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應該是寒桐掌門的是沈知離生父沈宗旦而非沈暮雲。
這個沈知離是知道的,原著裏說沈知離的父母遭人殘害英年早逝,寒桐便由沈暮雲接手掌管,沈知離打小被叔父沈暮雲撫養,但現在看來這都是表象。
知離呼出一口冷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從那老掌門一番話裏勉強總結出完整的故事:
沈暮雲為了奪取寒桐派掌門的位子,暗中聯合冥城,将沈知離一家滅門。彙觀山老掌門用半條命救出來了當時院裏唯一一道生魂,封存在彙觀山。後來彙觀山之中有人告密,沈暮雲暗中帶人血洗彙觀山,開山碎石但就是沒能找到那道生魂,于是将老掌門和其他彙觀山弟子用禁術生生煉作血蠱。從此彙觀山名存實亡,已經成為沈暮雲的手下力量,為的就是看守那道生魂不為他人發現。
世界觀被颠覆之後沈知離腦子裏一片混沌,他先問系統:這事情的可信度有多少?
系統回複:【人物身世沿襲自原著,未經改動,只此一版。】
沈知離繼續問:那他留下沈知離做什麽?全殺了不是更幹淨?留下他還養大難道不是養虎為患?
系統:【留下沈知離是沈暮雲為了保證自己作為寒桐掌門的正統性所為,只有沈知離依舊是寒桐大公子,修真界才能不起疑心。】
【而且留下沈知離、将沈知離撫養長大并不代表沈暮雲不想除掉他。】
沈知離捏一捏眉心深吸了一口氣,在心裏問道:沈知離當時有多大?他在哪?為什麽不記得這件事?這情節在原著裏也根本沒有出現過。
系統:【沈知離當時十三歲,與沈澤在扶風茂陵與其他世家公子一同進修。】
【不記得是因為沈知離回寒桐之後得知的已經是沈暮雲改動過的消息,見到的也是沈暮雲處理過的樣态。】
【在原著裏此情節沒有體現是因為該情節為作者系列書目的大綱設定背景,于系列上一本書中有所暗指,而《厄離》全篇是在沈知離回到寒桐之後才展開的,這一橋段不在故事時間軸之內。】
系統的回複十分全面并且冰冷,沈知離也沒什麽好說的,只得強打精神将思緒從腦子裏抽出來應對面前的事。
他緩緩推開身前虞厄的胳膊,站直身子看着地上跪着的人影作了一揖,道:“多謝前輩一直替我照顧家人。”
“沈公子折煞老朽!”那老人說這話時身子都在微微顫抖,他哽咽道:“罐子裏的生魂乃是公子生母的一魄,老朽無能……當時沈宗主、沈宗主他的魂魄都已被蠱蟲攝嗜一空……”
這句話說完,地上的老人泣不成聲。
沈知離袖擺底下握緊拳頭暗中運了一回氣,保持着臉上神色如常,跨過伏在地上蒼藍的幻影,伸手将暗格裏的罐子取了出來。
地下的幻影見他如此,跪在地上拜了三拜,開口道:“既然公子已經到了這裏,老朽的任務就完成了。老朽先行一步,公子萬望珍重。”這話說完,底下人影化成了一團瑩瑩光亮,像是溶解一樣消失在了黑暗裏。
沈知離跪下來,将手上的罐子放在剛剛那幻影跪伏的地方,口中誦咒,只見一陣印光閃過,罐子破開,裏面飄出了一道模糊的白影。
似乎是個女人的身影,容貌隐約看得出是清麗非常。她往沈知離這裏看了一眼,眼彎彎,嘴唇動了動,喊得似乎是“阿離”。
沈知離一瞬間只覺得心口絞痛,腦子裏出現了一個聲音,也是喊得這兩個字,不過是他的母親——沈離的母親,在沈離小學時候由于搶救非典病人染病去世的母親。
腦海裏的聲音和眼前模糊的容貌重合在一起,沈知離眼前一片朦胧。
仰頭看了半晌,他才悶悶喊道:“媽。”
我很想你。
這一聲聲音極小,但說出口卻幾乎耗盡了他身上的所有力氣。二十年來,這個字他還是在母親的葬禮之後第一回 喊出口。
沈知離跪在地下端端正正磕了三個響頭,磕的時候渾身上下都在發抖。
三拜拜完,沈知離直身端正跪坐,阖眼低聲念了一道超度極樂往生的咒文。
不用睜眼他也能感知到面前那影子是如何化作虛無而後彌散在黑暗裏的。
他閉着眼等了很長一段時間,心裏平靜一些之後才覺出來滿臉都是冰涼的水澤。
一直站在他身後的那人緩緩将手搭在沈知離肩頭上按了一下。
沈知離吸一吸鼻子,道:“我沒事,死了就是死了,不可能再活過來的,我知道。”
說完他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麻利從地上站起身來,徑直往外去:“走吧,外面還有人在等着呢。”
果真,外面破落的院子裏立着幾十道白色的人影。
沈知離走出石室,站在石階上看着底下的人,道:“現在我該看見的該知道的全都看見了知道了,心情很不好,所以現在勸你們不要攔在前頭,你們應該也都清楚自己攔不住。”
底下人不做聲。為首一人伸手在半空中虛晃一握,不知哪裏來的罐子,拔開塞口潑了一地的血。
那人冷聲道:“我們今日為的就是讓你出不去。”
沈知離點了點頭,對他道:“看來你怕是還不大清楚魔尊的厲害。”
這句話說完,沈知離身旁就有一排影子迅速過去将地上尚未顯出形狀的血煞圍了起來,不多時那一團尚未成型的血漿便沒了蹤跡,同時又有無數模糊的影子從外面湧了進來将四周圍了個水洩不通。
沈知離四下看了一圈,十分滿意,對着底下的人道:“寒桐早就放出消息說我跟魔尊混在一起,你們沒有耳聞還是并不相信?”
他說完緩步走下臺階,站到那人面前,道:“你的聲音沒太變,我知道你,看來你還真是沈暮雲手底下的一條好狗,為他出生入死。明知道自己擋不住我倆還要來試上一試。”
他說完手上印光忽然一現,瞬間發力一掌便直接打在了面前那人的下腹上。
這一掌打完,對面那人直接便跌坐下去,在地上蜷作一團,臉色蒼白口角含血痛苦萬分。
沈知離這才才緩緩道:“不過你的師傅倒是喊你孽畜來着。我替他廢了你的靈力,你應該不驚奇吧?”
他說完擡眼環視四周,對剩下的人道:“攔你們也攔不住,現在給你們一個機會,跑得快的就免死。”
這句話說完,院子裏的人無一停留,立時便作鳥獸散。
沈知離回頭看了一眼臺階上的虞厄,扯着唇角笑了一下,道:“走吧魔尊大人,得讓你的妖兵把山上這些血蠱給處理掉,趕得緊些今晚說不定還能住上客棧。”
妖兵效率驚人,下山的時候街上還有人聲喧嘩。
兩人挑了一家客棧住下,跟小二上樓的時候沈知離順手取了一壇子酒拎着,沖小二晃了晃,道:“一會記在賬上。”
“得嘞公子!”小二一點頭:“公子還要什麽別的?小店裏牛肉十裏八街都有名的很——”
他沒說完,沈知離直接擺了擺手。
客房千篇一律,沈知離進門直接就坐在了桌前,仰頭只管灌酒。
虞厄也不說話,只在一旁坐下來看他。
這回是真的需要喝點酒了,沈知離一路上走過來情緒已經穩定了許多,畢竟父母早逝對于他來說已經是一道舊疤了,就算提起來,緩一緩也就過去了,但是他現在的身體卻不一樣。——這種胸口憋悶心中絞痛的感覺他小時候已然經歷了無數次,現在一點都不想重新體會這種感覺。
心情不好似乎更加不勝酒力,沈知離喝了半壇子之後直接就趴在桌上起不來了。
他昏昏沉沉趴着,覺得酒氣熏蒸之後心裏更加難受,渾身乏力胸中郁結,惡煩悶痛像是有一口老血不上不下哽在喉頭。
他趴了一陣子,覺得有人将自己從桌上撈了起來。
虞厄面無表情看着他,淡聲道:“喝夠了就去睡一覺。”
“虞厄,”沈知離看他一陣子,伸手攀上那人的頸子,開口道:“你抱抱我,我難受。”
作者有話要說:
驚不驚喜?!激不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