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三回來爬牆頭的木蘇嬈,正隔着夜色觀察她倆的一舉一動
追查的必要還是有的。
可……
一旦查起來不丢了她們阮家的臉嘛。
皇貴太妃心道:不行, 不能查。
阮如歌還在掙紮, 跪行至她身前,哭喊着:“姑母, 如歌沒有, 真的沒有啊, 您不要被那刁奴的一面之詞所騙吶!”
皇貴太妃本就半信半疑,卻更怕事情鬧大:“事已至此,不必再說了。”
她拂開阮如歌揪住她衣擺的手,背過身去, 再不說話。
木蘇嬈見自家母妃如此, 想來是要把爛攤子交給她收拾。
沖香九擠擠眼,示意她不準再多言, 若真鬧得人盡皆知,天家顏面往哪擱。
香九可不服氣了, 她的戲還沒演完呢,咋說停就停。
生氣,很生氣。
她鼓起腮幫子, 臉鼓的像只紅燈籠。
木蘇嬈嘆了口氣,讓她和王幹都先退下。
二人嗻了一個音,躬身退到門簾外頭。
王幹慘白的臉,漸漸回了點血色。
抓着香九出了壽康宮,尋到一僻靜的地方, 驚魂未定的說:“到底出了何事!咱們那檔子事被人捅出去了?”
香九腰杆兒筆挺,輕蔑道:“咱們哪檔子事啊?別胡說八道。”
“你想過河拆橋!!”王幹扯過香九的領口,迫使她面向自己。
香九哪能被她輕易拿捏,簡單的兩招,就将他雙手反剪,摁在牆上。
王幹嗚嗚哇哇的說:“疼疼疼。”
香九一點沒心軟,反而又添了兩分力道。
王幹跺跺腳,直求饒,叫她爹爹。
“爹,你不能不管我的死活啊,事情已經被翻出來了,遲早要東窗事發,你有南總管當後臺,幫我求個請吧!”
他說到後頭,落出眼淚來,不是疼的,是真傷心。
他好後悔。早知有今日,當初他死也不去坤寧宮賭那幾圈牌。
眼下可好,被香九拿捏住七寸,連命都不是自己的了。
男兒有淚不輕彈,太監做為“男兒”的另一種存在方式,掉淚也是件不容易的事。
香九頭一回弄哭一個男兒,內心有愧,讪讪的收回了手。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你以前做那麽多惡事,看老天饒不饒你吧。”
香九擡腳就走,王幹飛撲上去,抱住她的腿:“好爹爹你救救命吧,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呢。”
“可我不救惡人!”
當日,木蘇嬈下了新的旨意:阮如歌罔顧宮規,罔悖人倫,禁足鹹福宮,無朕旨意永不得出。
鹹福宮大太監王幹和段子安,則被罰往佘山鍘草。
他們離宮的時候郁氣難平,在神武門前高喊“香九,你不得好死”。
一守門的護軍嫌他們聒噪,脫下自己的襪子,一嘴塞一只。
這個讓世界才安靜了。
“人都送走了?”木蘇嬈閑步到禦花園的池邊賞魚。
滿池子的錦鯉啪啪甩着魚尾,濺出紛亂的水花,争搶食物。
南葉道:“都送出神武門外了。”
“那就好。”
南葉見她心情不錯,試探道:“皇主子,您真相信香小主是無辜——”
“當然不。”
天空清藍,木蘇嬈眉眼明豔,眸心濕潤明亮,仿佛看進人的心底。
“她那點心思哪能逃過朕的眼睛?”
南葉笑容如菊花般燦爛:“奴才想也是。”
以木蘇嬈的心狠手辣,若知有人往宮內倒騰芙蓉膏,不滅九族,那也是要滅三族的。
除非她有心寬恕,或是有心包庇。
這才草草了事。
“還是您會心疼人。”他豎起馬屁味十足的大拇指。
木蘇嬈很受用,撣撣手,想要給他個賞賜。
南葉推辭說:“能伺候皇主子已是奴才前世修來的福分,哪還敢要求什麽賞賜。”
木蘇嬈彈他一記腦門:“将大栅欄那套四合院賞給你吧。”
“您不是将它賞給香小主了嗎?”
木蘇嬈的好心情一掃而光,冷笑道:“她不配。”
得知自己冒着生命危險換來的四合院被賞給了南葉,香九很不甘心,火燒屁股似的趕到養心殿。
彼時,木蘇嬈正在用晚膳,一反常态的沒宣她進去侍膳。
香九隐隐嗅到了危險的氣息。
她啃着手指思考:我是不是又招惹皇主子了?
沒有啊。
我整日忙着灑掃翊坤宮,見皇主子一面都費勁,哪有空招惹她。
最後她篤定,是皇主子身子不方便,身為女人她懂,每個月總有那麽幾天。
對井喜道:“皇主子該是要歇息了吧,我明個兒再來。”
然後就見南葉出來,宣她進殿去。
香九表示,我不想去了,四合院沒了就沒了,總比命沒了強。
南葉拉住她,勸了她幾句,大意是來都來了,好歹進去坐會兒。
香九推卻:“不了不了。”
“進來!”木蘇嬈的聲音隔着老遠傳出來,朦朦胧胧。
這下她走不掉了。
九五至尊的話若不聽,就是抗旨。
香九認命的随南葉往裏去,但見木蘇嬈柳眉倒豎,粉面含怒又含怨。
“奴才,問皇主子金安。”她起勢打千。
剛打到一半,木蘇嬈的俏jiojio就踹了過來。
香九是練家子,下意識就要躲,腰杆一軟,往旁歪了歪,堪堪躲過。
那只俏jiojio擦着她的衣料而過,正中南葉的大肚腩。
“哎喲!”南葉慘叫着摔在地上。
“皇主子,奴才又做了什麽惹您生氣的事了。”他慌慌亂亂地爬起來跪好。
香九也跟着跪,将跪未跪之時,見俏jiojio又風一般都飛來,提起衣擺就開跑。
木蘇嬈還沒撒氣呢,跟在後頭追。
兩人圍着暖閣左一圈右一圈,右一圈左一圈。
南葉:合着我是被誤傷……嗚……
“皇主子,奴才這又怎麽您了。”香九躲道柱子後頭。
木蘇嬈伸手抓她,抓了空,越發氣急敗壞:“朕送你的暖融融,您是不是送給孟青黛了。”
“那可是禦賜之物!”
“那是孟小主……”自個兒讨要去的。
她在人家地盤上讨飯吃,總不能不給吧。
轉念又覺得出賣孟青黛太過忘恩負義,她把話給咽了回去。
木蘇嬈抱着手臂,委屈道:“朕不管,你把暖融融給朕要回來。”
“送出去的禮物,潑出去的水,要回來……不好吧。”
木蘇眼疾手快,揪住香九的耳朵:“不許讨價還價!”
香九以退為進:“行,奴才明日就要回來。”
“今晚就要回來。”
香·忍氣吞聲·九:“奴才遵旨,立馬回去要。”
言罷龇着一口小白牙,讨好的笑,示意木蘇嬈撒開她耳朵。
木蘇嬈卻湊近半張臉去,玉白的指尖點在腮邊。
擺明了要親親。
南葉:我不該在這裏,看到你們有多甜蜜。
趕忙閉眼捂臉。
香九強顏歡笑:“奴才不……敢。”
“朕命令你親。”
香九頓生一種“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悲壯,嘟起嘴,在木蘇嬈臉上啄了一下。
這種調戲良家少女的成就感,令木蘇嬈心滿意足。
眼含秋波道:“這兩日風聲緊,朕就不留你侍寝了,但這月重陽節,朕帶你出宮玩兒。”
香九:我想拒絕。
“呸呸呸。”香九在月光下走着,一面走一面用袖子擦嘴。
擦呀擦,擦呀擦。
“葷君!”
“萬人之上了不起啊!”
“誰要和你出宮玩兒!”
“不被你睡才怪!”
她一路罵回翊坤宮,叩了幾下銅環,許久沒人應,又叩了幾下。
就在這時——
“彭!”
有樣硬邦邦的東西打在她後頸。
她疼得眼冒金星,原地晃了幾步,一點一點滑下去,暈倒在地上。
眼皮合上那一刻,看見一蒙了面的太監……
被劫
香九醒來到時候有點發懵,在榻上扭了扭。
哎呀, 後頸好疼。
像是骨頭斷了似的, 這下黑手之人顯然不專業。
她掙紮着坐起身, 發現自己正被麻繩給捆成大粽子,裏三層外三層的。
登時又驚又恐。
一打量這屋子, 寬敞又明亮, 身下的床榻亦很軟和。再看裝潢, 富貴逼人,大抵是哪位主子的寝屋。
所有主子中,她就進過木蘇嬈和孟青黛的寝屋。前者的裝潢雍容威嚴,後者的清新雅致。
絕不是眼前這樣。
香九想不出是哪位主子擄她來此。
難不成是阮如歌?紫禁城裏頭, 就數她喜歡處處為難自己。
不, 不會是她。
皇主子剛罰了她,還在氣頭上, 就算想報複,也斷不會選在這個時候。
那也不一定啊, 阮如歌這人,典型的沒腦子,什麽事做不出來?
正苦苦琢磨呢, 門吱呀一聲開了。
香九伸長脖子去看,就見一身青藍羅裙的孟太妃站在那。
“醒啦?”
香九如遭驚雷:“孟孟孟太妃!!”
孟太妃低低的笑,三兩步走近香九,緊靠着她的身子坐下。
香九挪了兩寸,試圖拉開與她的距離。
孟太妃撈住她的胳膊:“哀家長得很醜很吓人嗎?”
“不不不, 奴才是個閹人,怕有辱主子鳳體。”
其實孟太妃不但不醜,還很美。
雖然是個太妃,年紀卻不大。她十六歲入宮,沒伺候先帝幾年,先帝便駕鶴西去了,而今不過三十有四。
正是骨子裏透出風情的時候。
“那就別躲!”她捧過香九的小臉,眼帶憐惜。
“太妃娘娘,”香九忐忑道,“您……找奴才來到底是為了何事啊。”
“哀家找你還能有何事?”孟太妃傾身,紅唇靠到她耳邊,“自然是春閨寂寞呀。”
香九:我他娘的就不該問!!
“……太妃說笑了,奴才蠢笨,不大明白您的意思。”
“不明白沒關系,過了今夜你就明白了。”孟太妃語調輕緩,手已順着她的臉頰和下颌,撫上她的衣襟。
香九:!!!!!
“太妃萬萬不可!”
“有何不可?你個小沒良心的,哀家對你的特別,你不會感覺不到。”
香九扯着臉皮,露出比哭還難看的笑,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好。
反正說什麽都無濟于事,還不如想個脫身的法子。
“太妃娘娘,奴才名聲不好,要和您傳出事去,別人得說奴才一仆伺侍二主。”
“奴才命賤,不怕那污言穢語,就怕有辱您的名聲。”
這話說的恰好。
不卑不亢,還悄默聲的提到了木蘇嬈。
“一仆侍二主?”孟太妃被逗笑。
“那是旁人眼盲心瞎,皇主子乃何人,登基十年,潔身自好,不近□□。”
“等再過些日子,那些人人想明白了,她與你的流言也就不攻自破。”
“又何來一仆二主之說?”
香九嘆她段位高,三言兩語便來了招四兩撥千斤。
不愧是宮鬥一線混成太妃的人。
果真有手段。
“嘿嘿,還是您英明。”
香九拍起了馬屁:“您看得上奴才,奴才亦是歡喜。不過奴才有個請求,您若答應奴才,今晚奴才,不,以後的每一夜奴才都盡心盡力的伺候您。”
她微微側臉,含羞帶怯,琥珀色的瞳仁濕潤明亮,泛出水汽。
孟太妃不禁心猿意馬。
“行,哀家答應了。”
“奴才還沒說是什麽。”
“你說什麽哀家都答應。”
有詩雲“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香九這樣的天姿國色,提出的請求只要合情合理,她絕不推遲。
畢竟來硬的沒有來軟的有滋味。
一想到今夜要與香九共度良宵,她的胸口像是燃起一團火,燒得她咽喉滾燙,口幹舌燥。
更是渾身發熱。
香九道:“奴才知道刀豆早前是您的人,他和奴才是死敵,奴才要您對奴才比對他好。”
原來是這樣的頑皮心思。孟太妃笑她孩子氣,愈發覺得她招人疼,招人愛。
幫她解開捆縛在身上的繩索。唯獨手腕上的還留着。
看來還是有戒心。香九心想。
好在腿腳得了自由,能跑,可思來想去她還是忍住了跑的沖動。
孟太妃精明,定然有派人守在外頭,再說了,這裏是她的地盤,人家是地頭蛇。
跑怕是跑不掉的。
香九懂了,孟太妃只松開腿腳是在試探她。如果真跑了,被抓回來後又要被捆成大粽子。
福茉兒覺得奇怪,這麽晚了,她哥咋還不回來?
難不成又被留宿養心殿了。
說實在的,宮內流言蜚語滿天飛,她都懷疑她哥和皇主子有一腿。
你看看,白日剛從皇貴太妃手裏撿條命,風波還未平息,就又去你侬我侬了。
這是嫌命長了?!
她輾轉反側,睡得難受,披了件衣裳去到隔壁,推開門,見靠桌的木炕上依然空空蕩蕩。
忽然就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
心裏仿佛堵了塊東西,悶得喘不過氣。她記得她哥走的那天她亦是如此……
會不會出事了?
她将衣裳穿好,進了院子,見一坐更的宮女靠在大門上呼呼睡大覺。
她推了推她。
宮女沒醒。
她便輕聲喊道:“喂,喂,醒醒。”
宮女抖個激靈,強撐開眼皮道:“秋暖姐姐,我沒睡着,沒睡着。”
“是我。”
宮女揉揉眼,這才看清福茉兒,嗔道:“你吓死我了。”
福茉兒和她交好,逗了她幾句問:“你在門口守這麽久,可有見到我哥回來過。”
宮女擺擺手,後有想起什麽似的,道:“方才外頭有人叩門,我一打開又不見人影。”
“不知道是不是你哥,興許她忽然有事又走了吧。”
她守門,自然心中有數,翊坤宮內的奴才都趕在日落時分回來了,就差香九。
方才不是香九敲門,還能有誰。
福茉兒把她的話聽進心坎兒上,怔了怔,兀自取下門栓,開門出去。
高大的門楣上頭,懸着暖黃色的燈籠,照亮一小圈地方。
福茉兒在光圈裏來回兩圈,左右張望,目光盡頭皆是漆黑的長道,好似深不見底的深淵。
她呼吸一窒,生出了許多害怕。
一頭沖出光圈,飛快地跑了起來。
宮女見她神神叨叨的,不免擔心,跳出來朝着她的背影喊她。
福茉兒沒聽見,此時此刻,她的耳邊只有呼呼而過的風聲。
她跑到遵義門前,被侍衛攔住。
氣喘籲籲道:“麻煩通傳,翊坤宮福茉兒求見皇主子。”
這是她第三次來養心殿,侍衛中有人見過她,估摸是發生了不得了的事,沒敢多耽擱,讓她在外等候。
轉身進了門,很快便出來了。身後還多了個井喜。
井喜拉她進去,又繞進了東暖閣後頭,這處點着十數支蠟燭,昏黃的燭光映襯着佛龛內幽沉的臉龐。
木蘇嬈從另一邊進來。
她着了一身素白的長裙,發髻也解了,絲緞般的長發散在腰間,順滑柔亮。
看模樣是已經歇下了。
她醋意重,不大喜歡福茉兒,沉聲問道:“何事來此?”
福茉兒頭抵在地上,焦急道:“奴才冒昧前來,想跟皇主子打聽我哥哥香九的去向。她可是在這?”
木蘇嬈邁出一步:“她沒回翊坤宮?!”
“沒有,有宮女聽見她叩門,門一開卻不見人,到現在也不知去了哪。”
木蘇嬈不由的心驚肉跳:“此話當真!”
“句句屬實!”
“奴才鬥膽,求皇主子幫奴才找一找。”福茉兒擡眼,眼眶蓄着淚,就那麽直勾勾的不帶一絲膽怯的對上木蘇嬈的眼睛。
“會不會是……”
會不會是母妃聲東擊西,明面上放了香九,私底下卻另有盤算,打算殺人滅口……
救人
木蘇嬈喚進簾外的南葉。
“你即刻帶人去辛者庫、北三所、南三所……所有偏僻的地方都去搜一搜。”
南葉有自個兒的思量, 面露為難:“皇主子, 陣仗太大, 驚動了皇貴太妃可怎麽好。”
白日的風波還未過, 再鬧一波出來, 怕适得其反。最後遭殃的還是香九。
“顧不得那麽多了, 先把人找到再說。”木蘇嬈推開他, 急匆匆的回到寝殿,吩咐瓊玉嬷嬷為她梳妝。
瓊玉嬷嬷見她焦急難耐, 手腳格外利索, 只給她挽了個簡單的發髻,再幫着她換了身衣裳。
正欲取披帛來時, 就見木蘇嬈已提着裙擺,大步流星的走了。
“皇主子!”她疾步追到門邊, 見木蘇嬈那火紅的衣角一閃而過。
院子裏驀的就安靜下來。
一絲風聲也無。
養心殿卻在下一個彈指熱鬧了起來, 她雙手互相抓了抓, 穿過院子,到了游廊下,發現南葉和井喜各帶了一列侍衛,往不同的方向去。
木蘇嬈則帶着福茉兒和養心殿上下的所有宮女太監,去了壽康宮。
這宮的守門太監被吓壞了,大晚上的,皇主子來勢洶洶,準沒好事。
他連滾帶爬的跑到殿門前:“速速去禀皇貴太妃,皇主子來了。”
門前的宮女眉毛扭曲着:“那哪成, 皇貴太妃早歇息了。況且都這麽晚了——”
“甭廢話,那可是皇主子!惹怒了她,你我有幾個腦袋可以掉。”
“快去!”
宮女如被一瓢冷水潑醒,哆嗦着進了殿。
她膽子小,沒敢進東暖閣吵醒皇貴太妃,只停在香爐邊——落英姑姑正靠在這坐更打盹。
落英姑姑淺眠,她一進來便醒了:“出何事了?”
宮女借着夜色,勉強看清瓊玉姑姑的臉,盡量壓低音色:“皇主子突然來了。”
“……皇兒來了?”
羅帳之內皇貴太妃的悠悠坐起,重複的問:“皇兒來了?”
“回皇貴太妃的話,皇主子求見您。”
“都這麽晚了,”她喃喃道,“她可有說為了何事啊?”
“沒有。”
皇貴太妃懶懶擺手,影子透過輕薄的羅帳:“哀家乏得慌,讓她明日再來吧。”
然就聽殿外忽然吵起來。
攪亂了這個秋夜。
那守門的太監徑自到暖閣外跪着高喊:“皇貴太妃不好了,皇主子帶人搜宮,奴才勸攔不住啊!”
搜宮!
皇貴太妃嘩啦一下掀開帳子,露出半邊身子:“她放肆!!”
滿宮上下,木蘇嬈誰的宮都可以搜,唯獨壽康宮不可以。
她是木蘇嬈的養母,養恩大于天,木蘇嬈這樣做是不孝。
她随意撈了件鬥篷披上,趕到殿門前,入眼便是木蘇嬈,她端端的站在院中央,風儀玉立。
身後是濃得化不開的夜。
“你這是做什麽!”皇貴太妃質問道。
院內的奴才全都屈膝伏地。
木蘇嬈卻笑着上前,從落英姑姑的手裏接過她的胳膊攙扶着。
“母妃莫急,皇兒養心殿裏又鬧賊人,興許是上回那個。”
“皇兒帶人追呢,他竟不知天高地厚,跳到您宮裏來了。”
“讓皇兒好好看看您,可有被那人傷着。”
看到沒,這就是帝王的素養,信口開河的同時還能面不改色。
不多不少三句話,理由充分,說服力十足,皇貴太妃無法反駁。
可憐她一把年紀還要受這等窩囊氣,憋屈啊,憋屈啊。
可再憋屈也要配合木蘇嬈演完這場“母慈子孝”。
“原來如此,皇兒費心了。”她揚起一和藹的笑。
“母妃無事便好。”
竟然搜到壽康宮,那麽僅一牆之隔的慈寧宮也要順帶搜搜。
免得老臣們曉得了後,诟病她“皇貴太妃的安危是安危,太後的安危就不是安危了嗎”。
尤其是那李鶴年,定還要胡扯點“仁義禮智信,忠孝廉恥勇”。
木蘇嬈招來侍衛頭領問:“有何發現?”
“回皇主子,沒有。”他篤定道。
“可搜仔細了?”
“皇主子放心,奴才們裏裏外外都仔仔細細的搜過了。”
木蘇嬈:狐疑地瞥了皇貴太妃一眼:容洛不在這,難不成在阮如歌那?
她的心又懸了起來。
和皇貴太妃告了聲退,旋身領着衆人往鹹福宮的方向去。
她覺得自己此時像極了一只沒頭的蒼蠅,四下亂闖,毫無章法,更無頭緒。
路過慈寧宮時,心不在焉的道了句:“差幾個人也進去找找吧。”
就在這時,福茉兒腦中一道白光閃過:“皇主子。”
她叫住木蘇嬈,語調又快又急。
“奴才想起來,還有一個人……可能和我哥的失蹤有關。”
香九還在和孟太妃鬥智鬥勇。
尋思着從哪個角度踢過去,能将孟太妃一腳踢暈,還不驚動外頭的人。
可孟太妃顯然不給香九這個時間,她脫了外衫,豐韻的身子只着一件袒胸裙衫。
圓潤的指尖勾上香九腰帶上的系結,欲要解開。
香九被那對胸器閃了眼,側臉躲開。
孟太妃捏住她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你不喜歡?”
喜歡你妹!!
“奴才喜歡啊,”她将那被辣到眼睛大大睜着,做心花怒放狀:“太妃快快把奴才的手解開,奴才想伺候您的緊。”
孟太妃歪倒在她肩頭,逗她:“那你想怎麽伺候哀家啊。”
多麽少兒不宜的問題啊。
“還臉紅了,呵呵。”
香九面帶紅暈,胡言道:“奴才……還是個雛呢。”
“雛?當真?”
如此貌美,竟然還是嫩雛,孟太妃暗嘆撿到寶了,心頭亦是一軟。
捏着香九下巴的手松泛兩分,像是在呵護世間最嬌弱的花兒。
“自是當真。”香九羞澀點頭。
“懇請太妃對奴才……溫柔些。”
“哀家會的。”孟太妃化身餓狼,一下撲倒她。
香九推拒她的親昵:“您還沒給奴才松手呢,奴才不好動彈。”
“你不懂,有的時候,綁着手反而更有趣兒。”
香九:!!!!!
香九:你可真夠經驗豐富的。
麻蛋,看來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今夜她是跑不了了,倒不如放手一搏。
香九卯足力氣,用肩頭推開孟太妃,掙紮着就要跑。
都到門前了,卻死活扒拉不開門。
竟然從外頭上了鎖!
孟太妃更是興奮,半咬着唇道:“小東西,哀家是越發喜歡你了。”
她再次撲向香九,撲了個空。
二人隔着張圓木桌,你追我跑的轉圈圈。
左三圈右三圈,右三圈左三圈。甚是有情趣。
香九求生欲旺盛,但凡手邊有的東西,操起來就扔,瓶瓶罐罐扔了一地。
孟太妃的住所是慈寧宮後頭的中宮殿。
木蘇嬈和太後素來不和,不曾派人通禀,就攜人闖了進去。
一直往裏,從小門出,再上一條短道,高高的紅牆正中間,便是中宮殿的殿門。
她進到裏頭去,就聽屋子裏乒乒乓乓的響。
此殿的首領太監迎上來:“奴,奴才請皇主子安。”
木蘇皺緊眉頭:“孟太妃呢。”
“太妃……她,她已經安歇了。”
木蘇嬈一腳踢在他肩頭:“狗奴才,朕要撕了你的嘴!”
那人經不住吓,磕頭如搗蒜,哭喊着皇主子饒命。
福茉兒威吓道:“那還不老實交代,說,孟太妃去哪了!”
“在屋裏,”他摘下腰間的梅花鎖,呈給木蘇嬈,“就在屋裏。”
木蘇嬈噔噔噔的拾級而上,梅花鎖插.入鎖芯的那一刻,屋內傳出一聲凄厲:“太妃不要啊!”
木蘇嬈:!!!!!
升官
香九跑累了, 孟太妃也跑累了, 二人隔着桌子幹瞪眼, 互不相讓。
最後還是色.欲熏心的孟太妃說起軟話:“心肝甜蜜餞兒,哀家累了,別再調皮了。”
“您竟然累了, 那奴才……就回去了。”
孟太妃下巴一擡:“嗯。”
淡淡的一聲,不急不慢。
香九咽喉一滑, 懷揣着局促不安的心, 一步一步的退到窗邊。
小爪子在窗戶邊緣扒呀扒。
無奈雙手被綁着, 手腕使不上力。
孟太妃扭着翹臀, 靠在衣櫥上, 腰肢軟軟的凹着。
看戲似的看着香九垂死掙紮。
“要哀家幫忙嗎?”她語調充滿玩味。
香九內心敲裏馬。
以她的身手一扇窗戶算個球。若非裝憨憨, 她早用輕功飛出十萬八千裏了, 順便再把孟太妃打一頓。
“不用勞煩太妃了, 奴才……可以。”
“還是哀家來吧。”孟太妃一個跨步,逼到她身前。
香九慌忙後退。
可人已經在牆根了,又能退到哪裏去呢。
孟太妃借着這地理優勢, 又把胸器對着她晃了晃。
俗話說非禮勿視, 香九趕緊閉眼。
壞就壞在這閉眼上了, 什麽都瞧不見,給了孟太妃可乘之機。
猛得抱住她的小蠻腰, 烈焰紅唇一撅,就要來一熱情似火的強吻。
香九哪肯依她。
拼死護住自己的清白。
小臉左擺右擺,搖成撥浪鼓, 充分的展現了下巴處均勻的曲線和天鵝頸的白皙。
孟太妃便更加心猿意馬:“小家夥,都學會欲拒還迎呢,無師自通啊!”
她鮮紅的舌尖舔過唇瓣,對着香九側頸處鼓鼓跳動的血脈,咬了下去。
“太妃,不要啊!”
香九忍無可忍,用腦袋狠狠撞了孟太妃的腦袋。
十成的力,猛如虎。
孟太妃登時眼前發黑,仰倒在地。
木蘇嬈就在這個時候擰開了門鎖,被一地狼藉震驚了。
在屋內環視一圈後,才找到窗邊的衣衫不整的香九,以及倒在地上的衣衫不整的孟太妃。
木蘇嬈為之一怔,随後怒火騰起三丈高,顫抖的手指指着香九,半天沒說出話來。
跟進來的福茉兒也為之一怔,幼小的純潔的心靈受到了嚴重沖擊:“哥,你對孟太妃做了什麽!”
香九:!!!!!
木蘇嬈顧不上帝王的儀态了,委屈勁兒撲簌簌的往外透。
像個閨中怨婦道:“你說,你們背着朕做了什麽腌臜事。”
香九:“……”
“你說你說你說!”木蘇嬈沖向前去,小粉拳噼裏啪啦的砸向香九。
簡直剛出虎口又入狼窩,香九抱住頭,哎喲哎喲的慘叫。
“你說話呀,不準裝啞巴!”
“怪不得不侍寝,怪不得不侍寝,原來你琵琶別抱!”
香九擋開她的攻擊:“奴才冤枉,皇主子明察。”
“朕不聽不聽不聽不聽!”
香九:那你讓我解釋個啥,真逗!
香九撲進木蘇嬈懷裏,哭喊道:“皇主子您可算來了,不罔奴才冒死護住自己的清白。”
“您再晚了一點,奴才就咬舌自盡啦!”
“奴才是您的奴才,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絕不會讓旁人污了身子,嗚嗚嗚。”
她邊哭邊往木蘇嬈懷中拱了拱。
兩句哭喊,要多悲壯有多悲壯,同時還将事情解釋得七七八八。一言蔽之就是,孟太妃強睡她未遂。
目睹這一切福茉兒篤定了一個想法——皇主子真和她哥有一腿,還腿得很深。
木蘇嬈回過神,懊惱自個兒太失态,也後悔錯怪了香九。
緊緊抱住她,哄孩子似的,拍着她的背心。
“朕的錯,朕不該錯怪你,更不該懷疑你對朕的真心。”
“朕來了,別怕。”
香九和福茉兒:你真是翻臉比翻書還快。
冰涼的地上,孟太妃漸漸蘇醒。她捂住被撞出大包的腦門兒,氣急又敗壞。
暈暈乎乎地撐着雙膝爬起身。
憤憤道:“你個不知好歹的東西!”
木蘇嬈哪能讓她再欺負香九:“朕看是孟太妃老糊塗了吧。”
孟太妃用力眨眨眼,漸漸聚焦的目光,落在了木蘇嬈那張愠怒的臉上。
“皇主子!”
孟太妃微驚。
“……不知皇主子駕到,哀家有失遠迎……”
心裏卻疑惑她竟然深夜來此。
是為了香九嗎?還是有旁的事。
兩句話的功夫,她已慢慢緩下波動不定的情緒。
眼眸逐漸變得沉靜。
“您為何來此呢?”
木蘇嬈哂笑,看出她是揣着明白裝糊塗,反把問題抛回給她:“太妃該是心知肚明的。”
“哀家上了年紀,愚笨了,自是不曉得的。”
看來是真為了香九這小太監。
說實在的,她挺驚訝木蘇嬈會了一個奴才與她翻臉。雖然是個好看的奴才。
可她到底是先帝的妃子,一國太妃,木蘇嬈總該給三分薄面才是。
木蘇嬈仍在笑,眼底卻格外黑沉:“那朕就明明白白的說給太妃聽。”
“香九,”木蘇嬈将聲線擡高兩分,“是朕的人!”
孟太妃驚了,不曾想她會如此直白,且不計後果。
“皇主子切不可胡言吶——”
“看來孟太妃還是沒明白,朕就再說一次。”
“香九是朕的人!”
“這紫禁城裏的奴才,您喜歡誰,朕都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香九不行。”
“她只是個太監——”
老天爺,這是一個帝王該說的話麽,若是傳揚出去,舉國震蕩呀。
“那朕也喜歡她!”
香九和福茉兒:瘋了瘋了瘋了瘋了!
香九三觀俱裂。
沒想到啊,一國之君居然會喜歡一個太監。雖然那個太監是她自己。
早前她以為木蘇嬈只是和她玩玩,畢竟單身太久,想找個樂子打發打發時間,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玩歸玩,不能玩真的啊。
香九退縮了,她想離開紫禁城,想回北原去繼續當她的二城主。
雖然阿姐天天欺負她,但日子清閑,歲月靜好啊。
再看看現在,一堆敵人,還有個成天想讓她侍寝的皇主子。
愁啊。
“哥,竈膛裏的火都不旺了,你加把火呗。”
福茉兒坐在小馬紮上擇菜,不時的瞅她兩眼。
“哥,哥!”
一連幾聲都沒應,福茉兒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