動,它會咬人。”
夏景生伸手在蛇頭前晃了晃,原本充滿攻擊性的蛇,轉瞬間溫順起來。
祝波看得啧啧稱奇:“它只聽你的話?”
像是為了應答祝波的問題,蛇形鞭主動纏上了夏景生的手臂,在夏景生手上,那蛇變得懶洋洋的,看起來絲毫不具備攻擊性,還有幾分溫和。
夏景生将蛇形鞭收起,含笑道:“你方才問了這麽多問題,也該我問你了。”
“你口中的田伯母是誰?”夏景生的第一個問題,就讓祝波犯了難。
祝波支吾道:“是一個……女人……”
夏景生:“她還活着嗎?”
祝波眸光一閃:“當然!”
夏景生:“為什麽你會将我錯認成她?”
祝波:“我……我看錯了。”
夏景生:“是看錯了,還是我确實很像她?”夏景生的問題接二連三,祝波全然招架不住。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了腳步聲,祝波像遇見救兵般,蹭得一下站起來。
房門被推開了,兩個男人粗聲粗氣道:“人呢?”
他們身上穿着藏青色的苗服,包着黑頭巾,瞧見夏景生的一刻,為首的男人驚訝道:“他不就是那天……在客棧那個……”
經他提醒,立馬有人認出了夏景生。
祝波見氣氛不對,笑着圓場道:“各位弟兄,請坐。”
“你,跟我走!”一個男人粗魯地拽住夏景生,不由分說地将他往門外帶。
祝波連忙出面阻止道:“慢着,慢着,夏先生是我家的客人。”
男人高聲道:“你看他的臉,分明與苗姑有關系!”
祝波不敢反駁他的話,只得弱弱地争辯道:“我問過了,他并不知情。”
“祝波。”為首的男人瞪着一雙牛眼,“你知道的,黑苗的事,容不得外人插手。”
一聽這話,祝波也慫了,他略帶歉意地看着夏景生,卻沒再出言阻止。
“走!”男人高聲道。
豈知夏景生腳下如同生根一般,竟紋絲不動。
那男人不信邪,用力拽了拽,夏景生下盤穩若磐石。
……
“你!”男人看了同伴一眼,“還不快來幫忙。”
兩人同時拽動夏景生,卻還是拽不動。
看着兩人急得滿頭大汗的模樣,夏景生不緊不慢道:“這就是你們苗家的待客之道?”
男人脖子一梗,漲紅了臉道:“你必須跟我們走!這是苗姑的命令。”
夏景生嗤笑一聲:“我不認識什麽苗姑,也不會跟你們走!”
男人橫行慣了,寨子裏還沒人敢這般拂他面子,當即惱道:“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夏景生并不理會他的叫嚣,優哉游哉地喝着茶。
他不願走,男人也沒辦法。
火氣上來,男人擡手想揍夏景生。
豈知他的手還沒碰到夏景生,就被死死定住。
夏景生念口訣的速度快得人根本反應不過來,同伴瞧見男人滑稽的樣子,紛紛收了動粗的心思。
“這下怎麽辦?”同伴問道。
被定住的男人頭疼道:“你到底怎麽才肯跟我們走?”
夏景生悠然道:“讓你們口中的苗姑來見我。”
“不可能,苗姑豈是你說見就見的!”男人喝道。
“那我便呆在這兒,哪也不去。”夏景生揚唇笑道。
一時間,雙方僵持不下。
很快,男人的手因為長期維持一個姿勢而發麻,他咬牙忍了許久,終究忍不下去。
“把定身解開,我答應你!”男人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