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三回來爬牆頭的木蘇嬈,正隔着夜色觀察她倆的一舉一動
勁兒将冊子抽出來,一看書封:《春.宮秘.戲圖》
香九:!!?
她好奇心起,随手翻了幾翻,登時血氣翻湧——每副畫上都有兩名姿态親密的女子,其中一個居然是她的臉。
明顯是被人用筆添畫上的。
情獸!!!
肯定是木蘇嬈這人面獸心的葷君幹的。
簡直令人不恥!
香九羞憤,捏住輪梯扶手的指關節緊到發白,洩憤似的把将圖冊扔回去,扔得不準,打在架上,一聲哐當,旋即掉了地。
殿外突然響起一聲質問:“什麽人!!”
不好。被發現了。
香九頭皮發麻,吹滅火折子,跳下輪梯,原路返回去,欲要從三希堂跳窗離開。
外頭的人好像早料到她會如此,已經布置好了天羅地網,就等她鳥入樊籠。
香九看着窗紗外隐隐約約的連綿的火把,橘色的光亮映燙她的臉龐。
她毫不猶豫,重新蒙上面,一腳踢開窗,擲出數枚縱橫珠,靜谧的夜,爆發出接連不斷的砰砰炸響。
空氣中充斥着白的黃的粉末,模糊了視線所及的一切。充斥着硫磺、硝石的刺鼻味道,嗆得送人涕泗橫流。
待到煙霧散去,哪還有香九的影子。
南葉領着一隊人馬趕來,急道:“人呢!抓沒抓到!”
“回話啊,都別愣着!”
“哎喲喂,你們啊,都守株待兔了還逮不着那兔子!”
侍衛頭領道:“還沒跑遠,所有人快追!”
南葉看着跑遠的他們,暗罵不争氣,屁颠颠的饒過梅塢,進了寝殿。
殿內點起了燈。
“皇主子,”他鑽進屋,隔着碧紗櫥道戰戰兢兢道,“沒——”
“沒抓着?”木蘇嬈的聲音傳來,悶悶的。
“……賊人太狡猾,跑了。”
嘩啦一下,門開了。
木蘇嬈俏生生立在那,眼角蘊着紅暈,像是氣的。
“重兵捉拿都能跑?”
“……是。”
“那此人可有受傷?嚴令太醫院和禦藥房,即日起無論是誰領藥傳醫,必須登記造冊,交由朕過目!”
南葉磕巴道:“皇主子,那賊人沒,受傷……反倒是侍衛被炸傷不少……”
“哎喲喲喲喲,皇主子手下留情啊。”
木蘇嬈将他耳朵擰了兩圈。
“你真真是要氣死朕”
“滾!”
香九懊惱自己的愚蠢,就不該聽信彌勒忍的一面之詞,跑來養心殿送死。
她意外木蘇嬈的狡猾,在內心為她啪啪鼓掌。
不愧是玩弄朝臣與股掌之中的曌文女帝,心眼兒又多又壞。
居然玩起了自投羅網、翁中捉鼈的戲碼,呵呵。
她跑進甬道深處,拼了命的甩着身後追來的尾巴們。
七拐八繞,東竄西藏。
這一刻,她無比感激那段推糞車的心酸時光。哪裏有道坎,哪裏有個坑,她現在還熟記于心,路線就更別說了。
以至于追逐她的侍衛們苦不堪言,有一半的人犧牲在了崴腳上。
剩下的一半犧牲在了縱橫珠的殺傷力之下。
如此大規模大陣仗的追捕行動,成功吵醒了各宮小主和各宮老主。
皇貴太妃夢中驚坐起,拍着亂如擂鼓的心髒,焦慮的喊道:“快去,快去看看,是不是我皇兒又遇刺了!”
嬷嬷聞言蹲了個福,到殿外去傳話,随手提溜一名當夜差的宮女,讓她快去養心殿問皇主子安好。
小宮女是千般不願意,迫于皇貴太妃的淫威還是上路了,姐妹與她告別時眼淚花子在眼眶轉了又轉。
頗有“送君千裏終須一別”的凄涼之氣。
小宮女帶着姐妹的不舍去了。
壽康宮外頭的世界真是不得了,雞飛狗跳,恐慌萬狀。
提刀拔劍的侍衛們一瘸一拐的追逐着一坨黑乎乎的玩意兒。
看輪廓和長寬高……大致可能或許是個人。
這人身輕如燕、疾如閃電,有一種“潇灑走一回”的從容不迫,忽然,這人停在了奉殿的屋脊。
負手而立,夜行衣被風鼓起,琥珀色的淺瞳閃耀着淩厲的殺氣騰騰的光。
小宮女:帥老娘一臉。
可一眨眼,那人便不見了。
香九翻牆回的翊坤宮,這處和別的地兒一樣,上到主子下到奴才,全都驚醒了,齊齊站在廊邊和樹下,看着門外頭時不時跑過的侍衛和護軍。
竊竊私語着。
“這又出啥事了。”亡國了?
“不知道,只聽到養心殿那方一串響,聲音可大了,太吓死人。”
“诶,會不會又遇到刺客了。”
香九見屋內沒人,麻溜的換下夜行衣,藏到屋梁上,落地時福茉兒咋咋呼呼沖進來。
“哥!”
香九驚得炸毛,兇道:“弄啥弄啥嘞!”
福茉兒委屈道:“我在院子裏沒見你人,擔心你麽。你去哪了呀!”
“恭房!”香九轉過身,裝模作樣的整理起腰帶,“褲子弄髒了,我回來換一條。”
太監去掉命根兒,最大的壞處之一就是撒尿時容易亂灑亂濺,弄髒褲子是常有的事。
福茉兒沒好意思追問,“哦”了一聲,親自上手幫香九理着腰帶上的系結。
這才兄妹攜手,蹦蹦跳跳的去到前院。
香九不想引人注意,一走出角落便拉住福茉兒靠到牆邊,學着衆人看向翊坤宮門跑來跑去的那幫憨批。
心底下甭提多得意了,惬意地抱着胳膊,強忍住上翹的唇角。
孟青黛也琢磨着派人去問問皇主子是否平安。
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和養心殿攀上親戚的南葉幹兒子。
她招招手:“香九,去趟養心殿,看看皇主子安好。”
香九:“……………”
香九內心其實是拒絕的,敢問她要如何去面對一個把她畫進《春.宮秘.戲圖》的女人。
木蘇嬈還在納悶,找了好幾日的秘戲圖怎麽說出現就出現了。
孤零零的掉在地上,甚為紮眼。
她怕被南葉和一幹奴才瞧見,一腳将其踩住。尋思着支開他們,方便自個兒彎腰去撿時,井喜從外頭高高掀起簾子。
請進一個人:“皇主子,嘿嘿,香九看望您來啦。”
木蘇嬈擡眉:艹!
侍寝
香九眼尖, 一對眼就發現木蘇嬈神色不對, 驚訝中帶點尴尬, 尴尬中帶點不知所措,妥妥的做了虧心事。
眼風再往下滑, 瞧見她腳下露出一角的書。
她記得方才慌亂之中, 将那《春.宮秘.戲圖》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沒來得及撿。
頓時了然了。
眼底賊光閃爍,暗暗搓手,欲捉弄木蘇嬈, 南葉卻搶占先機,率先開了口:“皇主子, 夜深了, 您保重龍體,明日再計較那賊人吧。奴才這便帶人退了。”
木蘇嬈瞪他一個眼神。
他以為自己又一次猜中聖心而驕傲,拂塵甩到臂上, 像一只驕傲的孔雀, 領着衆奴才告退。
木蘇嬈想掐死他。
香九也想掐死她這幹爹。
真的是, 每次都想方設法幫她制造侍寝的機會, 跟賣兒求榮之輩有何區別。
性質很惡劣,極其惡劣。
“奴才奉孟小主之名, 前來問皇主子安好。”她屈下膝蓋,規規整整的磕了個頭。
視線還停留在木蘇嬈腳下的秘戲圖上,幹脆将計就計。
睜着懵懂的大眼睛:“呀,皇主子, 您踩着東西了。”
木蘇嬈臉頰透出不自然的紅,像顆飽滿的水蜜桃。
窘迫地輕咳了一聲,腦海中浮現出一幅幅叫人臉紅耳跳的畫像。兩個女子,其中一人她親自用小狼毫調墨添筆,畫成香九的模樣。
踩着它們,足間都開始發燙。
再看看身邊人。
嘤嘤嘤,好懷念當年的肌膚之親呀!
她摸摸鼻尖,喚香九起身,抿着唇退開了腳。
香九頗為機靈的撿起它,開啓了裝文盲模式:“春……戲,什麽圖。”
一邊裝一邊看向木蘇嬈。
“可愛。”木蘇嬈沒有戳穿她這拙劣的演技,輕語一聲。
香九卻呆了。
可愛?
你怕不是眼瞎了吧!
她鐵了心要捉弄木蘇嬈,狠了狠心将手裏的東西翻開,一頁接一頁。
然後捂住被辣到的眼睛,羞澀道:“皇主子,這上頭是……”
“那人和奴才長得好像——”
木蘇嬈逼近她,将她抵上書櫥。
香九身後被膈得生疼,想退,卻也退無可退。
木蘇嬈與她臉貼着臉,學着暖融融蹭了蹭。
後又在香九唇上啄了一口,嗓音低沉道:“那畫中人就是你。”
香九忘了呼吸,小臉憋的紫紅紫紅的,怕她再有逾越的舉動,擡手抵住她肩頭:“皇,皇主子。”
這水靈靈的樣子,木蘇嬈全當她在欲拒還迎。
手掌覆上她的臉:“朕今晚受到了驚吓,你留下來陪朕吧。”
啊啊啊啊啊啊!葷君果真叫我侍寝!
香九瑟瑟發抖,以委婉的方式拒絕:“奴才身份低微,怕配不上——”
木蘇嬈瑩瑩如玉的指尖止住她的嘴,輕聲呢喃道:“不許你說這樣的傻話,再說了,朕想你了……”
香九:你怕是想錯人了吧,說的我跟你xxoo過一樣。
“那奴才先回翊坤宮複命,完了再來找您。”
“朕才不相信你會去而複返。”木蘇嬈沖她擠擠眼,一副我看透你的心的神情,“你呀,壞。”
說完,不給香九推拒的機會,拽住她手,拽,硬拽!
香九扒拉住書櫥,用肢體動作表達着拒絕。
木蘇嬈見她軟的不行,便給硬的了:“你跑的出養心殿嗎?”
“要麽乖乖跟朕走,要麽朕讓人把你擡進去!”
香九也不裝卑微了,問道:“皇主子,您有整個後宮,奴才去傳敬事房來給您翻牌子。”
木蘇嬈邪魅一笑:“瞧你,吃醋啦?”
香九:老子沒有!!
木蘇嬈勾住她腰帶,威脅道:“要不……朕在這把你辦了?”
香九震驚了,忙不疊的松開書櫥,認命的被木蘇嬈拖着去了。
直到被摁在寬大的龍榻上。
“皇主子,您還沒熄燈呢。”
“太亮了,奴才害羞。”
木蘇嬈不上她的當:“燈一滅你就跑了,黑燈瞎火的朕上哪找人去?”
“別掙紮了,今晚之後,”木蘇嬈的炙熱目光在她眉宇間逡巡,朕會給你名分的。”
香九:一個太監要啥名分!
香九掙紮着推開她,木蘇嬈從後摟住她脖子,二人焦灼不下,誰也不讓誰。
到後頭都累出了一身汗,夠嗆。
香九本就和侍衛們一番打鬥,體力耗掉大半,連口水都沒有喝,又被催來養心殿,幾番折騰,哪裏是木蘇嬈的對手,全靠那顆抵死不從的心在強撐。
木蘇嬈沒想到洛寶寶的力氣還是那般大,這都累成一攤泥了,還緊緊箍着她手腕。
“疼,你把人家手腕抓疼了。”木蘇嬈睡在香九肩頭。
香九充耳不聞,側了側頭,聞着木蘇嬈發間清冽冽的香氣:“誰讓你不聽話。”
“那你先松開。”
“不行。”
“朕不鬧你了,乖乖睡覺成嘛。”
“你先睡着我再松。”
“……好吧。”木蘇嬈合上眼皮,真就作勢睡了。
殿內驀的安靜下來,一絲雜音也無,唯有彼此由急變緩的呼吸。
“皇……主子?”香九輕輕喊着。
見木蘇嬈沒應,又喊了一聲。
木蘇嬈真是睡着了,大晚上的盡和那賊人鬥智鬥勇,上了榻困意便不自覺襲上來。
她扭了扭,在香九懷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額頭貼上香九側頸窩,感受着那處鼓鼓的跳動。
看來不會再鬧了。
香九舒了口氣,試着松開對她都桎梏她,兩手對着虛空抓了幾抓,想要尋個支撐點爬起身。
木蘇嬈像是發現香九要棄她而去,揪住她的衣襟縮成一團,好似在求親親求抱抱。
香九很是糾結,畢竟主仆後有別,到底還是心一軟,随她去了。
清晨,第一縷天光破曉時,瓊玉嬷嬷恭候在碧紗櫥外,喚她。
“皇主子,該起榻上朝了。”
木蘇嬈早就醒了,側着身,支着半邊腦袋,含情脈脈的欣賞着香九的睡顏。
“小九九,朕要走了~~”。
香九和周公聊得熱火朝天,被這聲小九九吓得魂不附體,醒了個徹底。
“醒啦。”木蘇嬈給她一個早安吻,不安分的手在她翹臀上一搭。
非禮!
香九睜圓了眼睛,跳下榻,在不經意間看見了銅鏡中衣衫不整的自己。
香九:!!!!
她手忙腳亂地理起衣衫,解釋道:“皇主子,咱們昨晚什麽都沒發生。”
木蘇嬈給她個飛吻:“總有一天會發生的,不急。”
香九:“……”
秉承着離開是非之地的心,香九轉身即走,忽爾覺得頭上涼飕飕的。
一摸,帽子還沒戴呢,她轉着圈圈四處找。
木蘇嬈看戲似的看着她,趴在榻沿邊上,翹起小腿,被子從足跟邊緣滑落,露出粉粉白白的一截。
“找什麽?”
“……帽子。”香九沒好氣道。
“在朕這呢。”木蘇嬈拿出帽子,勾起奸計得逞的笑。
“親朕一口,朕就還給你。”
香九自暴自棄道:“奴才不要了。”
說着唰的拉開碧紗櫥,但見瓊玉嬷嬷杵在那,雙雙猝不及防!
“你你你,你怎的在皇主子的寝殿!”瓊玉嬷嬷急道。
“我我我,我……”
木蘇嬈歡樂的話語在屏風後響起:“她來侍寝。”
瓊玉嬷嬷:!!!!
當日,“香九侍寝”這則勁爆消息傳遍紫禁城的大宮小殿,連無人問津的冷宮都為此沸騰。
緊接着,第二則勁爆消息誕生了——皇貴太妃暈倒了。
據說是氣的。
禍亂宮闱
木蘇嬈整顆心像是泡在蜜罐裏, 早朝那叫一個和顏悅色、如沐春風, 連隆親王都能看得順眼了。
朝臣們很是不适應, 集體懷疑這位皇主子中邪了。
一下朝,木蘇嬈就跟南葉道:“幫朕想個主意, 把香九要來養心殿伺候。”
別看她是九五至尊, 要人這事卻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得看尋的是什麽由頭。
不然旁人編排她看上香九美色就壞菜了,雖然她的确如此……
南葉抿緊嘴,陷入沉思。他覺得香九就是個不開竅的東西, 上回窦阿興那事,她是有功之臣, 自個兒讨個來養心殿伺候的恩典本就順理成章。
且木蘇嬈連聖旨都為她拟好了, 她偏偏不領情,非去後宮那卧虎藏龍、危機四伏的地方造作。
“奴才……想不出來。”南葉賠笑道。
木蘇嬈狠狠剮他一眼,罵他不争氣。
南葉豎起大拇指:“皇主子教訓的是。”
木蘇嬈:“……”
木蘇嬈打開南葉, 兀自上了游廊。正巧起了秋風, 廊下宮燈輕輕擺蕩, 她的裙角乘風飛揚。
游廊那頭, 拐出一個熟悉的身影,是井喜。
他埋着頭, 匆匆忙忙的跑來:“皇主子出大事了。”
他腳尖一磕,身子左右打擺子,嘴皮仍是不停:“皇貴太妃震怒,将香九捉去了養心殿!”
木蘇嬈漆黑的瞳仁驟然一縮, 拔高聲線道:“什麽時候的事。”
井喜:“半個時辰之前的事了,端太嫔差人給養心殿遞的消息,奴才一得知立馬就來找您了。”
南葉心慌慌:“皇主子,咱們快去壽康宮看看吧!”
皇貴太妃呀,一個和太後平起平坐的女人,一個将木蘇嬈扶上皇位的女人,那手段……啧啧啧,吓死個人!
他話音剛落,木蘇嬈已經沖了出去,腳步飛快,像個車轱辘。
她向跟上來的井喜問着話:“好端端的,香九因何事惹怒母妃?”
井喜欲言又止:“……因她昨夜留宿養心殿……”
木蘇嬈驀的停住。
井喜繼續道:“皇貴太妃一聽這事就病了,傳了太醫去問診,但郁氣難舒,叫人去翊坤宮捉了香九。”
按以往的經驗來看,香九這回——小命堪憂。
木蘇嬈幾次呼吸後,迅速給出指示:“井喜,你立刻趕去壽康宮,越快越好,朕不管你用什麽方法,務必拖住皇貴太妃。”
香九是第一次來壽康宮,小心髒咚咚跳,小爪爪抖個不停。
她在明間中央垂首跪好,左右兩邊坐着前來向皇貴太妃請安的皇珺侍選們,一個個的,全是幸災樂禍的神情,除了孟青黛。
屋內靜得可怕。
孟青黛看看香九,又看看上首寶座上端坐的面色陰沉的皇貴太妃。
她想要說點什麽,卻又不敢率先打破沉默。
畢竟香九是她翊坤宮的人,她眼下已是自身難保,思量着要不要将香九推出去,保全自己。
可又記着孟太妃的那番話,期待香九飛黃騰達之後,能為她所用,就這麽舍棄,實在可惜。
視線一轉,望向坐在皇貴太妃手邊的孟太妃,其正垂着眸,不知在想什麽。
罷了,我随機應變吧。她心想。手下撫摸着膝上的暖融融。
皇貴太妃的腦袋尚且昏昏沉沉,額角的太陽穴突出肌膚,像一條蜿蜒曲折的蚯蚓。
她不停地揉啊揉,揉啊揉,動作越來越急,節奏越來越快,最後一巴掌啪在幾案上。
“香九!你該當何罪啊!”
香九像只遭人欺負的小貓,柔弱道:“奴才不知罪在何處……”
阮如歌再也坐不住了:“你勾引主上,禍亂宮闱!”
她因香九連着被罰兩月的面壁思過,剛解了禁足之罰踏出鹹福宮的大門,就聽說香九爬上了她夢寐以求的龍榻。
簡直氣得七竅生煙,四肢抽搐,馬不停蹄的就來和皇貴太妃告狀。
不光是她,東西十二宮都坐不住了。
皇主子常年不來後宮,她們的競争意識日漸薄弱,開始過起了安然清閑的小日子。
覺得一輩子這樣也挺好,有人伺候,有各宮姐妹陪着,每年南巡一趟,木蘭秋狄一趟,圓明園一趟,日子也不無聊。
誰料在這時候殺出一太監,膚白貌美大長腿,入了皇主子的眼,爬了皇主子的床。
照這個速度,是想踩在她們頭上,當那“皇珺殿下”呀。
呸,做夢!
“阮小主可冤枉奴才了,”香九抵死不認,“奴才和皇主子清清白白,根本不是外頭傳言的那樣。”
“還狡辯?罪加一等。”阮如歌瞪着猩紅的眼,起身指着她。
“您若不信,可以去問皇主子。”
阮如歌:你當我傻?
阮如歌:“你這等刁奴,就應該立即拉出去杖斃!”
“杖斃”一脫口而出,井喜就打簾子跑進來:“使不得使不得啊!”
他熟練的磕頭請安,道:“阮小主萬萬使不得,皇貴太妃萬萬使不得啊!”
皇貴太妃見是他,眉心皺出的小山丘變成大山丘,張望他身後:“你家皇主子呢?”
沒來?
“……回皇貴太妃的話,皇主子剛下朝——”
“哼,我看她是沒有顏面來見哀家!這個混賬,都幹了些什麽糊塗事啊。”皇貴太妃一陣捶胸頓足。
她本還是眉眼明豔、風韻猶存的婦人,卻硬生生演了個體态蒼老,即将一命嗚呼的老人家。
見者,無不動容。
香·求生欲滿滿·九道:“皇貴太妃誤會了,皇主子派井喜公公前來,就是怕您誤殺了奴才。”
“如此一來,便坐實了皇主子與奴才的謠言。奴才身死是小,傷了皇主子的名聲和清白是大呀。”
阮如歌怕皇貴太妃心軟:“母妃,這刁奴就是一張巧嘴獲得皇主子寵愛,您可不能被她迷惑啊。”
衆皇珺侍選紛紛應和。
“我看不光是嘴,還有一張狐媚子臉。”
“迷惑聖心,罪無可恕。”
“本就是罪臣之子,接近皇主子一看就沒安好心,再往後指定鬧出事來。”
香九: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香九懶得和這幫潑婦費口舌,集中注意力對付皇貴太妃,開始用起苦肉計。
“皇貴太妃,”她哭嘁嘁,頂起一張梨花帶雨的小臉,“奴才哪裏是個心思叵測的人,皇主子對奴才好,這一點奴才認,可她也是看在您的面子才對奴才好的。”
她吸吸鼻子,揪着心口:“您可憐奴才被人糟踐,皇主子便讓南葉總管多照拂奴才,讓奴才得以認個幹爹,不至于被旁人再欺負。”
“皇主子是個好帝王,她對奴才的苦心其實都是對您的孝心啊。”
話說到此處,皇貴太妃亦是聽明白了,她若真把香九殺了,那就是離間了母女親情。
木蘇嬈本不是她生的,感情經不起……這般折騰。
香九看出她心中所想,将計就計道:“奴才不敢讓您為難,今日為了皇主子,願以死明鑒!”
言罷給井喜一眼神暗示,一頭沖向柱子。
井喜能被南葉收做徒弟,憑的是伶俐,忙綴上去抱住香九的腰,喊道:“上天有好生之德,人生沒有過不去的坎,有話好商量。”
皇珺侍選們集體表示:沒得商量!!
香九拼命掙脫他:“告訴皇主子,香九來生再為她當牛做馬。”
井喜:兄die,戲尬了!
一直保持沉默的孟太妃,終于開了口:“皇貴太妃,依臣妾看,這事還是先問問皇主子吧。”
她扯緊手間的絲帕,妒意像毒蛇一點點啃噬她的心。明明是她先看上香九的,憑甚皇主子捷足先登!
端太嫔就等她了,趕緊幫腔說:“井喜說的沒錯,上天有好生之德,香九身世我亦聽說一二,這孩子着實可憐,皇貴太妃潛心禮佛,切莫開了殺戒。”
力王狂瀾
信佛之人最怕破戒,尤是那殺戒。
一聽端太嫔的話, 皇貴太妃整個一大夢初醒, 煩躁拿過擱在一旁的佛珠, 撚在指尖。
風向不知不覺的開始朝着香九呼呼吹,井喜在香九耳邊道:“可以了可以了。”別在尬戲了。
香九扭頭向他眨了下眼。淚痕還糊在臉上, 雙頰亦是不自然的紅。
井喜怕她太出戲, 提醒她注意保持悲傷情緒, 切不可輕敵。
香九給他個“我懂”的眼神,把頭扭回去的那一刻,将哭戲控制在泫然欲泣與哭天搶地之間,發揮更上一層樓。
孟青黛看清眼下的形式, 将暖融融抱給身後的秋暖, 來到香九身邊磕下雙膝。
求情道:“皇貴太妃明鑒,昨個夜裏滿宮的侍衛, 臣妾擔心皇主子安危,便吩咐香九去養心殿問安, 未曾想會起這等風波。”
“您若要怪罪,就怪罪臣妾吧。”
阮如歌聞言冷哼,聲音尖尖, 陰陽怪氣地說:“養不教父之過,奴不教主之過,你這主子當然脫不了幹系!”
香九想給她兩個耳巴子。
“這麽說,你就是個好主子了?”音色泠泠,不怒自威。
是木蘇嬈駕到了。
南葉高高掀開門簾, 她低頭進來,目光直辣辣的釘向阮如歌。
滿屋的人蹲福的蹲福,叩首的叩首,齊齊道了句“皇主子吉祥”。
木蘇嬈則徑直向皇貴太妃請安,又向端太嫔和孟太妃問了聲好。
皇貴太妃看到她就來氣,但也不想她當着滿宮上下挂不住臉,側了側身:“起來吧。大家夥也都起來吧。”
木蘇嬈不多客氣,由南葉攙着坐到一處空着的梨花圈椅上。
她一落坐,衆人才相繼回到原位坐好。個個背脊繃的筆直,像是提着十二萬分的小心。
只香九、井喜和孟青黛還跪着。
木蘇嬈呷了口宮女奉上的茶:“青黛,你也回去坐着吧。”
衆人:噫,果真是自小伴讀的情分呢。
孟青黛颔首稱是,乖乖照辦,木蘇嬈的視線跟着她走了一段,忽然落在秋暖的臂彎處。
暖融融!
朕的暖融融為何在秋暖那!
她內心含怒帶怨,卻不好發作。
待所有人安頓好,她便要開始她的表演了,但她不着急,畢竟殺雞焉用宰牛刀。
理着自個兒緋紅的百褶裙擺,左一下右一下,右一下左一下,姿态娴靜,從容不迫。
井喜覺得她不是來救人的,她是來和皇珺侍選們比美的。
且還混身一股“老娘天下第一美”的氣場。
咦?
啥時候換了身衣服!
井喜偷偷瞄了她一眼,怕沒看清,又瞄了一眼。
真換衣服,還是套新衣服。
木蘇嬈哪能穿着龍袍來救人,顯得多火急火燎啊,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香九真和她有一腿。
她母妃就更別說了,賊精,不把香九就地處死才怪。
是以讓井喜先行一步,她轉道回養心殿換衣服。
再說了,她家洛寶寶幾斤幾兩她心裏清楚,抗壓能力超強,再撐半個時辰都不是問題。
“方才是誰說奴不教主之過啊。”她斜睨着阮如歌。
阮·日天日地·如歌化身小綿羊,僵着身子沿着圈椅滑到地上:“是……妾身……”
“呵,依朕看,後宮的奴才裏以你鹹福宮的奴才最刁鑽!”木蘇嬈在提醒她上回王幹在惜薪司的所作所為。
“妾身……已經好生教訓過他們了,萬萬不敢再犯的。”
“如此最好!”
別宮的小主總被她欺負,看笑話似的看她,微抿着唇,強忍着欲要勾起的笑。
阮如歌的臉火辣辣,在木蘇嬈看不到的地方,惡狠狠的瞪着香九。
都怪這狗奴才,她又被皇主子罵了!
香九就知道她會遷怒于自己,稍一琢磨,決定給她放個大招。
跪直腰身,告狀道:“阮小主胡說,那王幹不但不知悔改,反而變本加厲。”
“你你!”阮如歌指着她的鼻子,面容猙獰,“你竟敢編排本宮!”
“奴才就算有一百個膽子,也不敢當着皇貴太妃和皇主子的面胡言亂語。”
木蘇嬈力挺洛寶寶:“香九,你且說說。”
“這……”香九唯唯諾諾起來,一副懼怕邪惡勢力的死樣子。
阮如歌噬之以鼻:“怕是無憑無據,不敢說了吧。”
“奴才敢說,但請皇貴太妃和皇主子繞奴才不死。”
這都扯上死了?
看來有點嚴重。
自己的侄女自己了解,皇貴太妃真怕香九抖落出什麽不得了的事。
畢竟是打斷骨頭連着筋的血親,恐怕會給整個家族蒙羞。
木蘇嬈瞧出皇貴太妃的心思,手腕懶懶一擡,招來南葉的耳朵,耳語一句。
南葉聽後,高喊一聲,吩咐衆人退下,端太嫔和孟太妃也一并退了。
在路過香九時,孟太妃還意味深長的看了香九一眼,似不甘似不舍。
一切打理妥當,偌大的明間便只剩幾位關鍵人物。
“現在可以說了?”木蘇嬈的腰肢繃得筆直,盈盈一握。
香九沉了沉氣:“阮小主膽大妄為,放縱鹹福宮大太監王幹,勾結神武門護軍段子安……”
“往宮內……”
“倒賣大煙!!”
後四個字,字字铿锵,聲聲有力,聲調高達兩米八。
啥!!!
皇貴太妃瞪大了眼。
木蘇嬈也瞪大了眼。
前者是因為震驚。
後者是因為震怒。
阮如歌精巧的五官登時擰做一團,醜陋又可怖,飙出了人生中第一句髒話:“你放屁!!”
南葉小聲道:“阮小主,不可在皇主子面前說此等污言穢語。”
阮如歌便飙出了人生第二句髒話:“關你屁事!!”
咋又是“屁”呢?
南葉憂傷了,縮回木蘇嬈身後站端端。
“放肆!”木蘇嬈粉面生微,“你的閨閣之儀都學到哪裏去了!”
香九據理力争:“奴才句句屬實,絕無信口開河,是真是假,宣王幹前來對峙便是。”
“宣就宣!”阮如歌身正不怕影子斜。
她不怕影子斜,但王幹不見得。
他跟冬夜裏的小雞仔似的,哆嗦個不停。
木蘇嬈問他:“神武門護軍段子安你可認識?”
王幹道:“認識,他是阮小主的遠房的遠房的遠房的表哥。”
香九和木蘇嬈對上眼:咋樣,我沒胡說吧。
木蘇嬈認了真,又問:“他可和鹹福宮有來往?”
王幹眼珠顫了幾下,有些心虛。
皇貴太妃警告說:“若有一句虛言,哀家絕不會輕饒了你。”
王幹以頭搶地:“有來往,有來往!”
阮如歌心頭升起惶恐:“皇主子,段子安——”
木蘇嬈擡手打斷她的話,讓王幹繼續說下去。
香九忒仗義:“王兄,你大膽的說,別怕,你是奴才,都是在替主子辦事,皇主子會格外開恩的。”
格外開恩?
王幹估摸着阮如歌抽芙蓉膏的事暴露了,不然,為何無緣無故宣他來壽康宮問話。
秉着大難臨頭各自飛的信念,他果斷賣主:“段子安每隔半月都會在禦花園與奴才見面,交給奴才一樣東西……”
阮如歌大驚失色:“王幹你——唔唔——”
南葉上前捂住她的嘴。
王幹繼續道:“是芙蓉膏。阮小主愛抽……”
木蘇嬈厭惡大煙,早年就下過旨意,宮內不得流存此等污穢之物,犯者必受嚴懲,絕不留情。
皇貴太妃怨阮如歌不争氣:“如歌你果真如此?”
香九見時機已到,開始為這事添油加醋:“不光如此,阮小主還往宮內倒賣芙蓉膏。”
她看向王幹,給他遞去個眼色。
王幹久夢乍回,不禁胡思亂想:難道我和香九合夥做買賣的時被發現了?香九這是讓我趁此機會甩鍋?。
“是是是,都是阮小主讓奴才幹的。”
“王幹!”阮如歌已然瘋魔,給了他兩耳光,“你個背信棄主的東西!”
“夠了!”皇貴太妃表示腦殼疼。
襲擊
事已至此沒有再追問的必要,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