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沈知離局促咳嗽一聲,道:“你先把衣服脫了,洗幹淨傷口,我一會幫你包紮起來。”
哪知虞厄看他一眼,直接就靠牆坐到了地下,仰頭看着沈知離道:“剛剛放了太多血,又加上畫陣守陣勞心費神,現在頭暈得很,怕是一時半會動不了了。”
沈知離:“……”
小爺剛剛就不該發這個善心。
但虞厄這回再不濟也還算是因公受傷,沈知離無奈也只能自己去取水來。
山洞裏頭的水全是從洞壁上叮叮咚咚滴下來的,幹淨的很。
沈知離兩手空空晃悠過去,正愁着要是用手捧這得來來回回折騰半夜,忽然記起來自己現在已經是有修為加持的修真大佬了。
這個時候咒術就變得很好使了,符紙一化就出來一只葫蘆。
等他灌滿了水抱着葫蘆走回去,發現虞厄依舊保持着原來的姿勢靠在洞壁上看他。兩人視線交集之後,虞厄勾着唇角沖他笑了笑。
沈知離急忙移開視線,清一清嗓子才開口道:“笑什麽?”說着一挑眉,晃一晃手上的葫蘆:“喊你一聲敢答應麽?”
他說着走到虞厄身旁蹲下,看一眼那人身上的衣服,道:“魔尊大人,您看身上這衣服是不是自己動手脫一下?”
虞厄沒接話,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繼而重新擡眼看他,才道:“動作不便。”
沈知離:“……”
剛剛是誰要拉我去彙觀山的?那時候可沒看出來動作不便。
沈知離跟他僵持了一陣子,末了還是嘆一口氣湊了過去。
但是這活究竟應該怎麽幹啊?!
他伸手去解虞厄身側衣帶的時候臉上就開始熱起來了。
如果眼睛沒問題,他還看見近在咫尺的魔尊在他扯衣帶的時候若有似無勾了一下唇角。
這氛圍是不是不大對啊!
系統有一次及時地出現了:【高好感度的正常反應。】
“……”
好的老鐵,再見老鐵。[手動再見]
系統回複之後沈知離覺得氣氛更不正常了。
沈知離全程低頭垂眸避開虞厄的視線,虞厄外袍是黑色的,上面完全看不出有什麽,但指尖才一捏上右邊袖口,立馬就有液體滴了下來。
指尖上全是血紅色。
沈知離呼吸一滞,但手上動作沒停,等到最後将外袍剝下來,他整個人都怔住了,一時間也忘了手上的動作——原先純白的裏衣現下一整條右胳膊全是血紅色,一直洇到胛骨處。
結果還不等他回神,虞厄就已經将那衣裳脫下來扔在了一邊,風輕雲淡道:“繼續。”
“你……”沈知離眨了兩下眼,反應過來臉上一陣發熱,後半句話沒出口直接就被他給壓了回去,悶着頭去拿一旁的葫蘆,小心翼翼替他沖洗傷口。
虞厄身形很好,平日裏遮在寬大的衣袍底下就能看得出肩寬腰窄,現下看得越發明晰。除去衣袍之後那人身上肌肉精壯緊實,腰身線條流暢,優美而有力,加上他的皮膚本就偏白,當真顯得如同大理石雕出來的一般。
低着頭,沈知離心口突突跳了幾下,眼睛也不敢擡,手上握着葫蘆小心翼翼淋洗虞厄上臂的傷口。斑駁血跡洗去之後上頭三處傷口顯得越發明顯,雖說鴉羽形成的創口不大,但每一處都足有寸深,單是看着就叫沈知離喉頭一陣發緊。
好在虞厄身上還有傷藥,處理完,沈知離站起身來,清一清嗓子開口:“地下濕了,到對面去坐。”
說罷從地下撈起虞厄的衣裳又往洞裏走。
後面虞厄笑了一聲,“你幹什麽去?”
總不能說去給你洗衣服吧?!
沈知離裝聾作啞不答話,拎着衣直接就扔進了水潭裏,水中立馬就洇開一片血色。
衣服在水裏攪了幾下,上頭血雖然多,但還都沒幹,見水很快全落了下去。他換一個潭口又攪了幾回,這才拎着洗幹淨的衣裳走回去,将它架在火邊等烤幹。
虞厄此時已經坐在了對面,還在看他。
沈知離就覺得臉熱,彎腰将一旁的葫蘆撿起來仰頭喝了一口水,最後實在受不住虞厄盯着自己的兩道視線,局促咳嗽一聲,開口問道:“你……喝不喝水?”
虞厄點一點頭。
沈知離本想要将葫蘆遞給他然後在一旁挑個地方坐下,結果葫蘆遞過去還沒來得及松手就被虞厄反手一抓,直接帶着坐了下去。
“……”
半點看不出什麽失血頭暈、受傷動作不便的樣子。
可還不待沈知離說出一句話去揶揄,一旁虞厄身子一歪,靠在了他肩上:“讓我靠一下。”
這一聲很輕,那人靠上之後便不再說話,沈知離這才覺出他的脈搏很弱,一下就被吓住了,不敢動彈,更不敢再說什麽揶揄的話,半晌,才開口試探道:“我要讓你睡過去,你不會……醒不過來?”
“不會。”虞厄在他耳邊極輕地笑了一聲:“一會就好。”
本來枕一下沒什麽事,結果過了一陣子,沈知離就開始覺出虞厄的呼吸一下一下從自己頸前劃過去。
沈知離最初還能咬牙忍住,可後拉這種感覺越發敏銳,千思萬緒仿佛全都集中在脖頸上扯都扯不開,呼吸掃過脖頸的感覺叫他後腰一陣陣的發麻,最後不得已伸手封了自己幾處穴道,經脈不通血行不暢這才終于能繼續坐着不至于突然跳起來把身上這人掀翻出去。
洞裏很安靜,水聲滴滴答答就跟“鳥鳴山更幽”一個效果,沈知出了一陣神,腦子裏将剛剛的打鬥又過了幾遍,想起那血煞就覺得十分詭異。
血煞雖說厲害,但也不過就是個幫忙打仗的傀儡,加上一兩滴血一來能讓這東西能變得更為乖順好控制,二來就是用血能真正将靈力灌注進去。這也就是血煞為什麽比普通的小把戲厲害的所在。
通常血煞也就是加上一兩滴舌尖血,照他跟虞厄的修為,就是空手,兩招不到也應該放倒了。剛剛那只顯然血量有點超标了。
沈知離一面想着一面将虞厄剛剛遞給他的那顆珠子拿出來,捏在手上仔細看了一圈,還不待發問,系統先一步彈了出來,簡潔明了解釋道:【元丹。】
元丹?元丹是修真者的東西,血煞是不可能有元丹的,它連活物都算不上,魂魄尚且無從談起,元丹更是不可能的東西。
所以這是有修士被他給吃了?!沈知離深感震撼。
按照原著的世界觀,這顆葡萄一般大小的丹珠不是一般修士能有的。
但元丹這東西在原著裏的設定基本都是由紅轉金,這樣绛紫的顏色還從沒在書裏見到說過。沈知離不能确定,用一股靈氣将那顆珠子護起來,果真,不多時便見外層绛紫色開始像雲氣一樣在元丹表層流轉起來,露出了裏頭泛着金光的橙色。
看這顏色,那修士已然是臻至善境,沈知離一來想不明白這樣一位修士怎麽就會被這血煞吃掉,打不過還不會跑麽?
二來,他想不明白的是元丹這種全是浩然正氣的東西怎麽會一直留在血煞身上,照理來講血煞也算邪物,兩方的正常關系應該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才對,但現在看這樣子,邪氣都給包上漿了,應該是長時間融洽相處的結果了。
封了穴道之後氣行不暢,再加上沈知離想了一陣子依舊是雲裏霧裏,腦子裏一片漿糊,不多時靈臺也跟着不怎麽清明了。
再清醒的時候沈知離覺察出來的第一件事就是自己身上的穴道開了。
他心道了一句怎麽回事,皺一下眉立馬就要睜眼,結果眼睛才一睜開就有一只手擋了上來。
沈知離眨了兩下眼,立馬又意識到一個問題——他現在是靠在虞厄身上的。
“!!”沈知離一下便彈了起來,那知眼睛見到火光一陣暈眩,趕忙又将頭低了下去。
一旁虞厄伸手按住他,笑道:“怎麽?肩膀借你枕了那麽多回,怎麽今次格外激動?”
沈知離也顧不上自己淚眼婆娑,擡頭看去他,卻見虞厄已然穿戴妥帖,臉上又是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一雙眼被火光照得明明滅滅很是好看。
他說出口的話一下磕巴了:“你你你沒事吧?”
虞厄一挑眉,笑道:“昨天不是說過?我一會就好。”他說着轉身将一旁的葫蘆遞給沈知離,“喝點水。”
沈知離接了葫蘆臉上熱了熱,幹巴巴笑一聲推開他:“有勞。有勞。”
結果他水才喝了一口,就聽一旁虞厄問道:“不過你身上的穴道是怎麽回事?今早我費了好大力氣才給你沖開。”
沈知離剛喝的水差點從鼻子裏噴出去。
他咳嗽兩聲,迅速拾起自己的男主光環,凝肅面皮,清了清嗓子淡聲道:“助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