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清醒了一陣子,沈知離把那顆元丹給虞厄看,上頭邪氣昨夜被靈力擾動現在還是像雲氣一樣浮動不定,雖然速度比昨夜已經慢了許多,但還是能透過縫隙看出裏頭泛着金光的橙色內丹。
他道:“這元丹都已經被邪氣包漿了,昨天遇見的那只血煞到底是有多大的能耐?結成這樣內丹的修士還能被他給吃了?”
虞厄低頭看了看他手上的珠子,開口道:“這恐怕不是他吃出來的,應該是那血煞自己的。昨天忘了跟你說,這東西是妖兵費了大勁才從他身上取下來的。”
“什麽意思,那血煞是人?還是個厲害的修士?!”
虞厄點一點頭:“至少有一個。”
沈知離震驚道:“你這意思還有別的修士?!昨天我爬出去之前你帶着那一幫妖兵都看見了些什麽?”
“沒什麽,”虞厄笑了笑,将沈知離拉回去,開口道“這只血煞可能跟別的不大一樣。”
他道:“昨天你出來之前還有四十多粒元丹,不過被邪氣侵蝕得太厲害,出來便直接碎掉了,只有這一顆因為修為留了下來。”
沈知離一雙眼瞪的又大又圓,被虞厄拉回去也不拒絕,只急道:“什麽?!四十多粒元丹?!那血煞裏……有四十多修士?!”要知道元丹離體是根本不可能的,四十多粒元丹,那只能是四十多修士。如果再有尚未煉出元丹的,那四十人也是只多不少。
虞厄點頭道:“應該是這樣。而且看內丹的印光,煉法都是一樣的,應該是同一宗門。”
沈知離徹底說不出話了,過了好一陣子才緩過神來,問道:“四十多修士,他這是吃了一座山麽?看那內丹這血煞成型也不是一年兩年了,怎麽這樣的惡煞寒桐半點消息都沒有?!”
他越說聲音越小,最後這句話就像是喃喃自語,虞厄沒回話,沈知離又出了一陣神,确定他沒在書裏見過這樣的東西,這才擡頭去問虞厄:“這東西到底是不是血煞?”
虞厄道:“是血煞的殼子,但它塑原身的東西是血蠱。”
“血蠱?!”沈知離聽見這兩個字身上一陣發涼。
虞厄點一點頭,接着道:“所以這裏的陣法會在見血之後突然出現,本來就是為了血蠱布下的。”
這本書裏的血蠱是一種被禁用的上古邪術,就是将活人生生用丹爐燒成灰,據說這種類似于高壓鍋的制作過程能最大程度的保留慘死的怨氣,只要用的時候加一點血做引子,立馬就能将裏頭最高境界的怨氣給引出來。
但由于制作和效果都過于兇惡,血蠱成為禁術,所有跟血蠱有關的資料全部被搜刮出來封在寒桐。
原著裏虞厄火燒寒桐山之後,趁亂将跟血蠱有關的東西全部帶走。最後虞厄入魔之後把這個大殺器給祭了出來,再加上手下妖兵,九洲四海無往不利,所到之處白骨蔽野血流成河。
但是按照現在這劇情,虞厄燒山都沒燒成,血蠱所有的相關文獻全在寒桐,是絕對不可能跑出來的。
所以眼前的狀況要麽就是這世上還有跟血蠱有關的書或者人,要麽就是有寒桐的人将跟血蠱有關的書給散了出來。
這兩種哪一種都不是什麽好事,但是血煞已經散了,只有一顆元丹也不能看出什麽東西,現在所有聯系都落到了彙觀山那幾個弟子身上。
沈知離深吸一口氣平複了一下,轉頭看着虞厄道:“這彙觀山怕是不能不去了,如果現在動身,你的身子行不行?”
虞厄勾一下唇角站起身來,又回身拉起沈知離,眼中帶着那種似笑非笑的神情看着他道:“沈公子怕是太小看本尊了些。”
兩人從山洞中出去的時候沈知離果然看見在昨夜與血煞纏鬥的地方,地下鋪着一層棕紅色的粉末。
沈知離彎腰拈了一點在指尖上,頓時便覺得其中邪氣深厚。他轉頭去看一旁的虞厄,問道:“這東西不用處理?”
虞厄看着沈知離指尖上的顏色,開口道:“昨夜妖兵已經卸去了血蠱身上大半的怨氣,加上咒陣已破,即便是放任不管中午之前這些也會完全消散掉。”
沈知離點一點頭,拍掉指尖上的粉末,卻不再前行,站在原處低頭誦了一道超度亡靈的咒文。誦完這才擡起頭來,見虞厄看他,有些局促地轉開了視線,同時轉移話題道:“彙觀山從山中取道會近一些”
虞厄道:“嗯。”
沈知離急忙邁步走在前頭,清一清嗓子,道:“往這邊走。”
走一陣子氣氛緩和了一些,兩人找了條山溪坐在岸邊喝水修整,沈知離開口問虞厄道:“你昨夜召出來的妖兵妖兵是不是還在身邊?”
“怎麽?”虞厄說着一揚手,沈知離立馬就看見對面水邊一排模糊的灰色影子。
沈知離連忙擺手叫停:“不不不,我就是想跟你說一聲如果不在身邊就把他們給召出來,一會還要再往林子裏走,我害怕會遇上之前那樣的咒陣。”
“之前的咒陣是我疏忽,”虞厄說着擺手遣散了對面的影子,轉頭看着沈知離笑道:“以後不會了。”
沈知離幹巴巴一笑,立馬收回視線,心跳又開始加速。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這人最近說的每句話都像是在撩。
沈知離心裏感覺十分詭異:這flag明明是小爺我舉起來的,怎麽現在感覺劇情要反轉?
他正想着該如何讓把這大旗給正過來,結果又聽旁邊那人的聲音道:“看着山勢,如果還要往深林裏進今夜怕是又要在山裏過,前幾日不是說要住客棧?”
沈知離只當他揶揄自己,頭也沒回,應道:“在山上湊活一晚,早些解決這事,也免得夜長夢多。再者萬一下山又将什麽東西引下山去,還不如解決完再說。”
結果他這句話說完,便聽見虞厄一聲輕笑。
沈知離不明所以,轉頭看他。
虞厄臉上還是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看他轉過臉來又勾着唇角笑了一下,悠悠問道:“不想跟本尊睡一張床了麽?”
今回沒有山風,一句話聽到清清楚楚。
沈知離心口突突跳了兩下,覺得自己所有血液全湧到了頭上。
但是不能慫!
他咬牙吸了一口氣,壓住聲線緩了緩,面皮裝作波瀾不驚的樣子,不急不慢站起身來往前走,一面開口雲淡風清道:“暫時不。”
又走出去幾步,他才聽見身後那人低笑一聲起身跟了上來。
走了一陣子,沈知離忽然覺得自己襟袖中一陣靈力波動,雖然微弱但是綿綿不絕,讓他靈臺一陣昏沉。
是那顆元丹,沈知離皺一皺眉,伸手将那珠子從袖袋裏掏出來,可能是身上靈力熏蒸的緣故,上頭邪氣已然沒了蹤影,只剩金澄澄一顆元丹。
那丹珠被取出來之後在沈知離手上滾了兩滾,後頭虞厄停步看他,問道:“怎麽?”
“這丹珠上有靈力……”不待他說完,忽然一陣極大的靈力波動由掌心直灌靈臺,沈知離只覺得腦海中一陣激蕩,眼前金星雪片一樣紛紛揚揚,身子立馬軟到下去。
虞厄一步搶上前将他從背後托住了。
沈知離一陣恍惚裏只看見虞厄緊鎖着眉頭,再往後就是一片白光。
無數記憶碎片如同洪流一般卷襲而至,此時他眼前宛如蒙了一層紗布,只能看見幾條模糊的影子和失真的背景,腦海中嘈雜一片,如同有千萬張嘴在同時說話,那聲音仿佛要将腦仁撐裂開一樣。
沈知離頭痛欲裂,但心中卻還清明,知道這事情絕非正常,元丹并非邪物,如此情景定然是要告訴自己什麽東西。
這樣想着,從前學過的那幾節心理學選修課又派上了用場,他開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仔細去聽這些聲音,不多時,他便從腦中亂哄哄一片之中聽出來了最為清晰的一聲。
雖然還是有些失真,但聽得出來是一個青年的聲音,他道:“師傅,你真要把這東西藏起來?要是被寒桐的人知道,只怕不止東西保不住,我們也難免一死!”
聲音聽出來之後他眼前立馬就出現了一副畫面,那畫面是在動的,看上去應當是人的視角,四下夜色溟茫不清,這人穿過一進一進的院門,在連廊之中七轉八轉繞了好一陣子,最後轉進一間石室。
他轉過身,後面一群身上穿着白衣服的人影,見他轉身齊齊停住了。打頭的有兩個人,其中一個急切道:“師傅!”
是剛剛那個青年的聲音。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他的話沒有說下去,只見那道模糊的人影低頭後退一步,又站回了底下數十道人影之中。
“你們在此等候。”今次說話的應當是元丹的主人,聽聲音并不很年輕,這句話聲音不大但是其間滿是不容質疑的威嚴。
底下人影齊齊答話:“是。”
元丹的主人轉身進了石室。裏面幽深昏暗,他進去之後走了好一陣子,最後只聽“咔嗒”一聲,似乎是按了什麽機關,一陣石板移動發出的隆隆聲過後,石室裏才有了些光亮,接着前面便出現了一道暗格。
元丹的主人将手上一只小罐子放了進去。
暗格随即關閉了,水藍色的印光一閃而過,接着猶如水波一樣的從暗格中心發出,一圈一圈在牆面上蕩漾開去。
“沈宗主,我對你不住!”他說這句話似乎用出了畢生的力氣,說完視線便緩緩滑了下去。
沈知離猜想他是靠着牆蹲下了。
接着石室裏光亮又消失了。只剩下那個人的聲音,他又重複道:“沈宗主!我對你不住啊!”這幾乎是一句喑啞的嘶喊。緊接着沈知離便聽見了這個男人嗚咽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