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三回來爬牆頭的木蘇嬈,正隔着夜色觀察她倆的一舉一動
眼皮都沒擡。
香九便不再出聲,膝行上前,給木蘇嬈捶起了腿。
良久良久……
木蘇嬈悠悠的說:“朕的萬年吉地漏水了。”
香九:“啥?”
“朕的萬年吉地漏水了!”木蘇嬈拔高聲線。
萬年吉地乃帝王陵寝,木蘇嬈即位時開修,如今竟然漏了水。
她将一把奏折甩開。
“你說,朕該如何處置涉事工部那些草包?”
香九埋下頭,倉皇道:“奴才不敢罔論國事。”
“不敢?”
“朕的鴿子都敢放,你還有不敢的!!”
“奴才……真不敢。”
木蘇嬈揪住她耳朵,提起她半個身子。
“疼疼疼,皇主子,奴才錯在哪了?”
話一出,耳朵就更疼了。
“你還不知道錯哪了?”
香九立馬改口:“想起來了,想起來了!”
她掏出懷裏的沙巴兔:“您別和奴才置氣,看奴才給您買了啥。”
木蘇嬈:“呀~小兔兔~~”
鼠疫
香九靠一只小兔兔求得一線生機, 又趁熱打鐵, 送給木蘇嬈兩個麽麽。一個麽在額頭, 一個麽在腮邊。
木蘇嬈得了小兔兔, 還得了麽麽, 心情雨過天晴。
問香九:“哪買的?”
香九老實回答:“從一個小販手裏, 這只最可愛,奴才猜您肯定喜歡,便買下來了。”
“皇主子喜歡嗎?”
“當然,只要是你送的朕都喜歡。”
香九厚着臉皮道:“既然皇主子喜歡, 那是不是該給奴才賞點東西……”
木蘇嬈把小兔兔兜在懷中揉搓,睨着她道:“小混蛋,都學會自己讨賞了。”
“說吧, 想要什麽?”
香九不好意思的笑笑:“您賞什麽, 奴才就要什麽。”
木蘇嬈便随口道:“這屋子裏頭你看上哪樣就拿哪樣吧。除了玉玺。”
“真噠!”
香九喜不自勝,圍着屋子繞起了圈。她倒也不客氣, 見着一樣就拿一樣。
青州的紅絲硯拿走了。
蘇州的檀香扇拿走了。
金燦燦的伏龍紙鎮拿走了。
……
懷中揣得滿滿當當, 後來不甘心, 還拎走了兩只景泰藍花瓶。
院子裏的奴才看着滿載而歸的她,那叫一個佩服,那叫一個羨慕, 哪叫一個驚詫。
看看,這才叫本事,一盞茶的功夫就把皇主子哄得服服帖帖不說,還能得這麽多的賞。
他們圍着香九, 嘴巴跟抹了蜜似的,拼命誇她。
香九說:“咱們都是養心殿的奴才,該有福同享才是。”
便一人送了個小玩意兒,給井喜和南葉送了個大玩意兒。
井喜把她當半個兄弟,好心道:“可要我幫你找人送到琉璃廠去,轉手就能買個好價錢。”
香九感激不盡:“正有此意,有勞你了。”
香九用倒賣的錢,給福茉兒買了兩身新衣裳。
福茉兒喜歡得緊,一口一個“哥哥,人家愛你”。
香九讓她快試一試,看看是否合身。
福茉兒嗯了一聲,忙不疊的跑回屋子。
香九就在外頭的長凳上等她。
等人一出來就開始誇,沉魚落雁、閉月羞花、傾國傾城……
誇得福茉兒是心花怒放。
然後話頭一轉:“幫哥一個忙呗。”
福茉兒果斷答應:“哥,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說吧,讓我幹啥?”
香九示意她附上耳朵來,悄悄道:“幫我跟蹤裘白山。”
“啥?!!跟蹤裘白山?!!”
“祖宗你小聲些。”香九急了。
“為啥,他不你師父嘛。”
“讓你去你就去。”
福茉兒有點為難:“哥,我天天去跟蹤,誰來燒火呀。”
“我來!”
是以,香九從一個燒火副手轉正了。
時間是無情的□□,一去不複返。
十月,天徹底涼涼了。
福茉兒跟蹤裘白山的事一點沒起色。理由是裘白山實在無趣,整日都窩在敬事房,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完全進入了養老模式。
好在彌勒忍那頭有進展。
當然這進展不是靠他一人,他調用潛伏在京師一半的雎鸠城細作,整日潛伏于太監廟四周。
這才有了重大發現——暗格不是空的。
香九:“!!!”
雖然沒放東西,但在底部刻了一個奇怪的符號。
香九:“!!!!!”
香九的自信心受到了嚴重打擊。
這說明啥,說明她業務能力差呗。發現了暗格,發現不了裏頭另有乾坤。
彌勒忍怕她一蹶不振,鼓勵她說,頭腦簡單沒關系,你至少四肢發達嘛。
香九冷着臉,默默掏出縱橫珠,準備讓他當場斃命。
彌勒忍怕死,拱手告辭,從屋頂一躍而下,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香九則把彌勒忍交給她的字條揣回了宮,上頭畫的正是那奇怪的符號,并不複雜,類似于一個……閃電。
這到底是個啥?
香九久久不能入眠,半夜裏起了身,點亮蠟燭,将字條舉到燭火旁照着。
越看越覺着毫無頭緒。
這下,真真是連下手的方向都沒了。
對了細作來說沒有行動方向,相當于人生沒有奔頭。
那無精打采的樣子,讓木蘇嬈生了誤會,叫她到前,歪進她懷裏問:“是不是怪朕近日冷落你了?”
香九:你想多了。
“朕那不是忙嘛~”
“治水的事還沒了,京郊外就起鼠疫了。”
木蘇嬈扭了扭,将香九的嘴角往兩邊扯:“快,給朕笑一個。”
香九無奈,被迫露出個笑。
木蘇嬈撅起嘴,打算一親芳澤。
南葉進來時,就見霸道帝王挂在香九脖子上獻吻。
“唉喲,”南葉忙轉過身去,“皇主子,不得了了,皇貴太妃來了。”
木蘇嬈和香九又驚又恐,觸電般的松開彼此。
皇貴太妃一進暖閣,就嗅出空氣裏的不尋常,再一看站着的三人,尴尴尬尬,鬼鬼祟祟。
她清清嗓子,坐上炕。
“這是不歡迎哀家?”
“母妃折煞皇兒了。”木蘇嬈颔颔首,也上了炕。
“您下回來,讓嬷嬷們來告訴皇兒一聲,皇兒好出來迎迎您。”
皇貴太妃神色稍稍緩和:“你日理萬機,哀家怎能擾你。”
南葉趁此機會,向香九擠擠眼。香九會意,同他一起含着腰,退了下去。
剛退到門簾邊,便被皇貴太妃叫住:“香九,你來。”
香九宛如一只受驚的小雞崽子,跪在她腳邊。
“奴才在。”
木蘇嬈以為她又要為難香九,雙眉一蹙:“母妃——”
皇貴太妃打斷她:“皇兒急什麽?”
這一下,倒讓木蘇嬈無言了。
對呀,她不能急,不然就擺明和香九有一腿。
皇貴太妃搖搖頭,顯出無奈:“近來天災不斷,哀家聽聞郊外又出了鼠疫,實在坐立難安,想要去太歲山禮佛,為皇兒你和百姓祈福。 ”
木蘇嬈亦是露出愁容:“朕已派太醫院負責此事了,在京郊成立醫坊,母妃不必挂心。”
“話雖如此……哎,哀家都安排妥當了,明日一早就走。”
“最放心不下的還是皇兒你,哀家不在,你要多多顧念自個兒。”
木蘇嬈點頭應下。
皇貴太妃又道:“神鴉一直是哀家在照料,哀家不在就将它們交于養心殿了。”
“切莫怠慢了,它們都是陪□□皇帝打江山的。”
傳聞□□在攻進京師的前夜深陷一處密林 ,迷了路,焦急如焚之際,數只烏鴉從頭頂飛過。
他鬼使神差的騎着馬,追着它們跑,竟跑出了密林。
自此将烏鴉奉為神物。
更是在宮內建了一處鴉臺,每日擺上食物,以做供養。
“皇兒記下了,這便囑咐南葉——”
“你國務繁忙,他得在你身邊伺候着,不然哀家不放心。”
“香九不是南葉幹兒子嘛,看着也機靈,就交給她去辦吧。”
皇貴太妃垂眸,笑呵呵的看着香·小雞崽子·九。
星象
喂烏鴉就喂烏鴉, 又不是啥苦活累活。
“奴才領命。”香九道。
皇貴太妃抿着嘴:“那便跟哀家走吧。”
這……恐怕不妥吧。
對于一個曾經想要她命的人, 就這麽跟着走了, 顯得太沒有安全意識。
香九微一擡頭, 用眼神向木蘇嬈傳遞求救信號。
木蘇嬈也心急, 但皇貴太妃的理由充分且正當, 她若攔着,顯得太小題大做。
正猶豫之時,香九已經随皇貴太妃去了。
到了壽康宮,皇貴太妃卻沒和她說什麽, 兀自去了佛堂禮佛。
留下的落英姑姑,與她道:“小公公,這邊走。”
香九嗯了個字, 乖乖跟她入了後院, 偶爾左右張望,看看廊下的花草, 感嘆皇家的奢侈。
“就是這了。”落英姑姑停下腳步, 指着靠牆的一方方正正的石臺。
香九順着她的指尖看過去, 就見鋪滿臺面上密密匝匝的碎肉丁。
“這地方少有人來,因為腥葷味重。你每日從禦膳房那取了肉丁,灑在上頭就行。”
“奴才記下了。”香九應和。
“早晚各擦洗一次, 地面也要連着一起擦幹淨,萬萬不可偷懶。”
香九點頭。
落英姑姑便又說起每日喂食幾次、各是什麽時辰。
待香九一一記下後,帶着她去向皇貴太妃複命。
彼時,皇貴太妃就跪在佛前, 往銅盆裏燒着抄好的經文,一張接一張,在火舌的舔舐下燃燒殆盡。
恰逢風穿堂而過,吹來一陣寒涼,吹起銅盆裏東西,将黑色的紙末卷到半空。
伺候在旁的奴才忙上前揮開。
皇貴太妃卻還端端跪在蒲團上,一動不動,念經文的嘴不停,撚佛珠的手也沒停。
一張燒得只剩一角的經文落在香九的手背上,帶着火的餘溫。
香九将其捏在指尖,默念出上頭的字“于過去久遠不可說”。
她将此句記在心裏,回到養心殿問南葉。
南葉雖不禮佛,但多少信點,告訴她這是《地藏菩薩本願經》裏的一句。
然後道:“這經文可超度逝者。想來是皇貴太妃憂心那些因鼠疫暴斃的百姓吧。
“真真是是菩薩心腸啊。”
香九卻是奇怪,這鼠疫的消息三日前才傳進養心殿。
僅僅三日,皇貴太妃就能将《地藏菩薩本願經》抄寫出厚厚一沓?
不吃不喝也做不到啊。
于是她又問:“皇貴太妃抄經文都是自己親自抄?”
“當然,從不假手于人,怕顯得心不誠。”
既然如此……皇貴太妃超度的就另有其人呀!
這人是誰呢?
香九着了魔般苦苦思索。
想打聽又不敢,怕一不小心,打聽出皇貴太妃的青春往事、桃色八卦,那就不得了。
算了算了,往後再說吧。當務之急是把神鴉們給伺候好,然後琢磨琢磨那“閃電”符文究竟是何意思。
琢磨來琢磨去,脫發了。
香九:卧槽,無情!
她實在沒轍了,跑去風月小樓找彌勒忍,讓他速速将符文傳回北原,看看阿姐和長老們可有主意。
彌勒忍頂着兩團黑眼圈道:“我早派人傳回去了。”
香九豎起大拇指,誇他頂呱呱。
“但中途被招搖樓的人截了。”
香九:“!!!”
“但是不用擔心,我共派出兩隊人馬,即使被截殺一隊,也能确保情報按時抵達。”
香九怒了:“重點是按時抵達嗎?
重點是情報被人劫啦!!!!”
彌勒忍:“莫慌,有市場就會有競争。”
香九:沃日!!!
木蘇嬈站在窗前,将李鶴年呈上來的紙條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愣是沒瞧出所以然來。
問:“這是……”
李鶴年拱手:“回皇主子,這是招搖樓剛剛截獲的雎鸠城的情報。”
木蘇嬈:“……”
“老師您見多識廣、博學多才,可曾看出這情報的門道嗎?”
李鶴年面露為難:“老臣不敢罔言。”
木蘇嬈嫌他磨蹭:“但說無妨。”
“臣以為……或許是星象。”
“星象?”
半月後,香九收到來自北原的回信。心裏有些許崩潰,她就是一普普通通的細作,壓根兒不懂這玩意兒。
彌勒忍袖着手:“組織至少給俺們指出了前進方向。”
“你阿姐的意思是,弄清這星象,還需從紫禁城下手,你去它藏書的地方找找。”
“咋找,宮裏頭藏書的十好幾處,我得翻到何年何月!”
“可藏□□的就那麽一處呀。”彌勒忍神秘道。
宮內有兩處禁地,一是冷宮,二是藏□□的文博閣。
夜,很黑,伸手不見五指。
香九提着一盞燈籠,蹑手蹑腳的來到了文博閣外。
偷雞摸狗,總是有些忐忑。她先躲在樹下觀察四周,确認安全後,吹滅燈籠,一溜煙的竄過去。
卻發現門被上了鎖。
她罵了句娘,尋了處窗戶爬進去。
剛剛落地,就有人從後頭重重拍住她肩膀。
媽呀!香九丢開燈籠,舉起雙手!
“好好好漢……有話好商量。”
她舌頭像打了結,磕磕絆絆的說完話,連氣都喘不勻了。
等了等,沒聽那人言語,只有微不可查的呼吸聲。
香九又道:“您……是這處的管事吧,奴才在養心殿當差……皇主子命奴才來取本書,帶回去給她解解悶兒。”
旋即就被那人給揪住了耳朵。
香九吃疼,倒吸一口涼氣,掙紮着想躲開,卻怎麽躲都躲不掉。
這還不算完,那人揪住她耳朵還不甘心,另一只手,還掐住她的小屁墩。
非禮!絕對是非禮!
香九火冒三丈:“你個臭流氓,老子今天要你命——啊呀——”
掐她小屁墩就算了,居然還擰。
香九疼得牙齒打顫。
然聽那人道:“就你,還敢要朕的命?”
“皇主子!?”
木蘇嬈松開她,對着她的屁墩就是一腳,力道不輕也不重,拿捏在懲罰與調戲之間。
香九的小心髒咯噔一下,暗道不好,她該如何解釋她半夜三更不睡覺,跑來文博閣呢?
揉揉泛疼的耳朵和翹屁,她問:“皇主子,您怎的在這?”
“這話該朕問你吧。”
香九腆着笑:“奴才……睡不着覺,出來溜達溜達。”
木蘇嬈翻看她個大白眼,指尖再次撫上她的耳廓,臉上寫着“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可惜閣內黑漆漆的,香九看不到。
是以仍在胡說八道:“……嘿嘿,奴才就是沒來過這,想來看個新鮮。”
下一瞬,她的耳朵再度遭受了木蘇嬈的摧殘。
“啊呀呀呀呀呀——”
二城主
“還知道疼呢你!”木蘇嬈松開她, 雙手插腰, 豎起眉。
香九的耳朵被揪得燙乎乎的, 她捂住它:“疼, 皇主子吹吹。”
她把耳朵湊到木蘇嬈唇邊。
木蘇嬈傲嬌的別開頭,選擇視而不見。
她是觊觎香九的美色,但還不至于□□熏心, 香九必須說出個解釋來。
“老老實實交代,不然朕把你耳朵割下來泡酒。”
瞧瞧, 最是無情帝王家。
昨天還口口聲聲說愛她,今天就要割耳朵……看來是糊弄不過去了。
香九悔呀, 在此時此刻才參透那句“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幹嘛非要今晚來, 緩個兩天不好嘛。
為今之計, 唯有使美人計了。
“皇主子~”她嬌滴滴的喊。
木蘇嬈起了身雞皮疙瘩,兇道:“說人話!”
香·受到打擊·九:看來美人計失敗了。
“奴才其實是……”
她含羞帶怯着, 手扯過木蘇的披帛,繞上指尖:“其實是跟着您來的。”
“您日理萬機, 養心殿又人多眼雜,奴才許久都沒和您二人世界了。”
木蘇嬈眯起眼, 怒道:“不說算了!”
她沒好氣的推開香九, 回到書架前,翻找東西。
香九忙取出火折子,重新點上燈籠,閣內霎時有了一簇小小的明亮。
她将燈籠貼向木蘇嬈, 彼此挨得近,鼻息處亦有清麗的香氣在萦繞:“皇主子找啥呢?”
木蘇嬈的臉蒙上一層暗淡的光,半晌才道:“沒,找兩本閑書罷了。”
而後漆黑深邃的眸子滑向香九,只一瞬就收回……
香九發現木蘇嬈怪怪的,像是不願意搭理她。
這日,南葉老寒腿鬧毛病,下不來床,讓她這幹兒子頂班,到禦前當差。
換作以前,木蘇嬈是十萬個樂意,今天卻一臉嫌棄。
香九奉茶時,她眼皮都不帶擡一下,只冷冷道:“朕不渴。”
香九說:“您一會渴了喝呗。”
“一會也不會渴!”
香九尴了尬,抓抓臉,哦了一個字,退到邊上重新站好。
木蘇嬈卻來上勁兒了:“撤下去。”
香九颔首低眉,捧回茶杯,告退,剛退沒幾步,又被木蘇嬈叫住:“等等。”
香九蹲住腳:“皇主子有何吩咐。”
“你甭回來了,換井喜進來伺候。”
頓了一頓,又道:“朕看到你就煩。”
香九:“………………”
一進茶房,香九就将茶杯摔在水壺邊,對着空氣一通拳打腳踢,發洩完畢後,尋了個地方坐。
可坐也坐不安穩,總覺着椅子硌屁股。
“什麽玩意兒!”她跳起身,踹了它幾腳。
福茉兒抱着新劈好的柴火,從門口走過時,觀賞了香九一系列的詭異行為,嚴重懷疑她鬼附身。
“哥?”她忐忑的喊。
“做甚!”香九應道。
“你……咋啦?”
香九皮笑肉不笑:“沒事,被狗咬了。”
福茉兒左右瞅瞅:“哪來的狗?”
“大皇狗!!!”
福茉兒這下當真了,丢下柴火,跑過去打量她:“咬到哪裏了?快給我看看。”
香九做西子捧心狀:“我的小心心。”
福茉兒的嘴角抽了抽,篤定香九是在戲耍她,兀自到門外把柴火撿進懷裏,脖子一甩,回去燒火了。
香九罵她白眼狼,小腰一扭,去壽康宮喂烏鴉去了。
這項工作實在簡單,唯一的難度是路程太遠。出了養心殿往東,抵達禦膳房,領了一大桶肉丁後再往西,抵達壽康宮。
最後将肉丁倒上鴉臺均勻鋪開,完事!
至于之後的擦洗工作,自有垂涎她美色的宮女們幫忙。
剛開始的時候,香九還挺不好意思,覺着欠人情,慢慢的也想通了——宮女們成天陪着皇貴太妃吃齋念佛,被迫清心寡欲。好容易皇貴太妃不在,少女情懷便有些蠢蠢欲動。
但再欲動也沒有男人,只好将其發洩在她這絕色太監身上。
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盛情難卻吧。
為了回報這份盛情,香九給予每位宮女一個微笑,尺度掌握在風度翩翩和風流潇灑之間。
宮女們集體表示:完了,想嫁!
做完這一切,便去探望南葉,香九進了太監所,去敲南葉的門。
門沒鎖,她稍稍推開一條縫,把腦袋先鑽進去。
南葉年紀大了,睡眠淺,聽見門發出一道吱嘎聲,驀的醒了。
半撐起身子張望,驚喜道:“幹兒砸。”
香九亦是笑嘻嘻,推門而入,跑到床前扶着他坐好,又在他腰後塞了個枕頭。
問:“幹爹,可疼的好些了。”
“好多了,太醫來瞧過,讓我喝了兩碗藥。”他把被子往上提了提,“一入秋,冬天就不遠了,我這腿便要跟我鬧別扭。”
“那哪成,你得把它養好,皇主子還等您伺候呢。”香九給他斟了杯茶端來。
“不還有你嘛。”南葉渴得緊,咕咚咕咚,把茶喝了幹淨。
“我?”香九擺着手,“我可不行,皇主子那脾氣,只有您受得了!”
打從香九一進來,南葉就看出她不對頭,再一聽她這話,揣測出七七八八。
“皇主子和你鬧脾氣了?”
“沒有。”
“肯定有。”南葉興致勃勃,“和幹爹說說你是咋惹她生氣的。”
香九梗起脖子:“怎麽能叫我惹她!”明明是她莫名其妙。
南葉一臉高深:“不,絕對是你的錯,皇主子雖然嬌縱,但從不無理取鬧。”
此言一出,香九懵圈了:“您的意思是……我惹皇主子不痛快了?”
“嗯吶。”
“因為啥?”
“自己想。”
香九反思許久,挫敗道:“想不出來。”
南葉友情提示道:“皇主子既是女人,也是君王,所以要往深處想,越深越好。”
“深到什麽地步?”香九虛心請教。
“女人心海底針,再加,君心難測。”
香九:這他娘的誰想得到。
太歲山比紫禁城安靜許多,青山綠水,鳥語花香,可皇貴太妃的心卻久久不平靜。
她跪在蒲團上,凝視着那面龐神秘的佛。
唇角忽然勾起一抹輕蔑,砰的一聲,将指尖的佛珠丢開。
身子一歪,斜卧在地上,打起了盹。
落英姑姑推門進來,跪在她身邊道:“家裏來信了。”
皇貴太妃攤開手:“拿來我瞧。”
下一息,一張信箋落進她手心。
她半睜開眼皮,觑了一眼,迷夢的眸光倏然清明。
落英姑姑擔心的問:“是有了要緊事?”
為了給香九争取求原諒的機會,南葉第二天依然告了假。
香九不敢辜負他的美意,伺候起木蘇嬈來,格外殷勤。
“皇主子,您就吃一口吧。”
禦花園的绛雪軒內,她舀了一勺冰糖雪梨遞到木蘇嬈嘴邊,“奴才特定讓禦膳房熬的,給您降降秋燥。”
“朕不吃!”木蘇嬈閉上眼,勢要把脾氣一鬧到底。
“那奴才就一直舉着。”
“随便你。”木蘇嬈繞開她,坐進烏木座。
香九跟屁蟲似的黏着她,揚揚下巴,讓伺候的奴才都退下去。
木蘇嬈也沒攔着她,待人都走後,更加沒有好臉色。
“你也一并滾蛋!”
香九早習慣挨她的罵,擱下勺子,坐到她身邊,試探着摟住她。
木蘇嬈扭了扭:“別碰朕。”
香九反而摟得更緊了些:“奴才錯了。”
這話是南葉教她的,說是一來先認錯,顯得有态度。
果然,木蘇嬈軟了幾分。
可嘴上照樣不饒人:“錯的不是你,是朕。”
“朕豬油蒙了心,這才巴心巴肝疼你愛你。”
“你倒好,騙了朕這麽多年。”
明明是雎鸠城二城主,當年非騙她說是客商。如此就算了,現在還幫着隆親王對付她。
“騙紙,你就是個大騙紙!!!”
香九果斷道:“是!我是騙紙!”
這也是南葉教她的——不争辯,不狡辯,以求争取寬大處理。
木蘇嬈沒想到她承認得如此之快,一時有些措手不及。
和文武百官心理鬥争這麽多年,什麽樣的對手都遇到過,就是沒遇到香九這樣的軟柿子。
好拿捏的過了頭。
木蘇嬈不由的奇怪。
香九則眼含深情,繼續道:“奴才騙您是不對,可奴才愛您的這顆心決對是真的。”
木蘇嬈:“哼!”
香九随機應變,抓過她的小爪爪,聲情并茂的吟詩一首:“不寫情詞不寫詩,一方素帕寄心知,心知拿了颠倒看,橫也絲來豎也絲。”
末了,淌出兩滴眼淚花子,一字一頓道:“這般心事有誰知。”
心愛之人以詩述情,木蘇嬈再硬的心腸也有點小感動。
“這詩是你的心意?”
“嗯嗯。”
“沒再騙朕?”
香九堅定道:“絕無欺騙。”
木蘇嬈鼻尖一陣酸,紅着眼眶:“你發誓,發毒誓。”
香九有一小下猶豫。
但為了細作大業,只能硬着頭皮上。
遂指天發誓道:“奴才發誓,若有半句虛言,天大五雷——”
木蘇嬈忙捂住她的嘴:“還真說呢你。”
“奴才這不是怕您不信嘛。”
木蘇嬈忍不住笑她傻,脾氣也都消了:“罷了,這回饒了你!”
說着,撅起小嘴,倒進香九懷中。
她們在這你侬我侬,壽康宮那卻出了事。
井喜得到消息,狗攆似地跑進绛雪軒,連安都來不及請,就繞過了屏風。
當即有了自插雙眼的沖動——木蘇嬈和香九正在親嘴巴。
哎喲我的娘!!!!
故地重游
香九又來到慎刑司故地重游了。這裏還和以前一樣, 黑壓壓、陰森森, 一派人間地獄的好景象。
一切都是那麽熟悉, 甚至還有一丢丢的親切。
當然, 她不是來參觀的,是來住宿的。
原因是皇親國戚們聽說自家的神鴉死了,各個捶胸頓足, 尋死覓活。張口閉口都是天亡我木氏一族,亡我天平盛世!!!
其中以隆親王嚷嚷的最厲害。
香九嘆:狗日的豬隊友。
老子為你進宮當太監, 你居然把老子往死裏整。
郁悶。
她搞不懂,幾只烏鴉為何會跟國運扯上關系。
正準備向木蘇嬈虛心請教時, 太後帶人沖進绛雪軒, 将她給捉了。
一路捉進慎刑司。
慎刑司的管事早已和她混熟, 專門給開了一間南北通透的牢房。
這一貼心的舉動, 給予了香九一點溫暖,她嘆, 人間自有真情在。
管事笑問她:“您這回又是因啥事進來的呀?”
香九無奈道:“封建迷信害死人。”
管事聽得雲裏霧裏:“您放寬心,有皇主子給你當靠山呢。”
香九一屁股坐進幹草堆, 嗓音悠悠道:“這回,怕是皇主子都保不住我了。”
木·暴躁·蘇嬈正在養心殿砸東西, 大的小的, 瓷的鐵的。目之所及,無一幸免。
井喜在旁看着,急得心慌慌,拼命的勸。
“皇主子您千萬保重龍體!”
“怒傷肝, 怒傷肝啊!”
“您小心點兒,滿地的碎瓷片,劃着您腳可怎麽是好!”
木蘇嬈嫌他聒噪,抄起桌案上的茶杯,作勢要丢他。
井喜的小臉吓得慘白,抱住頭,轉身跑了,一路跑到太監所去找南葉。
彼時,南葉躺在院子裏的太師椅上看話本,一頁接一頁,不亦樂乎。
手邊還放着一壺熱茶,話本看到有趣之處,呷上一口,小日子甭提多滋潤。
可惜再滋潤的小日子也有到頭的時候,比如現在。
井喜咋咋呼呼的沖進來,二話不說,粗暴的拽起他。
南葉閃了老腰,掙紮着:“出啥事了?”
井喜:“天大的事!”
言罷丢開他胳膊,去屋裏找來他的帽子和拂塵。
“咱們邊走邊說,哎呀,快點吧您,養心殿都等着您救命呢!”
這話中聽,充分體現出他這養心殿一把手的重要性。
南葉的職業自豪感油然而生,将衣擺帥氣一撩,拂塵帥氣一甩,潇灑的上路了。
路上很順利,暢通無阻,在半柱香的時間內,成功抵達養心殿。
卻見養心殿衆人跟小蚯蚓似的,集體匍匐在暖閣外,抖若篩糠。
這陣仗,這氣氛,一看便知是皇主子龍顏大怒,急需一個出氣筒……
南葉突然覺得老寒腿不疼了——屁股疼。
為了屁股着想,他選擇“默默離開”,臨走時對井喜道:“好徒兒,別告訴皇主子為師來過。”
井喜經他提醒,唰的打起簾子:“皇主子,南總管來了。”
南葉:!!!!
南葉抱着為國捐軀的必死之心,進去了。
可暖閣內卻是靜悄悄的,他踢開腳邊雜亂的碎片,小心翼翼的邁着步子。
“皇主子?”他喊。
“皇主子?”他又喊。
“這呢。”木蘇嬈的聲音從烏木案後傳來。
南葉緊巴巴的過去,就見木蘇嬈蹲在桌案底下,懷裏抱着香九送她的那只沙巴兔。
南葉心疼極了,道:“皇主子,事情井喜同奴才講了,奴才懂您的傷心,當務之急是想辦法把香小主救出來。”
“而不是自暴自棄啊。”
木蘇嬈給他一個鄙視的眼神,我家洛寶寶是雎鸠城二當家,需要救嗎?
“她會自救的。”
“……”南葉眨巴眨巴眼,“慎刑司又黑又冷,香小主那瘦弱身子,恐怕受不住,還需您去救——”
“她受的住。”
南葉:“……”
南葉生了疑惑,指着滿地狼藉問:“那您這是做甚?”
“演戲。”
原來如此。南葉舒出一口氣,屁股頓時不疼了。
“可朕卻不知演給誰看。”木蘇嬈咬住下唇。
害死神鴉的動機能往大了說,也能往小了說。
往大——有人存心擾她國泰民安。
往小——有人存心害死香九。
前者針對的對象是她。能夠有實力針對她的人必定權傾朝野,唯有隆親王和太後是也。
可這倆人都是木家一份子,再喪心病狂,也不會去傷害神鴉,不然百年以後,有何顏面去面對列祖列宗。
所以,前者果斷排除。
“南葉,香九平日豎敵可多?”
“那可太多了!”南葉是太監頭頭,宮內太監都算他的徒子徒孫,犄角旮旯的事,沒他不知道的。
他扳起手指,數道:“辛者庫的管事傅哀愁,死在井裏的刀豆,被逐出宮的窦阿興和王幹,鹹福宮的阮小主……”
“還有孟太妃,香九不願做她的男寵,指不定因愛生恨吶。”
木蘇嬈補充道:“母妃好似也不大喜歡香九。”
話一出口,南葉大駭,皇主子這是連皇貴太妃都懷疑呀。
不孝。
他磕頭道:“皇貴太妃菩薩心腸,哪能和香九一小太監計較呢。”
香九盤算這回活命的機會不大,一番斟酌後,決定翻窗逃跑。
可窗是鐵窗,翻出去有點難度。
她決定把策略變一變,改成偷鑰匙。
待出了慎刑司後,她就一套行雲流水的輕功,從此告別紫禁城。
任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