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三回來爬牆頭的木蘇嬈,正隔着夜色觀察她倆的一舉一動
,擡拳使勁錘大腿,一拳兩拳,三拳四拳……
成功引起了烏木座上那兩人的注意。
她們回頭,瞪他!
南葉的腿便越發的不争氣,不僅不聽使喚,還軟了,他噗通摔到地上。
後背被冷汗浸透,硬着頭皮道:“皇主子奴才這就出去。”
話一出口一摞奏折迎面飛來,砸掉了他的帽子,他顧不上撿,一心只想逃命。
雖然腿沒有了,但他還有手臂,身殘志堅的,爬也要爬出去,且還爬得飛快,一點未受體重和年紀的拖累。
木蘇嬈兩眼噴火的目送他,暗下決心,事後要将他拉去再閹一回,不,兩回!
直到南葉消失在門簾之後,她才把目光收回,簌然變了副神情,媚眼如絲,風情萬種。
“別理她,咱們繼續。”
香九:“………”
沒了身份的顧忌,香九也不把木蘇嬈高高捧着,擡手就是一巴掌,打在木蘇嬈胳膊上。
“自己脫。”
木蘇嬈眼眶發酸,控訴她的摧花辣手:“不給你看了。”
邊說邊推開香九,腰肢一挺,門板似的。
雙手更是将衣領緊緊捂着,一副“你敢碰我,我就死給你看”的模樣。
這一捂就捂到了晚上。
木蘇嬈為賭這口氣,連衣裳都不曾換,亦不讓瓊玉嬷嬷伺候,合衣而睡。
香九看着她的背影,嘆惜愁煞人,這左胸的紅痣她還沒找着呢。
都怪那挨千刀的南葉。
她脫了麂皮靴,輕手輕腳地爬上榻。
“皇主子。”強忍着心火,挽唇幹笑兩聲,好不奴顏婢膝。
木蘇嬈老神在在,不理她。
她又喊:“皇主子。”
“滾。”
香九筍尖兒似的手指戳着她耳朵:“還生氣呢。”
木蘇嬈氣咻咻,眼角微紅:“沒有!”
擺明的閉眼說瞎話,香九吐吐舌頭,執起她的手,往臉上貼:“奴才錯了,來,打回來。”
木蘇嬈還真要打,坐起身,高高把手揚起……
香九最愛護她的臉,當即學起暖融融,四肢蜷着,滾進眼前人的懷裏。
木蘇嬈措手不及,只覺胸間一股暖烘烘的熱氣,她捧住香九的臉,無情的推搡她。
香九便耍起無賴,兩手加兩腳,像一只巨大鐵爪,扒拉住,不撒手。
“你這人怎麽這樣。”木蘇嬈罵。
香九攀上她肩頭,用臉頰蹭她的脖子,軟軟糯糯道:“皇主子,奴才真錯了,今晚您讓奴才做什麽,奴才都答應。”
快,叫我侍寝。
她這話是撒着嬌說的,拖着尾音,像只貓兒在撒懶。
木蘇嬈的呼吸豁然發熱,一呼一息間的聲音有幾分加重,慢悠悠的拖曳在空中。
香九趁熱打鐵,放下明黃的絲質羅賬,隔出一隅氣氛朦胧的地方,溫馨、暧昧、還有淡淡的幽香。
香九湊近她,很近很近,幾乎鼻息相抵。
木蘇嬈卻放不開了,與香九将碰未碰的嘴唇酥酥癢癢的,仿佛有無數只細小的螞蟻在刺撓。
她羞答答的退開,曲起腿,臉埋進臂彎。
香九僵住:“皇主子?”
“朕,朕……怕。”木蘇嬈的趾尖露在被衾外頭,一根根都像白玉疙瘩似的,正不安的在褥子上,又蹬又蹭。
又是沒做過!
怕啥!
香九不管,明明犧牲色相的是她,木蘇嬈有甚可難為情的。
她小爪爪大氣一揮,下決心般,猛地掀開被子擠身進去,來了一招不客氣的熊撲。
木蘇嬈抵住她獻上的香吻:“太突然了,朕還在生氣呢。”
不給哄好,就不讓親。
香九以退為進,冷下眸光道:“你确定?”
旋即松開木蘇嬈。
懷抱驀的空了,木蘇嬈失去了溫暖和安心,趕忙主動投懷送抱:“不行不行,別走。”
香九為難:“奴才先去想個讓您消氣的法子。”
“朕不生氣了。”
香九睜大眼,細細打量她,沉重道:“皇主子胡說。”
木蘇嬈抱住她,将低醇的話音緩緩推至她的耳邊畔:“真的~”
香九眼梢微挑,眼底笑意分明。
木蘇嬈抱她更緊,二人齊齊倒進枕間。
這夜如往日般寧靜,卻也并不寧靜。
月圓,月色迷蒙。
雲下起了淡淡的輕風,微涼卻柔軟。
寝殿的燭火,燃了通宵,随風輕輕搖曳,半明半暗的光隔着羅賬,籠罩着榻上的一對璧人。
蘇素
東方既白。
香九袖着手, 盤坐在榻邊,側臉仰望天邊的一抹冒出頭的紅。
哎。她嘆息。
哎哎。她又嘆息。
一只白皙修長的手臂從被子裏探出來, 順着她的背脊, 攀上她的肩頭,指尖撥弄着紅撲撲的肉肉的耳垂。
香九聳聳肩,像是掙紮。
手的主人不高興了, 裹上被子, 從後抱住她的小蠻腰, 像是不滿足,還在她腰側掐起二兩肉, 擰了擰。
香九倒吸一口氣:“疼。”
她尾音顫顫的, 可憐至極。
木蘇嬈心弦便跟着顫, 一個角塌陷下去, 反手給她揉了揉 。
“朕弄疼你啦。”
明知故問, 香九回眸等她, 滿眼的哀怨。
木蘇嬈趕緊賠笑:“朕跟你鬧着玩兒呢。”
她在香九臉邊偷了個香:“你昨晚表現那麽好, 朕哪舍得真掐你。”
一說到昨晚, 香九心裏就五味雜陳, 主要是那顆紅痣的沖擊力太大, 她到現在都沒緩過神來。
咋說呢,端太嫔沒理由騙她, 是以她對木蘇嬈就是蘇素這事認定了九成,還剩一成需要物證來證明。
紅痣就是這物證。
只是看到它的那一刻,香九不知道該喜還是該悲。
五年來, 她對蘇素日思夜想,愛怨交加,如今又為隆親王效力,成了對家,堪堪是剪不斷理還亂。
偏偏木蘇嬈昨夜一次不夠,非纏着她鬧到半夜,搞得她腰酸背痛,身心俱疲。
現在只想把裘白山的煙杆借來抽兩口,醒醒腦子。
木蘇嬈怕她着涼,把被子展開,将她一并包裹住。
滾燙的體溫慢慢渡來,穿透單薄的衣料,穿進四肢百骸,香九舒服的抖了個激靈,哼哼兩聲。
往後一靠,卧進木蘇嬈懷抱。
“想什麽呢?”木蘇嬈問。
香九合上眼,懶懶道:“累了而已。”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硬是惹得木蘇嬈面紅耳跳,心虛的咬住下唇,昨晚她是鬧得太過了。
“要不……朕宣太醫來給你瞧瞧。”縱欲過度開點補藥。
香九窺出她的心思,斜睨着她:“你嫌棄我不行?”
木蘇嬈勾住她的手指,捏了捏,欲蓋彌彰的解釋說:“人家這不是擔心你吃不消嘛。”
“昨晚你咋沒這覺悟呢。”
木蘇嬈赧然,捏起手給了她一拳:“人家那不是太想你嘛,”說着張開手,五根手指直立立的,像剛撈出水的青蔥,“五年,人家五年沒開過葷了。”
足足一千八百二十五天,鬼知道每每夜深人靜時,她是如何熬過來的。
香九內心升起一絲小雀躍,嘴上卻不依不饒:“我不信。”
後宮佳麗,你能無動于衷?
木蘇嬈頓時指天發誓,欲要把那套“天打五雷轟不得好死”的誓詞朗誦一遍時,眼中忽然閃過一奸滑的光。
将香九壓回榻,興奮道:“既然你不信,那朕只好再跟你——”
木蘇嬈欺下身,咬住香九的唇。
香九:“唔!!!”
瓊玉嬷嬷一如既往,于天光大亮之前,叩響了木蘇嬈的門。
“皇主子,該起了。”
按照規矩,她要叩三次,每次三聲響。
三次之內,木蘇嬈一定要應她,只是今日……三聲響敲完,她愣是一點回應都沒收到。
是她上了年紀耳背嗎?
她屏住呼吸,将耳朵貼上窗紗,忽聞裏頭一聲喘。
短短一個音節,愣是千回百轉,餘音繞梁。
然後又是一聲。
瓊玉嬷嬷像是被某樣東西刺了耳芯,忙不疊的縮回脖子,雙目又驚又恐,嘴唇哆嗦着連連後退。
身後的宮女們扶住她腰身,怕她退出個趔趄。
紛紛發問:“嬷嬷,怎的了?”
瓊玉嬷嬷強裝淡定道:“沒事,皇主子說夢話了。”
宮女們:????
于是她們一反常态的沒進到屋內,并肩站在碧紗櫥外,靜靜的等待,等啊等,等啊等,等到太陽完全躍出東方,高高挂起。
一人催促道:“嬷嬷,早朝該趕不及了。”
瓊玉嬷嬷嘆,誰說不是呢,老臣們若怪罪起來,定要說她的不是了。
可她不敢打擾皇主子的白日宣.淫。
遂去請太監總管南葉拿主意。
南葉昨日惹木蘇嬈不痛快,自身都難保,便将燙手的山芋丢給敬事房。
敬事房的所有人懵成木頭柱子,自從木蘇嬈登基以來,他們在房中事的這一塊業務,已有十年未開展。
冷不丁的來這麽一下,他們都有些措手不及。
怕出纰漏,狠心把燙手山芋重新丢回給瓊玉嬷嬷,理由是未到敬事房的營業時間。
瓊玉嬷嬷那叫一個恨啊。
磨蹭來磨蹭去,上朝的時辰早耽誤了,再這麽下去也不是個辦法。
“皇主子——”
“朕還要~”
嬌滴滴的一聲哀求從門縫裏溜出來,若隐若現。
瓊玉嬷嬷:簡直沒耳聽!
香九是真的累極了,倒在一邊,擺擺手道:“不成了……不成了……”
木蘇嬈撅着嘴,睡進她臂彎,和五年前一樣,這個懷抱幹淨而溫馨,讓她沒由來的安心與踏實。
她的手掌拍打着香九的胸膛,應和着她漸漸趨緩的心跳。
香九舒服的翻了個身,像極了吃飽喝足的暖融融,迷迷瞪瞪道:“皇主子……你還上早朝呢。”
木蘇嬈卻笑着哼唱起一首小調,旋律舒緩,抑揚頓挫,像夏日清風。
随後喃喃道:“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
木蘇嬈破天荒的罷了一回早朝,震驚朝野,群臣們懷揣着各自的目的,各種打探,方才得知木蘇嬈沉迷一小太監的美色,不可自拔。
一個個出離憤怒,告到皇貴太妃面前。
斷雀正煩香九呢,這小兔崽子,殺不成死不掉。現下又得知了她的真實身份,保不齊狗急跳牆捅給木蘇嬈。
到時候,木蘇嬈不報殺母之仇才怪。
惹不起惹不起。
她敷衍了老臣們幾句,以年老體弱為由,将人打發走了。
這是默認香九這個“女婿”了啊。
至此朝野又震驚了,連帶東西十二宮一起。
以前養心殿的人都拿香九當半個主子,對外還藏着掖着的,現在不一樣了,明目張膽的對她卑躬屈膝,低三下四。
就連南葉在外也不演了,更不敢喊她幹兒子,張口閉口都喚她“香小主”。
聽聽,太監總管都這麽叫了。
身份是板上釘釘了。
養心殿的奴才們便跟着叫,努力發揮着群衆的力量,将香小主三個字,以口耳相傳的方式傳播進了七司三院、四十八殿。
奴才們皆喟嘆她的了不起,按捺不住激動的心,争相打探她成功的秘訣,一來二去,此事不胫而走。
文人墨客們相當騷動,更甚者将她的故事編撰成書,分銷各大書肆,書名叫做《她的成功可以複制》
各宮的小主們也統統陷入深思,這個小太監到底是用何種方法俘獲皇主子的芳心。
她們當中入宮十年者有之,八年者有之,五年者有之,每日都在朝皇珺之位奮鬥。
而一個小太監短短半年,就到達了她們遙不可及的人生巅峰。
肯定有獨門訣竅。
是以全都托人把書買進宮來,挑燈夜讀,如饑似渴。
試圖從中找出一點人生開悟。
宮外的彌勒忍,在東躲西藏的日子裏,勉強養好了傷,某日出門買菜,百無聊賴的買了這本奇書。
一口氣讀完後,給予的書評是:平凡小人物的不平凡,充分體現了一切皆有可能。
後來反應過來——狗日的,居然拿着公費談戀愛!!!!
生母
一晃眼, 深秋已過,入了冬。
香九再也不是一個普通的太監了, 而是一名讓人可望而不可及的太監。
為了彰顯身份的尊貴, 她脫掉了那身勞什子的太監衣裳,換上了月白的織錦衫子,外頭再披一件狐裘鬥篷。
身量清瘦, 清雅高華。
人人皆嘆, 果然是人靠衣服馬靠鞍, 皇主子的眼光就是好。
清麗的眉,柔和的眼, 胭紅的唇, 透亮的臉, 端端是風華絕代。
就像一塊玲珑剔透的玉。
也像那句“六宮粉黛無顏色”的唱詞。
她人, 此時正趴在窗邊, 支頤着下巴, 仰屋竊嘆。
不知阿姐眼下處境如何?不知彌勒忍眼下安全與否?亦不知該不該和木蘇嬈坦白入宮的目的?
端太嫔說了, 密旨是唯一能讓她與阿姐逆風翻盤的東西。一旦找到又勢必助長隆親王的嚣張氣焰, 令木蘇嬈四面楚歌。
嗚, 阿姐和皇主子, 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她泫然欲泣。
院裏負責灑掃的小宮女不時用餘光瞄她,幾只腦袋不約而同的湊到一起。
一說:“她在看我。”
一說:“屁, 她明明在看我。”
一說:“都別嚷嚷了,香哥兒是皇主子的人,但我覺着她對我有點意思, 今早還對我笑了,笑容好甜。”
一說:“得了吧,癞□□想吃天鵝肉。”
她們話裏話外,情潮洶湧,聲線不知不覺的高了一高,香九聽了一耳朵,抱住不寒而栗的自己。
每個人都觊觎我的美色,藍受,香菇。
井喜被木蘇嬈撥給了她,負責她的飲食起居,整日于她形影不離,見她瑟縮着,忙喚:“香小主,窗邊涼,咱們回屋坐會兒吧,今日內務府該送炭火來了,您去暖暖身子。”
香九應下,合上窗問:“皇主子還在和大臣們議事?”
“是。”井喜輕聲輕腳的跟着她,臨近東暖閣時,上趕着掀開門簾。
香九微一彎身,跨進門檻。
碰巧幾名內務府的小太監在擺弄熏籠,炭火燒得很旺,跳蹿着幾簇火苗,屏退寒意,四圍開始暖和起來。
香九窩進炕,舒服的靠上迎手,神情真切。
忽爾又深深皺起眉頭,思前想後,還是決定不能坐以待斃,雖然彌勒忍想她留在紫禁城內避風頭,但做縮頭烏龜實在有辱尊嚴。
即使與昔日戰友們同室操戈,她還有端太嫔呀。
端太嫔在宮中經營多年,總歸發展了些下線。
顧不得太多,香九一咬牙一跺腳,找端太嫔死馬當火馬醫去了。
為防止斷雀再次堵截她,她的出行陣仗頗大,乘着暖轎搖搖晃晃着,前前後後十數名奴才。
端太嫔親自出來迎她,二人舉茶對飲,寒暄兩句後,揮退了左右。
皇主子男寵和先帝愛妾竟然要獨處一室。
井喜三觀炸裂,義正言辭道:“香小主,皇主子吩咐奴才對您一刻不離。”
香九扭頭盯她,目光如虎如狼。
井喜想起南葉的教誨——識時務者為俊傑,是以躬身告退。
香九抓緊時間,向端太嫔傳達指令:“幫我找一個人。”
“誰?”端太嫔蓋上茶,叮當一聲脆。
“敬事房,裘白山的師兄。”
端太嫔彎下嘴角:“恐怕有點難辦。”
香九凝視她的眉眼,等待她的下文。
“他入宮數十載,定然拜過不少師父,名義上的師兄也不會少。”
“他醉酒時說過,此人曾跟他一同伺候過先帝,該是個養心殿的太監。”
端太嫔默了一瞬,她與先帝情誼深厚,養心殿的一切亦是熟悉,舔舔齒尖道:“我伺候先帝時,倒是曉得裘白山,他的師父是當年的太監總管晏明。”
晏明?香九記下這個名字。
端太嫔接着道:“晏明待裘白山極好,視如己出,師徒二人像親父子一般,除他之外再沒收過別的徒弟。”又哪來的師兄。
怎麽會呢!
香九怔了一怔,低頭不語。
回了養心殿,香九沒甚胃口,罷了晚膳,兀自窩在寝殿裏。
她席地而坐,倚着熏籠打盹。
說是打盹,倒一點困意也沒有,小腦袋四周晃動一圈,像是要把煩惱統統甩掉。
她屏息凝神,整理雜亂無章的思緒,觀往知來。
裘白山沒理由诓騙她,圖什麽?
她篤定“師兄”勢必真實存在過。
右手握拳,捶在左手心,神情豁然開朗,自嘲道,何必鬧那麽多的彎彎繞繞,索性從裘白山嘴裏套話。
腳随心動,屁颠颠的跑去內禦膳房,催促福茉兒給她找兩壺上好的清酒。
福茉兒埋頭在竈膛生火,随手一指,香九揉揉她腦袋,拎着酒走了。
回到院子,就見木蘇嬈亭亭玉立在廊下,眉目含春的看着她,眼底似笑非笑。
不懷好意,妥妥的不懷好意。
香九咯噔,咽下口唾沫。
“過來。”木蘇嬈沖她招招手,手腕像沒了骨頭般,軟綿綿的一揚一彎,好似一塊絲帕,然後轉身進殿。
香九內心深處,湧出不祥的預感。
冷汗一層一層,浸透裏衣。
南葉還在候在門邊等她,與她遞了個眼色,示意她莫讓木蘇嬈久等。
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香九含淚點頭,抱着酒壺,奔赴戰場。
一踏進裏頭,耳朵就被揪住,被迫承受狠狠的蹂.躏:“阿呀!!!”
香九哭嚎得無比凄厲。
“蘇蘇寶貝……”她求饒,費解方才還柔若無骨的手腕,咋就突然如此具有爆發力了。
印象裏的香九總揣着股小驕傲,就算一時奴顏媚骨,心裏也是不服氣的,在北原就更別說了,睥睨一世,渾身上下都透着我的地盤我做主的嚣張。
木蘇嬈對她此時的表現很滿意。
旋即又不滿意了——肯定是做賊心虛。
“你說,和端太嫔孤女寡女,同處一室,背着朕做什麽好事了。”
香九清秀的俊臉,漲成豬肝色,豎起兩根手指,請願道:“今晚,我服侍你兩次。”
說完,又添了根手指:“不,三次。”
木蘇嬈的怒意登時竄上三丈高,天殺的,都心虛成這樣了!!!
她兩手并用,對準香九的臉左右開弓,揉啊揉,搓啊搓,拼命折磨,努力發洩。
香九觸底反彈,擋開她的爪子,挺挺身道:“井喜告訴你的?”
木蘇嬈噎了下:“……風聞。”
香九:我呸。
香九扳正她的身子,不許她躲:“我就知道井喜是你派在我身邊耳目。”
木蘇嬈被戳穿心思,像只炸毛的小貓精疲力竭,蔫了,怯聲怯氣道:“人家是擔心嘛,宮裏小妖精那麽多,總得提防着點。”
香九捏住她鼻子:“就你鬼主意多。”
木蘇嬈靠近她懷抱:“人家愛你嘛~”
香九抖了一身雞皮疙瘩,徘徊在抽羊角風的邊緣,默默把木蘇嬈往外推。
木蘇嬈抱緊她的腰,死活不撒手,她比香九矮上小半顆頭,微仰着下巴,讨要承諾:“你說話要算數。”
“啥話?”
木蘇嬈急了:“今晚服侍人家三次的話呀。”
“我能食言嘛。”
木蘇嬈冷下神色,冷下嗓音:“你敢。”
是以當晚,香九格外賣力,惹得木蘇嬈意.亂神迷,銷魂蕩魄。
當然,也有可能是她刷恭桶時,鍛煉了臂力。
事後,木蘇嬈趴在枕邊,等待呼吸和心跳的平複。香九全身冒着熱氣,大汗淋漓,埋首在她耳畔,心血來潮地問起她兒時的事。
木蘇嬈默了默,還真憶起往昔歲月,內勾外翹的眼睛眯着,笑吟吟的與她說起生母。
“我母親叫冷寧,是個不受寵的才人。”
“後來有了我,勉強擡了位份,成了個不受寵的常在……”
靜觀齋
82
木蘇嬈低聲喃喃着, 好似自言自語,聲音越說越輕,卻每一下都砸在香九的心坎上。
砸出一個兩個三個小坑, 密密匝匝的。
香九母親去得早,印象裏,那是個笑聲爽朗的女人, 她的笑總能為人帶來愉悅, 比夏日的太陽還有灼人。
除此之外,再沒有旁的記憶。
所以父親多年來的冷漠比起母親的笑容來, 更令她記憶深刻。
“先帝的冷常在嗎?”
她在辛者庫時有所耳聞,大家都說,冷常在自幼在軍營長大,有着桀骜不順的性子,父親是鎮北将軍手下的一名偏将,母親是鎮北将軍的親妹妹。
碧玉年華入宮, 短短三年便香消玉殒了。
“嗯。”短短的一個音節,悶悶的,聽不出木蘇嬈的情緒。
香九換了個姿勢, 将胳膊伸給她, 木蘇嬈眉眼彎彎,轱辘般滾進她懷裏, 鼻尖蹭着她肩頭,貪婪她肩窩裏的一抹香。
清冽而溫暖。
“母妃說,朕的生母是她見過最鮮活的女人, 活潑、明朗,還很鬧騰。”木蘇嬈握住香九的手,語調沉了兩分,“她這樣的人,受不住拘束,不該來紫禁城。”
“她是……怎麽過世的?”
木蘇嬈露出一狡黠的笑容,仰起臉,點點自己紅潤的唇,讨吻。
香九拿她沒轍,大大方方的“啵”出一聲清脆的響。
木蘇嬈很滿意,意猶未盡的舔舔唇瓣,道:“得知懷上我的那一刻,她就變了,,不愛哭不愛笑也不愛鬧了。”
像在一瞬間失去土壤和水分的鮮花,春天遺忘了她,也抛棄了她。
她用生命孕育另一個生命,然後死在第二年的秋天裏,花葉般凋零。
窗外倏然起風了,吹得樹葉沙沙作響。
窗未合嚴,風偶然溜進來,吹動羅賬,香九打了個寒戰。
木蘇嬈提上錦被,抱她更緊。
“你呢?”
“我什麽?”香九問。
“你的父親和母親呢,我記得你跟我提過,你有個很疼你的阿姐。”
香九欲言又止,略略有些遲疑。
她怕。
木蘇嬈乃一代明君,整日都于朝臣們鬥智鬥勇,生性多疑不說,還一肚子壞水。
萬一她嘴禿嚕,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讓其發現她和雎鸠城的關系可不得了。
然後,她又陷入了要不要和木蘇嬈坦白身份的難題中。
順道預估了一下木蘇嬈事後的反應,定然是怒火值滿分,武力值滿分。
于是沒出息的選擇了緘口不言。
“問你話呢。”木蘇嬈撓着她的下巴。
香九扭身躲開:“別鬧。”
“朕就鬧。”
木蘇嬈挑起眉梢,試探道:“是不是有事瞞着朕?”
香九面上露出怯意:“……哪有。”
木蘇嬈忽然加快語速,揪住她鼻子:“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有什麽好坦白的。”
木蘇嬈心照不宣,重新枕上她胳膊,笑意微揚,眸心卻暗流湧動。
淡淡一句:“你要是敢騙朕,小心——”
香九把眼睛瞪成銅鈴,豎起耳朵,生怕漏掉一個字。
“小心你的狗命!”木蘇嬈一字一頓,字字誅心。
香九吓得頭皮發麻,頭發直直豎起,忽覺腰上發疼。
疼——
“輕點擰!”
“怎麽還踢人呢!”
“別扯被子,多冷啊!”
木蘇嬈一巴掌怼她臉上:“別上朕的榻,打地鋪去!”
香九:你個睡了我就不認賬的渣女。
木蘇嬈又不搭理香九了,覺得香九長得不順眼,走路的姿勢不順眼,嬌嫩的小嘴也不順眼。
反正哪哪都不順眼。
心血來潮還要賞香九兩坨小拳拳。
香九遍體鱗傷,不敢在養心殿呆着,天一放亮,就躲去了禦花園。
找南府的戲班來唱唱曲,聽伶人彈彈琵琶,再琢磨琢磨找裘白山套話的具體事宜,小日子也算過得充實。
這日,她琢磨的腦殼酸脹,靈機一動的去了坤寧宮後的賭坊。
表面上是玩兩把,其實還存了打聽消息的心。
別說,還真叫她給打聽到了。
但是和正事無關。
一太監告訴她,景陽宮內的靜觀齋,供着木蘇嬈生母——冷寧的畫像。
香九奇怪,這不算個小事,入宮這般久,怎的沒聽同僚們提起呢。
看來八卦的心還不夠狂熱。
她特意輸了把牌給這太監,勾上他的肩,提出此疑問。
太監“嗐”了一聲,環顧四下,小心翼翼道:“靜觀齋是偏殿,堂堂一國之君的生母牌位不入奉獻殿本就說不過去,還供奉在偏殿,皇主子心裏膈應,平日鮮少去,咱們當奴才的自然諱莫如深。”
香九打破砂鍋問到底:“為何如此?”
太監對這位皇主子男寵恨鐵不成鋼:“太後在那擋着嘛,皇貴太妃也在那擋着。”這兩尊大佛,能準一小小的常在壓她們一頭?
香九悟了。
唏噓這宮裏人人都是彎彎腸子,心裏漸漸泛起酸澀,心疼木蘇嬈。
雖然這女人心狠、手辣、脾氣壞,但她就是止不住的心疼,甚至想原諒她轟她下榻打地鋪的渣女之舉。
一時心不在焉,牌九都打得不香了。
招呼了一聲,說是要走,揣好錢,随意的一個拱手,算作告辭。
大家都知她是皇主子的枕邊人,不好挽留,個個恭恭敬敬的送她出門,還甚為貼心的囑咐她月黑風高,小心腳下。
香九舉目張望,喲呵,居然這麽晚了。
井喜在門外等候她許久,見她出來,忙挑着燈籠跑過來,明黃的火光,在暗夜中拉出一道流光:“正打算去裏頭尋您呢,皇主子喊您回養心殿,定是想您的緊。”
她想打我的緊吧。香九心說。
甬道悠長,仿佛一條不知去向的河流,他們二人一前一後的走着。
高懸的明月,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細細長長,香九使壞,踩了下井喜的影子。
井喜縮着脖子笑。
香九也一塊笑,笑聲仿若風搖銀鈴,輕盈悅耳。
待井喜回過神來時,已經被她忽悠到景陽宮了。
怎麽來這了。
井喜拍拍被夜風吹涼的臉,費力地仰着頭,看向頭頂上的牌匾,上書的景陽宮三字,被左右兩側的紅燈籠照亮。
風拂來,大紅燈籠飄呀飄。
井喜不怕鬼,都怕起了鬼。
“香小主,咱們來這做什麽,回吧,別讓皇主子等急了。”不然她又得揍你。
香九給他個“怕啥”的眼神,雙臂一使勁,久經失修的門軸,發出嘎嘎吱吱的沉悶。
井喜:“……”
入目之處,整潔規整,樹影搖曳,卻偏偏令人心生荒涼。
香九比了個噤聲的手勢,讓井喜在前頭帶路。
“帶您去哪?”
“靜觀齋。”
井喜臉色大變,像是要去閻王殿般:“使不得使不得,皇主子曉得了,要生氣的。”你是她心尖寵,能逃過一劫,我就只有小命嗚呼的份了。
他一貫的閑适自若,呼啦崩了一地。
香九眯起眼皮,語帶威脅道:“你帶不帶?”
井喜堅定的搖了下頭,搖出了寧為玉碎不為瓦全之感。
“好,我自己去!”
丢下這話,香九狗頭一扭,擡腳就進去了。井喜看在眼裏,愁在心裏,手在虛空中胡亂抓着她漸行漸遠的背影,喊她回來。
香九卻迷途不知返,一步一個腳印,愈發往裏去。
忽聞暗夜深處,有人在說話。
香九先是一吓,後慢慢穩住身形,吐出一口濁氣。
往前了些,又往前了些,側着耳朵認真偷聽。
那嗓音不清麗亦不尖細,好像是個男人……
沒錯,就是個男人!
半夜三更,萬籁俱寂,後宮怎會有男人!
容清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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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不成是幹清門當值的侍衛溜進來了?那也用不着溜進東六宮呀。
香九放飛想象力, 估摸是哪宮小主耐不住寂寞,勾搭了個情郎,以解寂寞之苦。
可以理解。
誰讓木蘇嬈一心對她念念不忘, 白搭了滿宮女人的韶華和眼淚。
午夜夢回時,有多少遲暮的美人,舉杯對月, 致敬自己已經逝去的青春。
香九退避到一邊, 躲在一方柱影下,心說等這對苦命鴛鴦幽會完畢再出來。
熟知等上良久良久, 都未聞女人言語,唯有那在男子嘚吧嘚、嘚吧嘚……
該不會是自言自語吧。
香九:“……”
冬天的夜,壓抑且安靜,死氣沉沉的小院太顯凄涼,令她不寒而栗。
扭扭脖子,四下觀察一番, 一只活物都沒瞧見,心中拔涼拔涼的,頓時後悔方才一時沖動。
她提起衣擺, 蹑着手腳往門外蹭, 影子悄無聲息。
好在井喜還沒走,就在門前蹲着, 獨自郁悶。
香九悄聲喚他:“小哥哥。”
一股寒氣從井喜的腳底板,順着脊梁骨直沖腦門兒,相當上頭。
“香……小主, 您可是想回去了?”井喜心頭掠過一瞬間的欣喜,撐着膝蓋起身,“那咱們快走吧。”
他也顧不得尊卑有別,隔着衣料握住香九的手腕,卻意外她看上去柔柔弱弱,力氣倒是大,骨頭也硬氣。
無論怎樣拽都拽不動半步。
比牛還倔。
井喜:“……”
香九咧開嘴,樂呵呵的,聰明人一看,便知她是有求于人。
“井喜,你陪我進去一趟呗。”一面說一面不顧井喜的抗拒,将人生拉硬拽。
井喜奮力掙紮,無奈胳膊擰不過大腿,選擇了向惡勢力低頭。扭扭捏捏的來到靜觀齋前,隔着窗戶聽裏頭的男人說話。
男人?
井喜屏息凝神一會兒,嘴唇漸漸變得煞白,肩頭微微發抖,好似有些站不穩,身子一歪抵住牆。
用口型對香九道:“快走!”
香九指指裏頭,問:“他是誰?”
井喜拉過她的手,在她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