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兩人往深林裏走了一陣子,找了處幹燥的地方歇腳,這一夜星沉月朗,月光落在林間當真如同白霜一般。沈知離半仰着頭靠在樹幹上,透過枝葉的間隙看月亮。
結果看了一陣子,詩情畫意沒有,他倒是想吃月餅了。
深夜不止容易亂想,還容易餓。這句話絕對有科學依據,沈知離對此深信不疑。
他本來想要努力保持一下男主光環,但餓這種東西真的不是忍一忍就能過去的,尤其現在深更半夜四下阒寂腦子肚子都放空的時候。
不多時,他腦子裏就開始單曲循環《報菜名》:燒花鴨燒雉雞兒燒子鵝,鹵煮鹹鴨醬雞臘肉松花小肚兒……
郭德綱的聲音在他腦子裏聲情并茂。
“……”
沈知離自己都看不下去了,“人是鐵飯是鋼”,臉這種東西,應當适時地屈從于生理需求。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轉頭看着一旁閉目調息的虞厄,理直氣壯開口問道:“你剛剛說帶我去吃宵夜,宵夜呢?”
虞厄勾着唇角極輕地笑了一聲,但依舊沒睜眼,只開口道:“去找幹草生火。”
沈知離臉上又熱了起來。趕在虞厄睜眼之前,便從善如流起身鑽進林子裏找幹草去了。
等他最後抱着一大捧幹草心平氣靜從林子裏鑽出來的時候,樹下已經有火燒起來了,虞厄面前立着一只樹枝臨時紮起來的烤架,不時伸手去照看上頭烤着的東西。
沈知離站在原地,由着自己的一顆心狂跳了一陣,才深吸一口氣走回去,一面心想:媽的這男人小爺一定要撩到手!
才走到近旁就已經聞到了烤肉的味道,沈知離吸了吸鼻子,挨着虞厄坐下,轉身将懷裏的幹草放到一旁,開口道:“這是什麽?我就去了那麽一小會,你這裏怎麽就烤上了?”
“是兔子。”虞厄沒看他,手上照顧着火候,笑道:“妖兵動作比你快些。”
沈知離想了想,把嗓音變了變,轉頭看着虞厄,開口道:“兔兔那麽可愛,怎麽能吃兔兔?”
虞厄果真轉頭看了他一眼,接着就俯身貼過去。
沈知離背後就是樹幹,避無可避,見狀立馬開始求饒:“不是不是,我就是玩笑!沒別的意……”
話還沒說完,虞厄一張臉就已經近在咫尺,兩人鼻尖只隔寸許,沈知離心跳如擂鼓,不只立馬閉了嘴,連呼吸都滞住了。
半晌,虞厄忽然笑了一聲,這才跟他拉開些距離,回身将手裏的幹草添進火堆,風輕雲淡道:“只是取些幹草,沈公子緊張什麽?”
“……”
沈知離現在連mmp都不想跟他說。
兔兔不止可愛,還很好吃。火勢很好,沈知離沒多久就抱着一條兔腿開始啃了,肉質緊實,外酥裏嫩,吃完之後一本滿足,沈知離覺得今回自己這張臉不要得很值。
現在天氣并不冷,再者也擔心火光煙氣暴露行蹤,兩人吃完便滅了火,虞厄依舊靠着樹幹閉目調息,一時間又恢複了剛剛的阒寂。
山裏夜風吹着很舒服,沈知離閉眼靠在樹上迷迷糊糊睡了一陣子,忽然耳邊聽見了幾聲野獸的低哮。
睜眼就看見不遠處的草叢裏,幾只鬼火一樣綠油油亮晶晶的眼睛一瞬不瞬盯着自己。
他先是一驚,然後才看出來,那是幾只躲在草叢裏的狼。
但是這幾只狼現下全都趴伏在地,耳朵貼在腦後,嗚嗚低吼躁動不安。就是沈知離沒養過狗也能看出來,這些狼現在絕對不是要攻擊的樣子。
應當是剛剛處理兔子的血腥味将這些家夥引來的,沈知離看着它們現在想吃又不敢的樣子覺得好笑,于是從一旁抽出吃剩的兔子骨頭遠遠丢出去。
結果立馬,他就看見群狼裏的一只縱身躍起,一口就将骨頭叼進了嘴裏。動作之迅速,反應之敏捷,恐怕許多受過訓練的狗子看到了都要自愧不如。
沈知離失笑,繼續往外扔骨頭,心道這些家夥真是一點野獸的面子都不要,為了吃的這麽拼,看來跟自己是同道了。
他一面看着群狼搶骨頭,一面又開口去騷擾一旁調息的虞厄,沈知離道:“我說魔尊大人,你身上是得有多少戾氣,才能把這些猛獸吓成這副樣子?”
虞厄睜眼轉頭看他,悠悠道:“我看沈公子精神抖擻,可是要現在動身?”
“不不不,魔尊大人你怕是看錯了,”沈知離立馬把一旁剩下的骨頭全扔了出去,靠回樹上,看着虞厄真誠道:“我現在離精神抖擻可能還有一段距離。”
虞厄看着他笑了一下,又轉頭閉目調息去了。
沈知離依舊睜着眼看哪幾只狼吃骨頭,輕微的喀嗒聲響了一陣子,然後幾盞鬼火一樣的眼睛又盯到了他身上。
沈知離轉頭四下看了看,的确沒有骨頭了,正當他屏息凝神要探身去看虞厄那側的時候,就聽頭上那人的聲音悠悠道:“時候不早了。”
不等虞厄這句話說完,草叢裏的幾只狼便嗚咽一聲跑遠了。
沈知離撇一撇嘴,這才老老實實靠回樹上開始眼觀鼻鼻觀心。
第二日早晨他睜眼的時候發現自己又一次理所當然地枕在了虞厄肩頭上。但今次不只是頭,他的大半個身子全都靠在人家身上。
沈知離自己都覺得臉上挂不住了,低咳一聲立馬坐直了身子。
之後沈知離都沒敢再睡覺,拖着虞厄日夜兼行,山裏又轉了一天半這才從樹林裏鑽出去。
出去的時候是正午,兩人終于找到客棧住下的時候沈知離沾床就睡,一直等到入夜才終于舍得睜開眼。
他迷迷糊糊趴在床上,感嘆自己終于一個人獨占一整張床舒坦睡了一覺。
外頭天已經完全暗下來了,隔間外點了燈,就更襯得隔間裏頭昏暗不明。沈知離将床上另外一只軟靠拉進懷裏抱着,轉了個身準備繼續閉眼,忽然聽見外頭有人叩門:“公子,您要的菜送來了。”
外頭虞厄淡聲道:“進來。”
随即門被打開了,屋裏瞬間就添進來各種香氣。
沈知離一下子就有了精神。
小二前腳走,他後腳就出了隔間。
虞厄坐在桌前,聽見聲響擡眼看他,道:“麻利得很。”
他也懶得回嘴,直接拖開凳子就在虞厄對面落了坐,見面前酒盞裏已經添滿了酒。沈知離頓了頓,低頭抿了一口酒,這才開口道:“怕魔尊等太久。”
虞厄沒說話,只笑了一聲。
沈知離自然不會跟他客氣,拎着筷子将桌上幾樣菜全常了個遍,這個鎮子比之前住過的幾處都要繁華,這一點從桌上菜樣裏就看得出來。
吃了一陣子,沈知離覺得自己應該早些從酒裏看出來的——這酒開始喝的時候香醇綿柔,就是平日裏對酒不怎麽感興趣的沈知離也忍不住多來了幾杯,但一頓飯吃到最後,沈知離忽然意識到自己開始分不清東西南北了。
并且這種喝高的感覺來勢洶湧,半點開頭時候小清新的感覺都沒有,最後想要站起來都得靠扶牆。
虞厄适時将他給扶住了。
他真的只是好心想要扶一下。
結果沈知離腦子本來就不清楚,現下看見這張臉,瞬時又在腦海裏蹦出各式壁咚的橋段來,一時間不禁臉紅心跳,他蹙着眉,開口嘟哝道:“魔尊你這樣趁人之危……似乎不大好。”
沈知離現在酒氣熏蒸,眼尾都是潮紅,以他現在的模樣,再加上酒後的語氣,怎麽看都像是欲拒還迎。
虞厄看了他一陣子,勾起唇角又将身子靠近了些,在他耳邊笑道:“你還期盼魔尊能有君子所為不成?”
沈知離身上激靈了一下,靈臺清醒了一些,看着虞厄近在咫尺的一張臉,不知是不是喝酒的緣故一下膽子大了許多,心也不亂跳了,以前立的[撩到手]flag清晰出現在眼前。
他一挑眉,直接擡頭迎了上去,倒是将虞厄逼開些許。
沈知離心中得意一笑:我就知道。
虞厄雖然一言不合就壁咚,但從來沒動過什麽真格的,充其量就是把他壓在牆上,其他出格的還真沒做過。
沈知離又靠近了些,哼笑一聲開口揶揄:“我說大兄弟,你這都不行,這麽清純那你之前天天壁咚我個什麽勁啊?唬人玩……”
話還沒說完,沈知離只覺得自己後腰被人一按,身形不穩,直接就貼了上去。
“?!!”
卧槽!!艹艹艹!!!
沈知離一雙眼瞬間睜得又大又圓,嘴唇上柔軟的觸感十分熟悉,還不待他反應,就覺得自己身上的所有血全湧到了頭頂,再加上酒氣翻湧,立馬就當機了。
靈臺再度清明的時候已經是清晨,沈知離還沒睜開眼,就聽見腦子裏多日未曾謀面的系統一連串喜慶的叮叮當當:【恭喜,人物[虞厄]好感度大幅上升!兩人關系親密度大幅上升!關系扭轉初步達成!……】
沈知離看着眼前的對話框一陣汗顏:要死了,現在這劇情的發展,明擺着已經脫缰了。
他現甚至不知道怎麽睜眼——如果他的感覺不錯,虞厄就躺在他對面。
想及此,沈知離內心一陣無力感油然而生:卧槽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麽……好歹作為當事人我不能就這麽斷片啊!
系統好心提醒:【主動獻吻導致人物好感度暴增,關系親密度……】
沈知離眼疾手快×掉了對話框:好了別再說了我的大兄弟,現在我記起來了。
他現在更不想睜眼了。
但畢竟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百,沈知離沒動作,卻聽頭頂那人的聲音悠悠道:“怎麽,昨夜敢做,現在不敢當了?”
系統又一次提示:【情場如戰場,先下手者強。】
“……”長痛不如短痛,反正自己這張臉不要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最後沈知離還是艱難扛起了自己的flag大旗,赴死一樣睜開了眼——果真flag不能亂立,會有孽力回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