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三回來爬牆頭的木蘇嬈,正隔着夜色觀察她倆的一舉一動
紅,埋進枕頭,裝啞巴。
木蘇嬈逗她上瘾,指尖戳她的額角:“朕問你話呢。”
“……還有一點疼。”
木蘇嬈便又為她吹了吹,再次擡頭,發現她鬓角竟然滲出一層細密的汗,亮晶晶的,撩着人的心跳。
“那現在呢,可還疼?”
“不疼了,不疼了。”再疼下去就招架不住了。
恰逢瓊玉嬷嬷推門而進,銅盆裏的熱水騰出袅袅霧氣,木蘇嬈莞爾,從盆中擰了把帕子,将香九身上的薄被移至腰間。
“朕幫你擦擦,忍着點。”
她說着,把帕子執起一個角,在傷口邊緣蘸了蘸。
香九“唔”了一聲。
木蘇嬈觸電般的收手:“疼?朕還是宣太醫來吧。”
香九扭了扭,以示抗議。
“那就乖乖的。”
瓊玉嬷嬷臭着臉,受不了她倆的打情罵俏,放下銅盆,蹲福退了。
木蘇嬈全然不在意她,一心撲在香九身上,哄人的語氣也一次比一次溫柔。
香九問:“皇主子,你咋對奴才這麽好?”懷柔之策,想蠱惑我背叛戰友?
木蘇嬈嗓音輕柔,如霧如雲,語調卻是散漫坦然:“喜歡你呗。”
香九噎了下:“真心的喜歡?”
木蘇嬈拍她屁墩,拔高聲線:“不然呢,滿宮上下數你最沒大沒小,朕哪次苛責過你。”
她酸溜溜道:“反而是你,總欺負朕。”
“可您為何會喜歡奴才呢?”
這個問題木蘇嬈沒想過,從來沒想過,也不願去想。打從五年前她們在北原初見時,香九就長在她心裏,生根發芽,茁壯成長,一發不可收拾。
“喜歡一個人需要理由嘛。”
這下把香九問到了,她對蘇素就是沒理由的喜歡。
嘟囔了句什麽,香九岔開話題:“但奴才騙了您,奴才不是太監……”
“不是太監才好呢,”木蘇嬈在她腮邊讨了個吻,“可以做朕的皇珺。”
香九:“!!!!!”
“皇主子折煞奴才了。”
“不折煞不折煞。”
“奴才愧不敢當。”
“敢當敢當。”
香九:我要回北原!
占着龍榻吃香喝辣好幾日,香九的精神恢複大半。
南葉來同他商量,說慎刑司的人來請,想讓她遇刺之事細細說一說,以便查個清楚。
香九冷笑,查清楚?她如果真說是皇貴太妃幹的,他們敢查嗎?
別說查了,怕是一個字都不會信她。
是以她不打算說真話,去到慎刑司,編了一套瞎話,立意是“有人為了陷害她,不惜殘害神鴉,無奈皇主子英明,久久留她狗命,此人怕夜長夢多,幹脆一不做二不休”。
雖說編得漏洞百出,但總歸拍了皇主子兩句馬屁,也成功将神鴉之死推脫得一幹二淨。
慎刑司總算能交差,呈送給木蘇嬈時,木蘇嬈顯然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責令他們盡快找出陷害香九之人。
慎刑司看出她想盡快息事寧人,便也沒了顧忌,果斷把阮如歌列為頭號嫌疑人。
畢竟她和香九的有仇,是天下皆知的事。
闖進鹹福宮,二話不說,架起人就走。
阮·禁足·如歌一臉懵圈,致命三連問:我是誰?我在哪?我遭遇了什麽?
更可惡的是皇貴太妃,為了掩飾惡行,不惜落井下石,趕至鹹福宮,對着阮如歌東怨西怒。
如此一來,堵住悠悠之口,事情便是了了。
而這廂的木蘇嬈還在和香九死磕。
香九閉着眼裝睡,木蘇嬈放下羅帳,側卧在一旁,勾着發梢撓她癢癢。
“和朕說實話,傷你的人是誰?”
什麽人會置雎鸠城二城主于死地,莫不是招搖樓……
木蘇嬈眸光一沉,對啊,雎鸠城能派人混進大內當太監,招搖樓自然也能。
香九背過身去:“奴才沒看清她的臉。”
木蘇嬈踢她一腳,不高興道:“咱們都睡一張榻了,你還和朕打哈哈。”
香九:我說是你娘幹的,你信嘛~~
追殺令
重獲清白後, 香九在養心殿的待遇又上升一個臺階, 主要原因是龍榻有她一半, 養心殿無不把她當半個主子伺候。
盡心竭力, 一絲不茍。
一個個的,見着香九比見着木蘇嬈還熱情, 這種熱情蔓延至福茉兒的身上, 她劈柴有人搶着幫忙,她燒火也有人搶着幫忙。
一來二去,活生生的将她“架空”。
福茉兒表示忐忑,所謂無功受祿, 她一天到晚無所事事, 還領豐厚的月銀, 實在不厚道。
香九安慰她:“怕啥, 哥都不怕。”
福茉兒道:“你好歹以色侍君, 算是有貢獻。”
貢獻的對象還是皇主子,纾解皇主子欲.望, 四舍五入,等于為國家做貢獻。
香九:“……”
是以當晚,香九決定搬回太監所, 木蘇嬈在屏風後沐浴, 水霧缭繞, 芳芬四溢,像是恍人神志,又像是蠱惑人心。
香九盤坐在榻上, 小手手抓着小jiojio,問道:“皇主子,您說成嗎?”
“不成!”木蘇嬈在浴桶裏扭身,熱水嘩啦嘩啦。
“奴才跟您睡,外面會傳閑話的。”香九聲如蚊蚋,似怨似哀。
“誰敢傳閑話,朕滅他三族。”
“流言蜚語,三人成虎。”
“朕是真龍,怕他幾只老虎?”
木蘇嬈從屏風後繞出身,一襲輕透的素色長裙,裙裾飄飄,身姿曼妙。
她鑽進羅帳,和香九面對面而坐,見其眉頭深鎖,不由的淺淺一笑。
眼珠左右轉了轉,擡起尚且濕漉漉的玉足,蹬在香九的心窩處。
“冷。”
香九忙在她足面上搓了搓,撈過被子給她蓋上。這般的溫柔,讓木蘇嬈莫名懷念北原,那時的容洛也這樣待她,給她暖手暖腳,給她買漂亮的鈴铛和衣服,還會架起火堆,給她烤上一只胖乎乎的羊。
吃飽喝足後,她們躺在草原上看朗朗夜空,看明月星辰。
“小東西。”木蘇嬈将思緒從過往中抽回,朝着香九勾勾手。
香九乖乖探去幾許,木蘇嬈順勢圈上她脖頸,抱着,怕抱得太緊,又松了松。
撒嬌道:“朕不管別人怎麽說,不管你究竟是誰,也不管你因何出現在朕的身邊,朕只想你好好的陪着朕,等事情了了,我們就像平常人家一樣,簡簡單單的過日子。”
“……”香九舔舔唇,“皇主子……”
“答應朕。”木蘇嬈埋首在她肩頭。
香九笑她像個耍賴的孩子,拍拍她背心,道:“好。”
木蘇嬈與她分開,雙眸似琥珀般清透,睫羽微微發顫:“沒騙朕?”
“沒騙沒騙。”
木蘇嬈安心,撅嘴要親親,香九當即給她一個,輕車熟路,幹淨利落。
夜,溫馨美好,二人相擁而眠。
木蘇嬈睡意酣然,嘴角尚勾着甜蜜的微笑。
香九卻是……愁腸寸斷。
說她對木蘇嬈的示愛無動于衷,那肯定是假話。可她心裏已經有舊愛了,還和木蘇嬈長得九分相似。
她傻傻分不清楚,接受這份愛戀,到底接受的是木蘇嬈的愛,還是蘇素的。
想啊想,想啊想,一直到天光大亮,終于想出所以然——她愛的是蘇素,對木蘇嬈心動,純粹因為那張像蘇素的臉。
所以她決定,開溜。
待到木蘇嬈去上早朝時,她呼哧呼哧的跑出了宮,去風月小樓找彌勒忍,欲要和商量此事。
小樓還沒開張,四門緊閉,在熱鬧的市井中顯得格格不入。
香九曲指敲了敲門,許久都沒人應,又敲了敲,還是沒人應。
彌勒忍不在?不會呀,他若有事離開,都會往宮裏遞消息給她。
香九篤定內有蹊跷。
順着牆根,繞去了後院小門,環顧四下見并未有不尋常之處,卻突然聞到一縷血腥味。
味道很淡,随秋日晨風而來,又随秋日晨風而去,吹得鼻尖發涼。
香九釘在原地,心跳加速。
有刺客!
她飛快的琢磨,那這血味是誰的?彌勒忍的?還是攻擊彌勒忍的刺客的?刺客是誰派來的?招搖樓還是其他江湖勢力?
管它呢!
進去一趟,看個究竟。
她一招壁虎游牆,再淩空一躍,輕盈得像只滑翔的鳥,落在屋頂上無聲無息。
找到落腳點,盡量壓低身子,四肢貼着屋瓦,只露出一點點頭,往院子裏張望。
入目之處,座椅歪倒一片,偶見幾灘觸目驚心的血色,雜亂不堪,顯然經過一番大亂鬥。
香九果斷出擊,跳向角落裏的一棵老柳樹,抱着樹幹滑進院子,貓着腰迅速的蹿進大堂。
忽聞樓上有話音,因為隔着距離,所以只是斷斷續續的嗡嗡聲,刺撓着耳膜,讓人渾身不自在。
她踩上梯子,蹑手蹑腳的爬上去。
就見彌勒忍滿身是血的倒在地上,被兩人拿刀架住脖子。其中一人将一封信甩在他臉上。
威脅道:“這令你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令?什麽令?
香九眯起眼,想要将信封看個真切 。能給彌勒忍發令,只有雎鸠城,這兩人也定然是雎鸠城的人。
只是雙雙背對着她,看不清模樣。
她在看刺客,彌勒忍卻在看她,用被血糊住的眼睛給她遞去眼色,示意她切莫輕舉妄動。
香九可不管,摸出腰間的縱橫珠,指尖蓄力。
咻——
縱橫珠破空而出,仿佛尖刀出鞘,割裂空氣,殺氣騰騰。
那二人顯然一驚,立刻回身用刀格擋,刀身與縱橫珠相撞那一剎,炸出砰然一記巨響。
二人被巨大的沖擊力扔向牆面,空氣煙霧彌漫,刺鼻的味道刺激着咽喉,迫使人爆發出一陣陣的咳嗽。
香九身法詭異,幾個閃身逼向他們,撿起他們的長刀,刺進他們的胸膛。
不帶一絲猶豫。
兩聲悶哼後,二人斷了氣,風月小樓重歸平靜。
香九攙扶起彌勒忍,半扶半抱的進了他的卧房,将他丢上床,又翻箱倒櫃的找出瓶瓶罐罐給他上藥。
雙手沾滿了血。
不知是急還是慌,豆大的汗珠順着臉頰滑進領口,濡濕了衣裳。
彌勒忍死死咬着帕子,忍住沒叫一聲疼,幾番下來,四肢百骸跟脫了力似的,呼吸沉重,嘴唇發白,比大病一場還惹人揪心。
香九問:“他們是誰?”
“……咱們……雎鸠城的人。”彌勒忍合上眼睛。
香九為之一怔,她竟然動手殺了自己人。
彌勒忍揪住她衣擺:“二城主,你快回宮去,別出來,外頭不安全。”
香九追問:“何處此言?”
“令。城主,你阿姐,發了追殺令。”
“追殺誰?”
“你!”彌勒忍的五官因痙攣而扭曲。
香九跳開身,雙眼血紅:“怎麽會……”
“時間來不及了,你快回去,快回去,風月小樓不能再藏身了,更多的人就快來了。”
“那你呢,你沒接令,他們不會留你活口的。”
彌勒忍扯了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哆嗦着下爬榻,推開窗戶,将她推出窗外,:“別擔心,我哪是容易死的人,此地不宜久留,你先走,我找好安身之所便傳消息給你。”
“可是——”
“別可是了!”彌勒忍終于急了,咳了兩口,捂住震痛的胸腔,“馬上走!”
香九咬咬牙,固執着沒讓眼淚掉下,擡眸凝望彌勒忍的眼睛,像是要看進他心底。
最後,什麽也沒說,道了句保重。
又一人
香九的腦子很亂, 近日發生了太多的事, 她想理一理, 但線索斷斷續續, 中間缺失的太多,連不成一條完整的線。
她走的很快, 喘着粗氣, 目光四面閃爍,好似擔心下一刻會有人沖出來,割斷她的脖子。
巍峨的宮門就在眼前,她手足無措的進了門, 松下緊繃的神經。
左右是紅色的高牆, 甬道幽深而長, 仿佛永遠沒有盡頭。
她從沒有如此無助過, 紫禁城不是她的家, 但她的家卻抛棄了她,要至她于死地。
為什麽?
香九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她從小不得父親喜愛, 父親只喜愛阿姐,可阿姐卻喜愛她。
呵護她,庇佑她。
對她來說, 阿姐是像父親也像母親一樣的人, 有男人的果敢剛毅, 也有女人的柔軟溫暖。
離開北原的這段時日,她無時無刻不思念着她。
而她竟然要殺她。
香九渾濁的眼眸漸漸變得清明,她的阿姐不會這般待她, 定是遇上了難事,遇到了迫不得已的事。
迫不得已到要用追殺令,來拖延時間。
想到這,她倏爾捏起拳頭,神情一陣白一青,因為她忽然想起一個人——斷雀。
斷雀是斷英之女,斷英是父親拜把子的兄弟,父親過世後,他一直不服阿姐占着城主之位,總是橫加幹涉。
一副屁事多的死樣子。
所謂老鼠的兒子會打洞,斷雀得他真傳,整日嚣張跋扈,有一回以切磋武藝為名,竟将刀架在了她阿姐的脖子上。
香九讨厭她,整日蹲在角落畫圈圈詛咒她長命百歲、孤獨終老。
許是誠心感天動地,斷雀如今三十而立還孤身一人,脾氣越來越暴躁,行事作風也越來越乖張。
頗有點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眼下還搖身一變,成皇貴太妃。
去你個香蕉棒棒錘。
香九靈光一閃,像是摸到河底石頭般有了底。
她估摸着斷雀潛入紫禁城,跟她的目标是一至的——尋找密旨。
至于原因……很可能斷英想拉攏隆親王,以便更有力的圖謀城主之位。
另外還有個額外任務,順便把她咔嚓掉。
理清這些關系後,慌慌的小心髒,不再那麽慌了,唯一擔心的,是她阿姐的安危。
路兩旁時不時有奴才路過,見她神色忽喜忽憂,都以奇怪的眼神打量她。
她冷冷擡頭,不爽道:“你瞅啥!再瞅醜老子把你眼珠子扣下來。”
她撸起袖管,昂首挺胸,一派狐假虎威。
那些奴才自知惹不起這位爬龍床的大太監,紛紛點頭哈腰,作慫狗比樣。
香九本就心情不好,朝着他們的背影嗤了一聲,拐上另一條道。
這條道在慈寧花園附近,因慈寧花園年久失修的緣故,一直不受待見,人影稀少。
香九要去壽康宮找斷雀算賬,情急之下,抄了這條近道。
秋日涼風瑟瑟。
風裹挾着枯葉,在石板路上旋了一個圈,散在香九腳邊。
香九正在氣頭上,一腳将它們踢開。
枯葉猛烈的摩擦了下地面,嚓的一聲,全碎了。
又是一陣涼風吹來,這回都吹進了香九的脖子。
她本能的縮起雙肩,雙臂互相摩擦着,等待體溫的回暖。
身後,一把凜冽的劍,刺透涼薄的空氣,速度快如閃電。
香九旋轉跳躍不停歇,堪堪躲過,劍身從她耳畔掠過。
只差一絲絲的距離,便要割上。
“老妖婆,你可真是賊心不死!”
斷雀啐她一口,罵道:“小兔崽子,老娘早看你不順眼了。”
“巧了,我看你也不順眼,你瞅瞅你面相,一看就是生孩子沒□□兒的主。”
斷雀面部肌肉抽了抽,變得猙獰可怖:“我看你就沒□□兒。”
話音剛敲地,又刺出一劍、兩劍、三劍……每一次都被香九有驚無險的躲過。
卻在第四劍時打了個劍花,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挑斷了香九的腰帶,藏在裏頭的縱橫珠飛了出來,飛向半空。
眼見着要落地時,斷雀的手憑空一抓,盡數抓在手裏。
香九懊惱的跺跺腳,叫嚣道:“我就不信你敢扔。”
豈非青天白日,無法無天。
斷雀得意的上前,腰一扭一扭的:“我有什麽不敢,我是皇貴太妃。我倒想看你沒了縱橫珠,能翻出什麽浪花來。”
香九憋屈,暗道這下跑也沒地方跑了,縱橫珠精致小巧,只要執珠之人腕力夠有勁,想扔多遠就能扔多遠,逃跑之人根本避無可避。
“嘿嘿,”香九變了臉,露出谄媚的笑顏,“雀姐姐。”
“姐你妹!”
斷雀沒耐心,作勢要扔她。
香九連連倒退,喊着別別別。
“雀姐姐,你不能把對我姐的脾氣,發我身上吧,我多冤啊。”
她挪到一口吉祥缸後,蹲下.身子,扒着缸沿,露出兩只如星月般明亮的眼睛。
“我姐看不上你,那是她有眼無珠,回去我就勸她,真的,我日勸夜勸,保準讓她來和你賠理道歉。”
“但前提是你得把我命留着,一來有人幫你說親,二來——”
铮!
一把劍釘在吉祥缸上,劍柄因震動而微微發顫。
缸身崩開裂紋,起先是一條,絲線般粗細,微不可查,然後是兩條、三條、四條……裂紋越來越多,也裂得越來越快。
最後像一只黑色的蜘蛛網盤踞在缸身上。
咔嚓。缸裂了。
缸內滿滿當當的水,像沖破堤岸的洪水,向四下傾瀉、奔騰。
香九渾身濕透,小臉慘白,只罵這嘴沒個把門的,戳中了人家的傷心事。
再一瞄斷雀的臉,陰沉得快滴出水來。
完了完了,怕是因愛生恨了。
香九左右張望,像是要找條逃跑的路。
斷雀已把劍握回了手,牙齒咬得咯咯響。
若是之前,香九還能有一線生機,現在武器沒了不說,對手還黑化了。
她逃無可逃,踉跄的爬起身,後背緊緊貼在濕漉漉的牆面上。
“有本事,咱們赤手空拳的打一架。”
斷雀冷笑:“你當我傻呢。”
斷雀一面說,一面把劍架在香九脖子上,就像當年把刀架在她阿姐容清的脖子上一樣。
劍身折射出冷光。
香九咽喉一滑,妥妥的害怕。
斷雀用劍尖挑起她下巴:“小兔崽子,方才不是耀武揚威很厲害嗎?”
香九笑嘻嘻:“您誤會了……”
正說着呢,下巴明顯一疼,一股熱流淌下:“姐姐,姐姐,好姐姐,有話好好說。”
“說甚?”斷雀挑眉,“你自幼聰穎,又得容清調.教,自然已經猜出我此行的目的,我能讓你活?”
她喘了口氣:“不過,你把關于密旨的線索都告訴我,說不定我能大發慈悲,饒你一命。”
聽聽這話說的,就像窮光蛋跟別人借錢,還牛比哄哄的。
香九看透了她一般,眼眸一閃一閃亮晶晶,嘲諷道:“您不會還一點線索沒有吧。”
斷雀嘴角又一抽,媽蛋,她就不該和這兔崽子廢話。
她有些氣急敗壞,一把收回劍,在下一瞬重新刺向香九,直抵咽喉。
香九下意識的閉上眼,電光火石間,一顆小石子不知從何處飛來,打在斷雀的手背,穩準狠。
劍身歪了,在香九的頸側割出一條小口。
香九又驚又恐,捂着脖子,看向小石子飛來的方向。
“端太嫔!?”
香九僵住,一時不知作何反應,拇指挨個掐過其餘四指,勉強穩住因震驚而焦慮和煩躁的心神。
端太嫔端端立在那,一身華服,雙手疊在腰身前,颔首道:“二城主。”
香九:“!!!!!”
斷雀捧住火辣辣疼的手,罵道:“你瘋啦!”
端太嫔全然不理會她,面容沉靜,喚着香九:“二城主,快些躲到我身後來。”
掉馬掉馬
危機逆轉的太快, 就像龍卷風。
香九撓撓頭, 停頓一瞬, 又撓撓頭, 理智告訴她不要輕易相信一個人。
端太嫔見她猶豫,疾言厲色道:“快啊。”
香九被她的氣勢所震懾, 一甩拳頭, 躲進她身後:“端太嫔你——”
端太嫔目光冷沉,打斷她:“回去再說。”
斷雀沖口而發,揚了揚縱橫珠:“看你們有沒有那個本事回去!”
端太嫔臉色微變,一咬牙, 收了攻勢。
四面的殺氣歇下, 寒涼的秋風也散了。
香九的脖子卻依然很涼, 全身都很涼, 濕漉漉的衣裳還在滴水, 吧嗒,吧嗒, 滴濕腳下站着的地方。
她還和先前一樣,探出半顆頭,烏溜溜的大眼睛怯生生的望向斷雀。
端太嫔轉攻為守, 勸道:“這裏到底紫禁城, 不是你我可随意放肆的地方, 一會兒要是來人,終歸解釋不清。”
“誰敢來?殺了便是!”斷雀獰笑道。
端太嫔搖搖頭:“我竟然來了,就必須把二城主毫發無傷的帶走。”
“你帶不走!”
“我能。”
斷雀的神情忽然露出了一絲瘋狂, 手臂一揚,幾枚縱橫珠如箭一般,破空而來,太陽照耀在它們銀白的軀殼上,猶如零碎星子閃爍。
端太嫔擰緊眉頭。
香九卻一個跟頭,從她身後翻身而出。
她不知何時已将外衫脫下,像一面旗幟揚在手裏,在觸及縱橫珠的那一瞬間,它忽然又化身為利爪,将其緊緊纏裹住。
香九落地了,就落在端太嫔身後。
她把衣衫抱在懷裏,像哄孩子般拍了拍:“小珠珠,你終于回來了。”
然後眼梢一挑,挑釁斷雀:“老妖婆,我看你還能耍什麽花招。”
斷雀咬緊下唇,咬得很用力,都滲出血來。
“小兔崽子!!”她以手作刀,在身前橫劈一掌,像是在撒氣。
端太嫔見她走過來,忙擡腳迎上去。
斷雀便停住步子,連嘆三聲好:“肖芸籬,你可真是容家的一條好狗啊。”
“謬贊,尚比咬主人的惡犬好上一好。”
端太嫔帶香九回了壽安宮,吩咐宮人尋了件太監衣裳,又讓她去浴房泡了個澡。
出來時,端太嫔立在廊下,她取下挂在臂彎處的披風,展開抖了抖,圍上香九肩頭。
香九沒了奴才樣,倒是大大方方的受了。
“我的名字叫肖芸籬。”端太嫔驀的道。
“潇武二十年,正逢先帝後宮采選,二品候補侍郎端長卿的女兒端華裳入選秀女,卻在殿選時不幸染疾,暴斃而亡,我與她長得有三分相似,便頂替她,入了宮。”
香九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端太嫔又道:“那年皇主子九歲,你也不過四歲,還記得嘛,你小的時候我和斷雀一起帶你在北原的山坡上放過風筝。”
她眸光柔軟,看向遠方的天空,仿若在遙望過往:“算一算,已經是十五年前的事了。”
香九似有感懷,嘆息道:“時間可過得真快。”
語罷,偏頭盯着端太嫔一顫一顫的睫羽:“她也是潇武二十年入宮的。”
“她”指得是斷雀。
端太嫔露出苦澀的笑:“不,她是曌文元年入的宮,就在皇主子登基稱帝的那一夜,她和她的侍女夜潛壽康宮,殺了皇貴太妃和落英姑姑。”
殺了!
香九瞪大眼睛,半天說不出一句,那可是木蘇嬈的母親呀,說殺就殺了。
她鼻尖莫名其妙的發酸,眼眶也熱熱的,酸澀的滋味充溢在心上,脹得她快喘不過氣。
皇主子知道了,該多傷心啊。
“怎麽了?”端太嫔摸摸她腦袋。
香九愣愣的:“斷家的易容術倒是一點看不出她們是誰。”
端太嫔收回手,沒言語。
香九許久才又問:“你因為什麽入的宮?”
“情報。”
雎鸠城有着天下最複雜和完善的情報機構,容清頑皮,還曾收集過豪商巨賈和親王貴胄的房中事。
誰一夜七次,誰以一敵三,誰萎靡不舉……多的是想不到的奇事。
肖芸籬是蹲守大內的情報員。
“有你一人,便已足夠,為何會再來個斷雀?”
“斷家向來存有異心,曌文元年老城主過世,斷英便越發肆無忌憚。”
一說到父親,香九胸膛有些起伏,吐出一口氣道:“于是向各方都插.入自己的勢力?”
端太嫔微一颔首,握住她的手腕,帶她進了屋子,關上門。
“此番你尋找密旨,斷英想搶先一步,拉攏隆親王,一旦有朝堂勢力傍身,你與你阿姐都性命堪憂。”
香九眸光閃動。
端太嫔繼續道:“你鮮少入關,更鮮少涉及江湖,你阿姐把此事交由你,無非是想你能遠離北原,遠離是非之地。”
“她下追殺令,是迫于十長老們施壓。”
香九面露疑惑:“關十長老他們什麽事。”
端太嫔越說越急:“五年前,你可是在霧霭河救下過一名叫蘇素的女子?”
香九滞住呼吸:“……與她何幹。”
“你就沒覺得她和皇主子太相像嗎?”她的話只說了一半,可香九卻像是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事。
心頭的酸澀被一種奇怪的情緒替代,叫嚣着,唱吼着,即将沖破身體。
“只是……長得像罷了。”
她還在狡辯。
端太嫔反駁她,語調緩慢,卻仿佛平地起驚雷:“蘇素就是皇主子,皇主子就是蘇素。”
叫嚣和唱吼一下遁了,往深處猛烈收縮,耳膜被吸得發緊,像要生生撕裂。
香九捂住耳朵,腳步有些踉跄。
端太嫔傾身擁抱她,一遍一遍拍打她的背心:“斷英不知從何處獲悉的此事,到十長老跟前,告你的狀,說你夥同外敵,圖謀不軌。”
“他和隆親王勾結,還有臉賊喊捉賊!”香九摘下手,臉憋得通紅。
“不一樣,”端太妃道,“你把蘇素藏在身邊,藏在你的帳篷裏,像愛人一樣親密……”
香九心虛,偏開臉,躲開她視線。
“你為什麽藏着,不就是因為蘇素來路不明,你怕十長老對她不利。”
“我……我……”
香九想要辯駁,幾番掙紮,放棄了,有氣無力的垂下臉,像奄奄的垂柳。
該說的話,端太嫔都說了,她與香九分開,沉默下來,良久良久,無語無聲。
只是看着香九的小jiojio在有一下沒有下踢着桌角。
她笑,口吻淡淡道:“你還是個孩子。”
末了補上一句:“怪不得你阿姐囑咐我好生護着你,她下了追殺令不假,但你萬萬不可疑她。”
香九嗫嚅道:“我明白,阿姐一向疼我,她有她的打算。”
木蘇嬈發現香九瞧她的眼神怪怪,帶有三分怒三分怨和三分……殺氣。
她豎起奏折,擋住眼前的一切景象,也擋住香九的殺氣。
呷了口茶,潤了潤嗓子,朝身旁的南葉勾勾手。
南葉湊近她,壓低音量道:“皇主子?”
木蘇嬈扯過他的耳朵:“誰惹香香不痛快了?”
南葉忍住耳上的疼,往窗邊打量一眼,那處,香九正把頭探出窗外,和造辦處的奴才商量換窗紗的事體:“挺好的呀?”
“她剛才瞪朕,瞪了好幾回。”
“您确定?”
木蘇嬈重重點了下頭,一種确定一定以及肯定的即視感。
南葉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啧啧嘴道:“您等等,奴才這就去打聽。”
香九扭回身,發現暖閣內只剩她和木蘇嬈兩人,南葉何時不知了去向。
正好,她亦有話問木蘇嬈。
不帶一點猶豫,她疾風般繞過書案,一擡手,勾住木蘇嬈的下巴,迫使她向自己。
動作簡單又粗暴。
木蘇嬈:“!!!!!”
“皇主子,奴才有話問您。”
你這是問話該有的态度?
木蘇嬈指尖蜷起指尖:“……你問。”
“您左胸口可是有一顆紅痣。”
木蘇嬈紅唇微張,粉嫩的舌尖動了動,忽爾發怔,兩腮上漸漸透出緋色。
清妩的臉像一顆飽滿的尚且帶有清澈露珠的蜜桃。
她咬唇,嬌羞的打了香九一拳:“……你壞,偷看人家洗澡~”
香九:“………………”
紅痣
香九鄙視木蘇嬈那滿腦子的少兒不宜, 咬緊後槽牙道:“奴才跟您說正經的。”
木蘇嬈神色稍頓,烏黑的眼睛在眼底左右滑了滑, 打量着香九那雪白的手背, 再順着腕骨往上,一路滑向她的臉。
視線相撞時,好似在說, 你這樣的姿勢一點不正經。
香九便惱了, 一不做二不休, 整只手掌包住她的下巴。
觸感柔軟,溫度溫暖
木蘇嬈的臉愈發紅了。
看向香九時眼睛亮晶晶, 仿佛被她的某樣特質給迷住。
她稍加思忖, 估摸是香九奴才樣太久了, 突然霸道一回, 讓她身心都跟着一熱, 之後又是一軟。
情難自禁。
“朕有沒有紅痣, 你還不知道。”木蘇嬈嬌嗔嗔道。
香九再三确認:“左胸口?”
木蘇嬈狡黠一笑, 頭顱半揚着, 掙開香九的魔爪:“好像是右胸口……”
香九不耐的“啧”了一聲。
可木蘇嬈像是和她擡杠, 且執着于火燒澆油, 一把圈住香九的脖子:“要不你幫朕看看。”
又他娘的耍流氓。
看就看,又不是沒看過。
香九将木蘇嬈摁在烏木座上, 指尖攥住她的領口,左右扯開,露出一片白瑩瑩的肌膚。
“呀!”
木蘇嬈驚叫出聲, 一種即将“被侍寝”的喜悅之情爬上眉梢,嘴上卻是矜持:“不要……在這。”
踢了踢腳,算做反抗。
香九呵斥道:“別亂動。”
說着又将衣服往兩側扯了幾寸。
南葉打聽消息回來了,呼哧呼哧跑進暖閣,就見香九把木·九五至尊·蘇嬈摁在龍椅上,這樣那樣,那樣這樣。
木蘇嬈還不時來點欲拒還迎。
南葉:我不該在這裏,看到你們有多甜蜜。
他石化當場,憑借多年來所積累的高超的職業素養,勉強能喘上口氣,擡腳欲退,腿卻不聽使喚,竟然生生上前了。
嗚,老寒腿害死人啊。
他急躁,他慌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