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三回來爬牆頭的木蘇嬈,正隔着夜色觀察她倆的一舉一動
怕容清跑了。
兩人年齡相仿,武功水平相仿,又形影不離,最終的結果就是日久生情。
紅绫便摘了唐家的姓氏,去了雎鸠城當老板娘。
不去不知道,一去才發現容清和一叫斷雀的姑娘有過一段。情敵見面,分外眼紅,兩人誰也看不慣誰,沒少打架。
“是,斷雀是我阿姐的初戀情人,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呗!”香九心急如焚,五官都快擠到一塊去了。
初戀情人!!!
紅绫表示很受傷,宰掉斷雀的決心越發堅定
香九抽了自己一巴掌,罵自己嘴碎,再次追上去,把話往回兜:“嫂子,我不是那意思,眼下情況危急,咱們先去和我阿姐彙合才是。”
“別和我提她!”
這語氣……
香九舔了舔發幹的嘴唇,小心翼翼的問:“你們吵架啦。”
“沒。”
“和離了?”
紅绫殺她一記眼刀。
香九縮起發涼的脖子:“到底為何……”
紅绫嘆息一聲,沉下肩頭:“事情你該是曉得的七七八八了,那斷英和隆親王結了盟,連夜帶人闖進問竹軒,還好你好姐早有防備,帶我從暗道逃走。”
香九定定神,鼻尖有點紅。
“你阿姐的性子你該了解,人雖閑散,但有自己的規矩,絕不與朝廷沾染半分關系,這隆親王突然拜訪,注定埋下禍根,你阿姐若不與他合作,斷英必然會接手。”
香九多日以來的疑惑明了了,沿着思路接話道:“只是沒想到,隆親王中途變卦,抛棄了阿姐,接納了斷英。”
至于原因嘛,無非是最簡單的利益交換:隆親王幫助斷英奪下城主之位,斷英便令整個雎鸠城都為之效勞。
白白撿一情報機構,這樣的便宜誰不要誰傻子。
紅绫道:“你阿姐就怕出這檔子事,怕到時候護不住你周全,這才派你潛入紫禁城,你說說你,跑出來做甚。”
香九解釋說:“我與她是親姐妹,打斷骨頭連着筋,怎能不知她的心意,可我實在不忍心她在外頭遭罪,我擔心她。”
“我亦是擔心她。”紅绫的憂愁才下眉頭又上心頭。
語氣則帶了幾分氣惱:“她混蛋得很,剛逃到平德府便将我扔了,讓我來尋你。”
香九悻悻地道:“她是關心我,你別和她置氣。”
“我才懶得呢,讓她一個人自生自滅去吧,走,宰斷雀去。”
此話共經歷兩個情緒轉折。
香九:“還去!!”
“不然呢,去找你阿姐?她當下跑到哪裏去了我都不知道。”
香九給她個“所以你就把火撒在她的初戀情人身上”的眼神。
紅绫端端站好,聳聳肩,臉上寫着“絕對沒有”。
兵分兩路
容清是個懶散随意的性子,但卻從不敢在紅绫面前懶散随意, 反而處處順着她。
一言蔽之, 懼內。
城主一懼內, 雎鸠城上下自然好不到哪裏去,香九身為雎鸠城的一份子便有些怕紅绫。
這人就是一冰坨子,生起氣來, 能把人凍死。
于是勸了幾句後, 就不敢再多勸,只道:“我知道阿姐在哪。”
語調微微上揚,帶了幾分洋洋得意,要是在學堂,她就是飛快舉起小爪爪,回答夫子提問的優秀學子。
紅绫斜睨着她, 面上平靜無瀾:“孟平府,孟平鎮?”
香九怔住, 忽而癟起嘴, 偏頭望天,一副賭氣的樣子:“阿姐是個騙子。”
說好的這地方天知地知!
說好共同守護這個秘密藏身地!
紅绫挑了下眉梢, 慢慢翹起嘴角,腳步加快了幾分,草地沙沙作響。
香九豎起耳朵, 期待她能說些什麽,可她卻只在前頭走着,腳步歡快, 鼻腔裏還溢出她家鄉的小曲。
清清泠泠,宛如泉水叮咚叮咚。
香九的嘴癟得更厲害了,雙眸中燃氣熊熊妒火,恨不能借由視線,燒到紅绫身上去。
乍一想,人家本來就是枕邊人,枕邊風一吹,她阿姐的嘴肯定就軟成棉褲腰了,啥都往外禿嚕。
反正她和木蘇嬈就是如此,木蘇嬈一把她勾進龍榻,她就腦子發熱、渾身發軟,木蘇嬈都不用花太多心思,只一問她就全招了。
事後腸子都要悔青,對木蘇嬈又啃又咬,木蘇嬈段位超高,總喜歡圈住她的脖子,綿綿一句:人家還要。
眉目含情,尾音發顫。
試問,給還是不給。答案當然是肯定,不僅要給,還要多多益善。
每每如此,香九便能理解周幽王為褒姒烽火戲諸侯的心情,真應了那句唱詞。
只為她袖手天下。
想完這些,自我安慰結束,香九又變回了那個崇拜嫂子的二城主。
“嫂子,”她追至紅绫身邊,“孟平府你去找過了?”
“去了,你阿姐沒在那。”
嘶——
香九深吸了一口氣,提出疑問,那她還能去哪?
一說到這,紅绫就來氣:“還能去哪,定然是被斷英那老狐貍抓回去了呗,不然她何故讓我先走。”
讓她先走,自己跑去斷後,說白了,就是拿自己當誘餌,為她留出一條生路。
紅绫磨了磨後槽牙,恨不得容清就在跟前,好讓她咬下一塊肉來:“你阿姐總是這樣,遇事只喜歡一個人扛!”
娶她這個媳婦兒是來幹嘛的!
一點妻妻本是同林鳥的覺悟都沒有!
香九整顆心懸到嗓子眼兒,後頭的話再也聽不進,抓住紅绫的手腕:“快!咱們快回北原去!”
紅绫又彈她一個腦瓜崩,很用力,彈出嘣的一聲響,香九那叫一個疼,松開她,兀自捂住腦門揉啊揉,眼淚花子都疼出來了。
待到痛感散去,人冷靜下來。
紅绫不是個愛管事的人,如今容清不在,她身為嫂子,對香九有管教之責,責備她道:“笨!”
香九有小情緒了:那你還打我腦殼,越打越笨。
紅绫牽起她的手,變得耐心道:“你阿姐好歹是一城之主,斷英想坐那位子,畢竟名不正言不順。”
“他抓你阿姐回去,無非讓她交出城主之印,給他個正當的名頭,你阿姐聰明,會想辦法與他周旋,一時半會兒出不了事。”
香九還是不解,焦急道:“可咱們就這般坐視不管?”
“不,當務之急,咱們去抓斷雀!”
紅绫的眸光一瞬間沉了下去。
斷英抓了容清,她們就抓他女兒,江湖決鬥向來是講究公平,當然,前提是籌碼相等,才能“心平氣和”的談公平。
香九經她一提點,才發現自個兒這兩日有多傻,她心太急,鑽牛角尖似的。一心只想着容清,好似自個兒捂住了自個兒的眼睛,看不見除容清以外的東西。
她豎起大拇指:“嫂子說得對。”
香九與紅绫的計劃是兵分兩路。
香九尋個由頭,帶木蘇嬈回宮,紅绫則一直潛伏在暗處,除此之外,紅绫還要再帶一個人進宮——彌勒忍。
是以紅绫與香九就此作別,去尋彌勒忍,兩人約定紫禁城再相聚。
屆時一明一暗,給斷雀來個前後夾擊。
完美!
香九拉着紅绫,想要就這個計劃繼續往下商量,提前規避風險。奈何時間緊任務重,紅绫救妻心切,沒功夫與她耗,敷衍她兩句就要走。
香九喜歡未雨綢缪,計劃不詳盡,她心裏沒底,跟貓爪子撓她心肝一般,難受!
紅绫再了解她不過,知她吃硬不吃軟,亮出了藏于袖間的匕首,刀身薄而鋒利,反射出寒涼的光。
香九立馬松開她,并且垂眸颔首恭送她。
紅绫覺得好笑,誇她太監當的不錯,奴才樣有板有眼的。
香九想罵她十八代祖宗,一琢磨,她已經是容家的媳婦,容家的祖宗,就是她的祖宗,這要是開罵,就罵到自家身上了。
不能罵不能罵。
她畢恭畢敬的目送紅绫用“踏雪無痕”飛走了。
跑回去查看招搖樓的小姐姐們,見她們依然是渾身是血、昏迷不醒的造型。
從她們的行李中搜出幾罐金創藥,為她們敷在傷口上,挨個救助完畢,再找出火鐮火絨,就地給她們生了堆火。
火燒了起來,映紅她的臉,熱浪一撲一撲的。
“林間陰寒,可別受了涼。”香九忙活完,身子也暖熱,擡袖抹了把汗,叉着腰,打量腳邊這一群睡相酣然的姑娘。
拱了拱手,道:“後會有期。”
轉身即走時,改口道:“後會無期。”
她撿了根木棍子當拐杖,沿着來時的路走啊走,兩個時辰之後,終于摸索着走出林子,上到一條小路。
心情登時很愉悅。
拐杖一丢,學着鳥兒展開雙臂,仰面朝天,遙望碧藍碧藍的天空,有點熱淚盈眶。
木蘇嬈借着香九一路留下的記號,也摸索着上到小路,拐過九曲十八彎,遠遠瞧見一塊大石頭上躺着一個人。
雙臂枕在腦後,一只小jiojio搭在膝蓋上甩圈圈。姿态相當惬意。
不是她家洛寶寶還能是誰。
木蘇嬈不等勒住馬兒,翻身躍下馬,高喊了聲:“容洛!”
這是她五年來第一次喊這個名字,一股久別重逢的激動之意,沖刷着她劇烈起伏的胸膛。
“容洛!”她又喊,提着裙角奔去。
香九許久沒聽人這麽喊她,以為是老熟人夢茯苓帶人殺來了,觸電般起身,扭身看過去,發覺是木蘇嬈。
這姑娘,紅豔豔的一身,像極一朵海棠,于冬日盛開。
香九松了口氣,跳下地,剛剛站穩腳跟,就被木蘇嬈撲了個滿懷,這姑娘真似一朵花,帶來馥郁的芬芳。香九埋首進她發肩,放肆地吸着香氣。
木蘇嬈捧住她的臉,啃她鼻子、咬她嘴巴。
一連許多啵啵啵,聽得人面紅耳赤。
香九快喘不過氣了,掙紮着躲開,木蘇嬈不依非纏着她,那陣仗,南葉都以為她要将香九就地寵幸了。
作為太監總管,他必須采取行動,清清嗓子:“所有人,向後轉!”
香九:“……”
又掉馬
說出宮的是香九, 說回宮的也是香九, 木蘇嬈作為一位生性多疑的帝王,不起疑心才怪。
“你有事瞞着我。”
不是問句,而是肯定句。
木蘇嬈的目光直直鎖着香九。
香·做賊心虛·九果斷躲開她的目光,坐在八仙桌邊, 連飲數杯茶水。
這間茶棚是方圓二十裏內唯一能歇腳的地方, 雖然又舊又小,還有點破, 但總好過沒有。
木蘇嬈有耐心,不急着追問, 反正香九就在她跟前,插翅難飛。
香九奇怪茶水太澀, 掀開茶蓋往裏一瞧, 見壺底全是茶葉沫子。
她小臉皺成一團, 好不嫌棄。
木蘇嬈疊着雙腿, 撐着半邊腦袋, 滿目玩味,足尖微擡,踢了踢她。
“問你話呢。”
一面說一面抽出絲帕, 拭掉香九腮邊的汗。香九不知怎麽, 好似很熱, 臉頰透出不自然的粉紅,熱意穿透薄薄的絲帕,沾上木蘇嬈的指尖。
這熱意, 似那可以燎原的星星之火,從指尖燒至四肢百骸,令木蘇嬈悸動不已。
她幹脆繞至香九的身邊坐下,漆黑如珠的眸子看向香九修長的雙腿。
其實……她想坐香九腿上。
擡眉掃了眼周圍的茶客,又望了眼西邊山頭上的一輪紅日……哎,還是乖乖坐好吧。
她偏頭,再次晃了眼香九的腿,又戀戀不舍的收回視線,強迫自己扯回神志,握住香九的手,順着手指骨節一點一點的把玩着。
“快些,老實交代。”
許是情動的緣故,這話比之前那兩句都要軟乎,不似在詢問,更似在耳畔的輕聲呢喃。
茶水喝了個底朝天,香九再沒有別的事情可做,眼皮眨了幾眨,信口胡言道:“哪有事瞞着你。”
木蘇嬈把玩她手指的動作倏然停住,反手捏住她肉嘟嘟的耳垂,鐵了心道:“我問你,兩口子在一起最重要是什麽?”
香九虛心請教:“你說說。”
“是坦誠,”木蘇嬈真擺起老夫子說教的姿态,像極了她的老師李鶴年,“當年在北原我們為什麽會分開?”
香九:因為你渣,睡玩我就拍拍屁股走人。
木蘇嬈看穿她的想法,扯了下她耳朵,嘆息道:“因為我瞞着自己的身份,又放不下祖宗傳下的家業。”
她還記得她們肌膚相親的那個夜晚,在偌大的牛皮帳篷裏,身下鋪着一塊軟軟的狼皮,身旁是噼啪作響的火盆,帳篷外是飄飄揚揚的大雪。
她渾身好似着了火,抱着身上的香九,聽她沉重的呼吸和擂鼓般的心跳,問她願不願跟她回家。
香九問:“你的家在哪?”
她撫摸着香九頸後的肌膚,一遍又一遍,小小的動作,仿佛要耗盡她畢生的柔情。
“在京城。”她咬住香九的肩頭,留下一圈牙印,“跟我走吧容洛,跟我回去。”
香九問她:“為什麽要走,留在北原不好嗎,你不是喜歡這的天空和草原嗎,還有牛羊,再過幾日就是獵狼祭了。”
“我不能永遠留在這。”
“為什麽不能。”
“就是不能。跟我回京城吧,回去你就都知道了。”
“我不能走,不能離開我阿姐。”
木蘇嬈的瞳仁顫了一顫,從回憶裏回神,她抱住香九,倒進她懷裏,像求親親抱抱的暖融融。
“我錯了,是我的錯。”
道歉來得莫名其妙,香九一時半會摸不着頭腦,主要是木蘇嬈向來太驕傲,沒由來的服軟,讓香九措手不及,又讓香九擔心是欲擒故縱的花招。
“你呢,”木蘇嬈捧住香九的臉,迫使她面向自己,兩人挨得極近,唇與唇的距離若有若無,“當年可有事情瞞着我。”
香九依然在掙紮:“……沒有。”
木蘇嬈的柔情立時冷卻幾分,面上依舊柔和:“真的?”
“……真的。”
“一點也沒有?”
“沒有。”
“再想想。”
香九果然裝出一副思考的模樣:“沒有。”
木蘇嬈:“……”
木蘇嬈頭一回發現香九的嘴這麽硬,成親前都這般不聽話,成親後還得了,她心系百姓、日理萬機,屆時香九沒人管束,指定要上天。
這麽一想,循循善誘的心情便沒了,本性暴露無疑,推開香九的腦袋:“朕真是小瞧你了!”
香九被她推得往後一仰,好在年富力強,抓住桌角,硬給穩住了。
果然還是那個母老虎,脾氣說來就來。香九小聲嘀咕着。
木蘇嬈卻冷不丁的站起身,長凳一下失了重,香九摔到地上去了……
木蘇嬈陷入了苦惱,尋思着如何讓香九主動袒露雎鸠城二城主的身份。
這厮總藏着掖着,一來有礙她們妻妻內部團結,不利于每一步的行動。二來讓她生氣,都兩口子了,還一副防着她的死樣子,多傷她心啊。
是以她決定和香九冷戰。
日夜兼程,她們原路返回,這夜行至京郊,安全起見,決定快馬加鞭連夜入宮。
一入城,香九便迫不及待地掀開車簾,賊頭賊腦的打量沿路漆黑無人的街道。左瞅瞅,右瞅瞅,木蘇嬈一看便知她在找人,或者說在等人。
等誰呢?她托着腮,盯着香九在窗邊撅起的屁墩。
香九的确在等人,等的是她嫂子紅绫,這姑奶奶走得急,許多事體沒商量清楚,也沒交代清楚。
說什麽紫禁城再見。
擺明的要潛入大內啊。香九當時沒多想,後來一琢磨,發覺有問題。潛入大內最好的辦法,就是和她當初一樣,用一身份做掩護。
宮內人員繁雜,扮主子容易暴露,扮奴才最穩妥。
可奴才也分太監、宮女和侍衛,嫂子是要扮哪一個呢?
她挂着皇主子男寵的身份,可以幫幫忙,但前提是她要找着嫂子啊。
愁死人!
木蘇嬈蹬了香九屁墩一腳。
香九吃疼,爬回來端正坐好。
木蘇嬈問:“你是在想誰呢。”
香九嚴肅道:“想你。”
“我不就在你身邊嗎?”
“你在我身邊我也想你。”
木蘇嬈:有點喜歡這樣的甜言蜜語是怎麽回事。
帝王之怒變成了小火苗,木蘇嬈打算再給香九一次機會。
眼珠轱辘一轉,坐到香九腿上,不禁有種心願已了的滿足。
美人投懷送抱哪有推卻的道理,況且這美人還是富有四海的霸道帝王,敢拒絕就是死,香九順勢樓住她松軟的腰肢。
馬車在搖晃,二人在打情罵俏。
木蘇嬈道:“你肯定有事瞞着我,乖乖招來,我保證既往不咎。”
香九聽得心慌慌,媽呀,木蘇嬈是不是知道什麽了。
“我當年瞞了你,你有事瞞了朕也算公平。”木蘇嬈又給了點利誘。
香九:完了,她妥妥知道了什麽。
“說嘛,”木蘇嬈在香九唇上蜻蜓點水了一下,“我就不信,這事再大,能大得過我瞞着一國之君的身份。”
香九動了心:說的是呢。
“快說快說,哎呀,求你了。”木蘇嬈利誘過後開始撒嬌。
香九:“我琢磨琢磨。”
話一出口後悔了!
媽蛋,承認我有事瞞着了!
香九驚恐地捂住嘴,眼睛瞪得像銅鈴,飛速的轉起腦筋,欲要找個正當的理由糊弄過去。
木蘇嬈則得意的抱住雙臂:“哼,二城主吓壞了吧。”
香九:“!!!!”
香九狡辯道:“我不是!我沒有!”
木蘇嬈:呵呵。
又見嫂子
香九認為她死到臨頭了, 試問誰家媳婦能忍受自家枕邊人目的不純, 還幫着對手來謀篡皇位。
她羞愧地捂住臉,死死地埋下頭。
要不是木蘇嬈現在坐她腿上,她指定要跳窗逃跑,果然, 君心難測, 人家事先就制住了她的腿腳。
木蘇嬈早料到香九會是這副死樣子,委屈巴巴, 泫然欲泣,好似受了她欺負似的。
但到底是香九不坦誠, 木蘇嬈一想到這處就有點咬牙切齒,想着該是要給香九點顏色看看, 否則成親後, 還覺得她沒脾氣, 逆來順受呢。
擡擡下巴颌, 做居高臨下狀:“擡起頭來, 看着朕。”
都自稱“朕”了!香九想蒙混過關的小心思被掐死在了襁褓裏。
出宮這幾日,她把木蘇嬈脾性又摸清了幾分,這女人高高在上慣了, 脾氣一起來, “朕”就冒了出來。
這個字可真是妙, 立時能把人與人的距離拉出雲泥之別。
香九如坐針氈。
木蘇嬈乘勝逐北:“是你自己一五一十告訴朕,還是朕替你說。”
香九抓了抓屁墩下的錦墊:“……我自己說。”
很好,懸崖勒馬。木蘇嬈露出一抹笑, 又趕緊隐藏。
香九卻先講起了條件:“你保證,說完之後不揪我耳朵。”
“朕保證。”
“也不準打人。”
木蘇嬈舔了舔幹澀的唇,驚覺自個兒原來如此暴躁:“朕不光不打你,以後永遠都不打你。”
一代帝王,一退再退,顯然很有誠意,香九心生感動,再一次相信了愛情,翹出小手指:“拉鈎。”
木蘇嬈笑她孩子氣:“行,拉鈎。”
拉完鈎,就算君子一言驷馬難追了,香九如獲免死金牌,緊張的心情有了疏解。
木蘇嬈也對她溫柔以待,親親她的眉眼,親親她的爪子。
一番親昵後,香九徹底放松下來,稍作醞釀後,從半年前隆親王親至北原,夜訪雎鸠城為開頭,竹筒倒豆子一般,将事情和盤托出。
入了皇城,再入紫禁城,小半個時辰就将該交代的都交代了,言罷還舉拳發誓,保證沒有一絲一毫的隐瞞,否則生孩子沒屁.眼
木蘇嬈一巴掌呼向她,在即将呼上臉時,想起了剛才的承諾。
只好把高舉的胳膊放下:“你孩子不是朕孩子啊!”
香九頓覺說錯話,主動掌了下嘴,以消帝王之怒。
“再有下回,朕就咬你!”
木蘇嬈氣到炸裂,不讓打不讓揪,但沒有不讓咬吧,她要咬得香九嗷嗷叫,什麽人這是,拿孩子當兒戲。
香九點頭如搗蒜,表現得相當積極,摟住木蘇嬈腰肢的手臂緊了緊,轉移話題道:“該招的我都招了,有沒有獎勵啊。”
木蘇嬈仔細回憶了下她的交代過程,确認沒有細節上的遺漏,并且和她了解到的,以及推測到的,沒有多大出入。
嗯,的确是老老實實都說了。
她眼底閃過狡黠,點了下香九的眉心,語帶嬌俏的說:“本來是有的。”
香九愣住:“我做錯什麽了?”
木蘇嬈頓時沉下臉,抵住她胸口:“你方才詛咒咱孩子!”
“我不掌嘴了嘛。”
“那朕也不原諒。”木蘇嬈說着,就要起身。
香九可不幹:“要獎勵,好歹吃下嘴巴。”
她眼下是坦白從寬一身輕松,壓在心底的石頭不見蹤影,心情好的不得了。
人說飽暖思□□,一方面得到滿足,就會渴求另一方面,她必須要吃個嘴巴。
木蘇嬈一身傲骨,豈會輕易妥協,退開身子道:“不給吃。”
“就一下。”
“半下也不行。”
香九被她逗樂了,與她臉貼着臉,在她耳邊道:“那我晚上好生伺候你。”
“要點臉吧你。”
“不要。”
這年頭,要臉的都吃不到媳婦。
就因為坦白從寬,香九就像了個人似的,大晚上的活蹦亂跳,手舞足蹈。
養心殿的奴才吓得一愣一愣,小心翼翼的與她保持距離。唯有福茉兒,一口一聲“哥”,叫得要多甜有多甜。
木蘇嬈在旁邊酸得直攪手指頭。
奴才們沒看出皇主子情緒失常,一忙活完,就被南葉打發走了,偷偷湊到一起尋思為啥香九出趟宮能如此歡喜?肯定遇到事了,還是喜事。
都是皇主子男寵了,已經錢途無量了,還能有啥可喜的,衆人一起頭腦風暴,最後人都瘋魔了,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還是算了吧,各自回屋洗洗睡了。
她們睡了,木蘇嬈卻睡不着,也不能睡。
“你答應的,就兩次。”木蘇嬈縮進被褥裏,躲着香九。
香九化身獵犬,嗅着美人的味道追着她,扯下被子,露出木蘇嬈發燙的臉頰。
“再一次。”
“不成。”
這是抗議,但顯然抗議無效,香九一直鬧騰木蘇嬈到後半夜,害得木蘇嬈第二天妥妥的睡到日上三竿。
天亮的那一刻,木蘇嬈恍恍惚惚地睜過一次眼,心想幸好老臣不知道她回宮了,不然非吵着她去早朝。
她抻抻酸軟的腰背,翻了個身,繼續睡了,一點沒發覺身邊早已空蕩蕩。
香九換了身天青色的衫子,獨自一人借着微弱的晨光爬上紫禁城的角樓。
冬日的清晨很冷,空氣中彌漫着煙一般的白霧,凍得人四肢發僵。
她站在這紫禁城的最高處,努往向遠處眺望,可惜霧還很濃,她看不太遠,在欄邊急得抓耳撓腮。
本以為站高些,嫂子能看見她,奈何天公不做美。
“在這呢。”有人在身後輕聲喚。
聲音很耳熟。
是紅绫。
香九登時笑開顏,旋過身去,視線左右掃着,紅绫在柱子口頭露出半邊肩頭,向她勾勾手,擡腳步進牆角的一塊陰影下。
香九立馬迎上去。
“嫂子。”
紅绫笑着看她,退開一步,上下審視她,打趣道:“你哪裏像個太監,倒是真得寵。”
香九讪讪的摸了下鼻子,反過去調笑她:“你這身宮女衣裳穿起來,也一點不像個宮女,像個貴家小姐。”
頓了下又問:“在哪處當差?”
“禦膳房燒火。”
香九:“……”
香九:居然和茉兒是同行。
紅绫解釋道:“端太嫔的安排,說是禦膳房人來人往,事體繁雜,多出一個人不會惹人注意。”
香九右手握拳,捶了下左手手心,好似如夢初醒:“對,你找端太嫔,她在宮中經營多年,比我有路子。”
她聳聳肩:“彌勒忍呢?”
“在辛者庫刷恭桶呢。”
香九仰天大笑:正合我意!!!
紅绫無奈,愈發覺得她是個孩子,慣會欺負人。拽着她靠近些,布置接下來的任務。
香九嚴肅且認真的聽着,不時嗯一聲,或提個疑問。
後來提議說:“紫禁城人多口雜,最好有個行動代號。”
取代號紅绫相當有經驗,她堂堂雎鸠城老板娘,號令城內所有細作,經手的秘密計劃數不勝數。
但見她眉頭輕擰,片刻才道:“一地雀毛?”
香九:“……”
香九:斷雀一聽就知道是沖她去的。
“不太隐晦,換一個。”
紅绫說出備用代號:“情敵必須死。”
香九:“………………”
果然,你是來報私仇的!!
朕的生母
香九是下定決心要做一名合格的帝王心尖寵, 一回去, 就把嫂子紅绫給賣了,還賣一送一,把彌勒忍也給抖落出來。
剛睡完回籠覺的木蘇嬈聽得直擰眉,掀開被子, 對着香九就是一記踹:“你們雎鸠城拿朕的紫禁城當兒戲呢, 一股腦的全進來。”
香九被踹中了腿,咧着嘴揉了揉, 一面賠笑一面坐到榻邊,抱住木蘇繞的手, 摁在懷裏:“答應日後不打我,才過多久你就忘了。”
木蘇嬈胸口堵着氣, 語氣不善:“朕沒打你, 是踹。”
香九嘴角忍不住抽了下。
“行, 只要你消氣, ”香九笑嘻嘻的湊上去親她, 從額角親到下巴,親了木蘇嬈一臉口水。
木蘇嬈還在堵氣,環住胸, 背轉過身去, 只留給香九一個“朕要一百句甜言蜜語才能哄好”的背影。
香九暗暗嘆息一聲, 想起她那整日追着嫂子哄的阿姐。
那時覺得阿姐真沒出息,現在才曉得,不是阿姐沒出息, 是媳婦兒們為什麽總在生氣?
她蹬掉麂皮靴,爬上榻,把木蘇嬈圈進懷抱,戰戰兢兢的将下巴擱在她肩頭。
木蘇嬈不讓她得逞,扭了扭身子:“讨厭你。”
“我哄你。”
“得了吧,哄完朕就得原諒你。”才不原諒。
香九像是沒聽見,兀自道:“心肝兒甜蜜餞。”
一來就這麽甜嗎!木蘇嬈咬住唇。
“無敵小寶貝兒。”
木蘇嬈:朕要穩住。
“乖乖媳婦兒。”
木蘇嬈:朕穩不住了。
香九還欲再繼續,木蘇嬈轉身捂住她的嘴。
香九先是一怔,再是有了得意之心,挑起眉梢,張嘴咬住木蘇嬈掌心的一塊肉,只一小塊,卻讓木蘇嬈全身酥軟,蕩漾非常。
木蘇嬈狠狠鄙視了自己一番。
縮回手揣進被子裏,再往榻內挪了挪。
香九哪裏願意放過她,跟着動了動,說時遲那時快,木蘇嬈擡腳抵在她心口,紅着臉道:“你不準過來。”
香九本就理虧,當然處處順着她,哄也哄過了,一代帝王好像也沒那麽生氣了,該是說正事的時候了。
但要如何說呢?
明告訴木蘇嬈我嫂子的目标是你娘?而且你娘是假的?她十年前就駕鶴西去了?
不成不成。
木蘇嬈這暴脾氣非把斷雀剁成肉泥不可,然後殃及她這條無辜的池魚。
可是瞞着也不是辦法,屆時斷雀不見了,木蘇嬈還不得全天下找娘啊。
唉,真真是左右為難。
木蘇嬈用看傻子的眼神看香九,這貨幹嘛呢,一會兒癟嘴一會兒皺眉。
在外有別的狗了?
糾結着要不要跟她攤牌?
“你幹嘛呢?”木蘇嬈問。
香九看她一眼,又看她一眼,這模樣,妥妥的“心虛”。
木蘇嬈咬緊後槽牙:“你要敢在外頭養小的,朕跺了你狗爪子。”
一句話沒頭沒腦沒道理,香九用手搓了把臉,無辜又無奈的笑了:“沒有的事,想什麽呢你。”
然後用“你後宮十好幾個,還有臉說我”的眼神瞅她。
這下換木蘇嬈理虧,一甩手,下了一道聖旨:“跳過這個話題。”
香九:你是帝王你說了算。
話頭一轉問:“蘇蘇,給我說說咱母妃呗。”
木蘇嬈狐疑地看香九一眼,越過她,下了榻,又扯住她衣袖,軟糯糯的讓她陪着一道去屏風後頭為自個兒穿衣裳。
這是個美滋滋的活兒,還能占美人便宜,香九屁颠颠的跟去了。
那勁兒頭,比木蘇嬈還心急。
屏風後,木蘇嬈脫下亵衣,她故意放輕動作,慢騰騰的,悠悠然的,目光在香九臉龐打轉。
對香九“見色起意”的表現十分滿意,眼角勾着春風,側身躲開她的鹹豬手。
香九搓搓手,用商量的語氣道:“摸一下。”
木蘇嬈逗她:“還是說說母妃吧。”
香九內心在咆哮,大起膽子把狗爪子伸向木蘇嬈,不管,摸了再說。
木蘇嬈再次笑着躲開。
香九急眼了,化身禽獸,來了個餓狼撲食、狼吞虎咽……
事後,被吃幹抹淨的木蘇嬈,穿戴整齊,用起了早膳。
香·心滿意足·九嘟了下嘴,隔着滿桌的珍馐美味,送她一個愛的飛吻。
伺候在側的瓊玉嬷嬷的胃部頓感不适。
惡心,惡心,極度的惡心。
再一看木蘇嬈,人家正含羞帶怯,眼帶秋波。
瓊玉嬷嬷的拳頭捏了又捏。
香九早習慣她的冷眼相待,故意隔應她似的,又給木蘇嬈飛去一個吻。
木蘇嬈嬌滴滴道:“讨厭~”
每一次的打情罵俏,必将有“讨厭”二字,以表木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