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三回來爬牆頭的木蘇嬈,正隔着夜色觀察她倆的一舉一動
偶天成萬種情’”
“看來瓊玉嬷嬷已經為您老敞開進入心扉的大門了!”
裘白山雖然沒文化,但佳偶天成還是聽過的。
煞有其事的說:“那你幫我寫回信,就用這句詩。挺好。”
香九:“……”
你确定瓊玉嬷嬷不會覺得你在騷擾她嗎?
被裘白山逼着寫完信,已是月兒高高挂的時候了,香九拖着疲憊的身子回到翊坤宮,滿身的酒氣。
福茉兒就在門外等她,兩手攪在一起,左右踱着步。
好容易盼她回來,一把拉住她:“好哥哥,我就怕你喝酒。”
“我去拜師父,哪有不喝酒的道理。”
福茉兒嫌她酒味兒沖,捏住鼻子:“你快回房去躲着,孟太妃來了許久。”
“一來就問你可在,沒見到你人,現在都不舍得走。”
香九頓時如臨大敵,朝自家好妹妹拱了下手。撩開衣擺便往庑房去,動靜不小,将另外兩名不當值的太監都給折騰醒了。
其中一人嘟囔着罵了句,翻個身,又睡過去了。
這一罵倒讓香九冷靜許多,放好門闩,摸着黑,脫靴上炕。
卻在枕間摸到個暖乎乎的小東西。
香九輕輕摟它入懷,一遍一遍撫它的皮毛,悄悄問它:“有沒有想我呀。”
随口的玩笑話,不由的想起第一次見到它的那個雨夜。
那時它從木蘇嬈的膝頭滾下來,蹦到她手邊,害得她被丢進慎刑司呆了一夜。
真是個磨人的小妖精吶。香九感嘆道。
可跟你那主人比起來……還是差遠了。
她将它放進胳肢窩,蓋上被子合上眼,睡了。
但暖融融似乎沒打算睡,用了九牛二虎之力爬上香九的臉,撅着屁股蹭啊蹭啊蹭……
直把香九的瞌睡蹭沒了。
要不是看在它是禦賜的份上,香九肯定将它幹煸油炸醬香,來解心頭之恨。
拎着它耳朵,把它無情丢開。
暖融融堅持不懈,再度蹦噠上她的盛世美顏,蹭啊蹭啊蹭。
香九這才想到它一天沒吃東西了。
原來是餓得慌。
她穿好衣服,抱着暖融融翻窗而出,躲開孟太妃以及壽康宮的一幹人等,從後院的穿堂門溜走了。
再溜進禦花園,将暖融融放進青青草地:“吃吧,這片都是你的。”
暖融融顯然瞧不上這樣的吃食,做為禦兔,它要吃胡蘿蔔!
香九可不管慣着它,靠在假山一角,盤腿打起了瞌睡。
擁抱
睡得正酣時, 耳畔偶有窸窸窣窣的聲響, 忽遠忽近。
香九煩躁的睜開眼, 左右張望, 尋着聲響,摸索進了假山。
山內有一條逼仄的小徑,筆筆直直,香九踏上去, 一步一小心的往前。
慢慢的, 離窸窣聲越來越近, 能聽見其中夾雜了說話聲。
即使刻意的低沉, 也仍能聽出是兩個男人,其中一人的嗓音略細略尖。
香九剝開臉邊的綠叢,透過縫隙看到了一個侍衛和一個太監。
前者往後者手裏塞了什麽東西, 動作太倉促,掉在了地上。
太監哎喲着彎腰去撿, 隐在暗處的臉一下暴露在灰白的月光中。
是王幹!
阮如歌的那條走狗。
香九眸子一顫, 把綠叢又撥了撥。卻見那二人言語了一句後便分開了,王幹離去的路正好是她這條。
她當是一驚, 氣沉丹田, 足見輕輕一點, 躍上假山壁,宛若一只游牆壁虎。
王幹并無發現異樣,路過她,急匆匆的鑽出假山, 頭也不回的跑遠了。
香九淩空一個跟鬥,穩穩落地,抱起剛剛結束心理鬥争張口吃草的暖融融,悄悄跟上。
一路跟回鹹福宮。
她在一吉祥缸後頭躲着,目送王幹扣開宮門,閃身進去。
啧啧啧,這麽偷偷摸摸,一定有貓膩。
第二日,休沐的福茉兒打算在炕上趴一整天,好好養養傷。
是以香九到日上三竿都未見她人影,幹脆大大咧咧的闖進屋,一巴掌落在她傷痕累累的屁股上。
“啊!”福茉兒慘叫着,從美夢中驚醒。
“哥,你幹嘛呀!”她疼得龇牙咧,臉蛋充血似的,漲成豬肝色。
“問你個事呗。”香九毫無悔過之心道。
福茉兒把臉埋進枕頭,生氣道:“走開。”
“事關阮如歌和王幹。”
“走開。”
“以前你在鹹福宮受盡他們都欺辱,就不想報仇。”
福茉兒沉默三個彈指,擡起臉道:“你問。”
香九忍不住得意,一臉的“我看透了你的心”。
在福茉兒再三的催促下,繪聲繪色的講述了昨夜的奇遇記。
然後問道:“你在鹹福宮伺候的時候,可曾發現他們行這等神神秘秘的事?”
“嗯……”福茉兒的指尖點在唇上,“有過。說起來鹹福宮上下都知曉一二。”
“是什麽?”
福茉兒扯過香九的耳朵,道:“芙蓉膏。阮如歌要抽芙蓉膏。”
“每次抽起來,煙味多少要從門窗縫飄出來些,我們想不聞見都難。”
“估計在宮外就染上了。”
香九觑着她:“你以前怎的不和我講。”
福茉兒無辜地攤攤手:“你沒問啊。”
香九:帶不動你這頭豬!
福茉兒和她天天厮混在一起,對她脾氣秉性多少有了了解——表面胸襟寬廣,實則嫉惡如仇。
再看她一副賊兮兮的表情,就知她肚裏的壞水在翻騰。
“哥,你想做甚?”
“我想——去和皇主子謝恩。”
她送我暖融融,我好歹得有所表示吧。
木蘇嬈等了香九兩日了,第一百零一次問南葉:“你明明白白告訴她,那兔子是朕送的嗎?”
南葉第一百零一次點頭:“奴才對天發誓,絕對告訴了。”
“那她為何不來找朕。”再不濟也送個回禮呀。
南葉好言勸道:“您再等等。”
等你妹。
木蘇嬈兩眼噴火:“朕今日若再等不到甜甜的戀愛,就将你株連三族。”
南葉哭唧唧:“皇主子不可,株連三族香小主不也一并搭進去了麽。”
她可是我幹兒子。
木蘇嬈突然又想讓他罰跪了,理由是公然頂嘴。
她白他一眼,推開成堆的奏章去到院子裏透透氣,圍着院子轉了幾圈,也未能消解內心的苦悶。
她想,難道洛寶寶不喜歡暖融融?沒道理啊,女孩子都喜歡小寵物的。而且朕對暖融融視若珍寶,送它才足見朕的真心。
她轉了幾圈,南葉就跟着他轉幾圈,井喜在旁看得眼暈,打個懶懶的吩咐茶房重新奉茶。
“皇主子,坐下歇歇吧。”他在烏木寶座上鋪好錦墊和靠背,“今日有風,在廊下吹吹風,挺好。”
“是啊,有風,涼快。”香九從照壁繞出來,端端立在那,風牽起她的衣擺,揚起她耳邊一抹發絲。
真美!
木蘇嬈驚喜萬分。
踩着小碎步,羞答答地奔向她。
埋着頭問:“你怎的才來。”
南葉和井喜:請注意你的帝王節操。
香九不太适應她這小女兒家的模樣,尬笑着請了個安。
“奴才來向皇主子謝恩。”
木蘇嬈擡起手,隐在繡口裏的指尖勾了勾,壓低聲調道:“跟朕來。”
她背過身,忍住那迫不及待的芳心,一步一端莊的踩上石階,再跨進門檻,掀簾入西暖閣時,給了香九一個俏生生的回眸。
香九不禁懷疑,木蘇嬈在暗示她快去侍寝。
不由的心生退縮之意。
轉念一想,又篤定木蘇嬈是個從不為美色折腰的明君。
捏緊小拳拳,在南葉和井喜的注目禮中進了西暖閣。
熟料,腳還沒落穩,木蘇嬈便倏的撲進她懷中。
香九吓得兩手高舉,做投降狀。
“皇……主子!”你是不是太熱情了點。
木蘇嬈貪婪地嗅着她肩頸處的香氣,輕輕淡淡,像草木。
圈在她腰上的手臂,不自覺的緊了又緊。
“想朕了嗎?”
“皇主子……”控制一下你的情緒。
香九後悔自個兒看錯木蘇嬈,原來這位帝王不是不近女色,也不是不近男色,而是口味獨特。
喜歡不男不女的太監。
“快回答。”木蘇嬈在她腰上捏了一把。
香九冷汗涔涔,磕巴道:“想……想了。”
“有多想。”
香九:是不是過分了。
可不得不承認的是,此時此刻,她的心髒宛若小鹿在亂撞。
咚咚!咚咚!
快而有力。
不行。香九在心裏對自己說。我喜歡的人是蘇蘇,不能被皇主子的這張臉迷惑。
“奴才是想感謝皇主子,”香九離開她的擁抱,“暖融融乖巧可愛,實在令人喜歡。”
木蘇嬈見她故意故意岔開話,有些不高興,追問道:“還有呢?”
朕等你兩日,就沒有別的話與朕說麽。
香九見她臉色變得不好,心裏咯噔,生怕又失去她這根皇大腿。
一咬牙,道:“皇主子比暖融融還要乖巧可愛。”
旋即有種出賣靈魂的羞憤。
木蘇嬈則喜笑顏開,挽住香九的胳膊:“那你是喜歡它多一些,還是喜歡朕多一些。”
“……當然是喜歡皇主子多一些了。”
一來二去,真真把木蘇嬈哄上了天,理所當然的,被留下侍膳。
在宮裏,除了近身伺候的人之外,只有後宮的皇珺侍選們有資格侍膳。
這等榮寵,不亞于侍寝。
南葉和井喜,外加養心殿一幹人等對香九是刮目相看中的刮目相看。
唯獨瓊玉嬷嬷很惆悵。
她一來惆悵香九強占了她侍膳的活兒。二來惆悵木蘇嬈喜歡的人竟然是個太監。
這不亂套了嘛。
她将銀針遞給香九,現場一對一教學,指着滿桌的菜說:“禦膳房分內禦膳,和外禦膳,養心殿的吃食由內禦膳負責,就在咱們養心殿裏頭。”
“你需要一道道試毒,分為銀針試毒和試菜。”
瓊玉嬷嬷夾了一魚片遞到香九嘴邊:“來,你先試試菜吧。”
她從未這般希望有人給禦膳下毒,但今日,她希望有毒,能把香九毒死那種。
木蘇嬈緊張極了:“別……這些菜畢竟關乎朕的生死,馬虎不得,還是交給嬷嬷你來試吧。”
瓊玉嬷嬷:我艹,無情!!!
牽手
瓊玉嬷嬷一臉錐心之痛, 可皇主子發話了, 不做就是違抗聖意。
試就試!
她一口咬住筷子, 将軟塌塌的魚肉硬是咬得嘎嘣脆。那股兇狠, 不像是在吃魚,像是在吃人。
香九不傻,自然看得出瓊玉嬷嬷的敵意。她納悶兒,不知道自己何時得罪過她。
想回敬回敬她, 又心生顧慮——南葉是他幹爹, 裘白山是師父。瓊玉嬷嬷日後要麽成為他幹娘, 要麽成為他師母。
這兩者都算半個娘。
真的與之叫起板來, 就得背上不孝之名。
越想越郁悶,搞不懂自己來紫禁城一趟,怎麽認了一堆爹媽。
木蘇嬈瞧着她那張忽明忽暗的臉, 有點奇怪,揪住她袖子扯了扯。
香九垂眸, 對上她那深邃如一潭碧泉的眼睛, 慌亂的偏頭躲開。
“……皇主子,有何吩咐。”
木蘇嬈搖搖頭, 目光黏着她:“沒。”
一扭臉, 見瓊玉嬷嬷已将菜一一試完, 忙牽住香九的手,拉她坐到身邊。
執起象牙箸,夾了塊米酒鴨擱上她的勺子,期待道:“嘗嘗。”
絕對比北原的風幹肉好吃。
周圍人全都因這有愛的畫面揚起姨母笑, 當然,瓊玉嬷嬷不在其列。
她的心靈受到了巨大的沖擊,提醒說:“皇主子,侍膳是不能與您平起平坐的。”
主是主,奴是奴,說好的全天下都是你的奴才呢。
香九忙松開捏起的勺子,磕在碗沿,發出叮靈的清脆。黃燦燦的米酒鴨無情的落進了碗底。
木蘇嬈的期待也随之沉了下去。
香九卻已經站起身,退到一邊:“嬷嬷說的極是,是奴才不分輕重,請皇主子恕罪。”
木蘇嬈有了小脾氣:朕甜甜的戀愛被毀了。
瓊玉嬷嬷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南葉也不好往回圓。
在旁幫襯說:“皇主子您若有喜歡的菜,賞給香小……香九便是,奴才在這兒幫您都記着。”
木蘇嬈則用眼神告訴他:你個立場不堅定的叛徒。
擺擺手,讓除香九以外的人全部退下。
眨眼的功夫,屋內就只剩下她們兩人,香九宛若重回地獄。她認為木蘇嬈眼下正處于莫名興奮的狀态,不适合與她這等絕色太監單獨相處,容易控制不住自己。
她戰戰兢兢的緊貼着柱子。
“皇主子,奴才……不想侍膳了。”奴才想回翊坤宮掃地。
木蘇嬈當她是因為瓊玉嬷嬷那番話在置氣,用尾指上的護甲勾勾她手心,最後包裹住她整個手掌。這是小小的肌膚相親。
“朕不都将他們趕走了麽。”
就是趕走他們心裏才沒底啊。
你看看你,又開始動手動腳了。
香九欲哭無淚。
僵着身子坐回繡墩,味同嚼蠟的吃下米酒鴨。
“好吃嗎。”木蘇嬈問。
“……好吃。”
正說着,一道道新菜相繼添了來。熘雞脯、荷包裏脊、佛跳牆、黃葵伴雪梅……
雖說香九已經許久沒吃到這麽好的吃食了,但她真心覺得煎熬無比,還不如慎刑司的斷頭飯呢。
可盛情難卻啊!
她認命了,埋頭一陣痛吃。
直到打出飽嗝,拍拍鼓囊囊的肚皮。
“皇主子,奴才吃好了。”
“瞧你,”木蘇嬈用絲帕點在她唇角,“把臉都弄髒了。”
香九吓得一縮。
木蘇嬈命令道:“不許動。”
她勾住香九的下巴,迫使她靠近自己,許是勾的太急,彼此鼻尖還撞了一撞。
“沒撞疼吧。”木蘇嬈趁機吃豆腐,香九身上總有揮散不去的草木香,以前在北原時,她最喜歡這味道。
可惜味道太淡,貼近了才能聞見。
“是奴才撞疼了皇主子才對。”
木蘇嬈咯咯笑,輕輕掐住她的臉:“小機靈鬼,調皮~”
香九:!!?
我就不該來。
侍完膳,是木蘇嬈的小憩時光,這事以前南葉與她說過。
她怕木蘇嬈心血來潮,讓她侍膳後接着侍寝,是以先發制人,以翊坤宮還有許多活要做為借口,欲要告退。
木蘇嬈哪肯,撒嬌道:“翊坤宮翊坤宮!難道你心裏只有翊坤宮,沒有養心殿嗎。”
話說到後頭,已然一股意難平,幹脆背過身,給香九一個背影慢慢體會。
且這背影還散發着濃濃的幽怨氣息。
香九搞不懂,一介帝王為何要和自個兒的後宮争風吃醋。
她百思不得其解,朝着那背影下了拜,躬身退走了。
木蘇嬈左等香九不來哄,右等香九不來哄,耐不住性子道:“你說你錯了。”
回答她的只有無盡的安靜……
她便接着道:“說不說。”
依然是無盡的安靜……
“哼,在北原你可不是這樣的!”
她倏然轉身,指着香九的鼻子就開罵……指着香九的鼻子……指着香九……指着……指……
咦!
香九呢!!!
“朕再也不是洛寶寶的小寶貝了。她都不願意哄朕!”
“朕給她點氣受,她一聲不吭,扭頭就走!”
事後,木蘇嬈對南·知心姐姐·葉一通哭訴。
因近來“洛寶寶”出現頻率較高,南葉已揣摩出這是木蘇嬈為香九取的愛稱。
別問為什麽,問就是和“暖融融”有異曲同工之妙。
南葉丢開拂塵,跪在腳踏邊,用小木錘為她捶腿。
“皇主子別氣,是奴才教子無方,您放心,一會兒下了值,奴才直奔翊坤宮教訓她。”
木蘇嬈擡腳踹他一跟頭。
咬牙切齒道:“不許你說‘教子無方’這個詞!”
拐着彎占朕便宜。
南葉啪啪掌嘴,明确表示記住了。
這夜,他照例陪木蘇嬈去禦花園散心,木蘇嬈心不在焉,走着走着便到了角樓。
沒有打道回殿的意思,一階一階往上,登高而望遠。
入目皆是黃黃綠綠的琉璃瓦,在夜晚亮着碎碎的光,連綿成海,亦像一座座連綿的小山包,就像記憶裏的廣袤無垠的北原。
驀的又想起容洛愛騎馬。
在北原每日都騎,有時是騎着去雎鸠城,有時是騎去獵雁,有時是單純的騎馬馳騁。
她的視線落在翊坤宮。
眸子一亮:“南葉去給朕牽匹馬來。”
南葉眨巴眼:“馬?皇主子要在宮內策馬?”
這可使不得,皇貴太妃若得知,會氣得七竅生煙的。
“就在這角樓馬道上騎,快去快去。”
南葉為難的咧咧嘴,躊躇之下,選着了認慫,帶了兩名小太監,呼哧呼哧的跑着,老寒腿格外有力。
香九今夜當值,踏踏實實的抱着被子靠着廊下門檻坐更。
腦袋一磕一磕的夢周公,卻被守門的太監搖醒了。
她吸口氣,啧啧嘴問:“怎的了?”
太監悄聲說:“香哥兒你幹爹來找你了。”
“又來找我?都這麽晚了——”她歪頭,看到隙開的門縫外,南葉在向她猛招手。
見香九不應他,帶着兩名太監奪門而入,擡起她就走。
香九不敢高喊救命,怕驚動孟青黛,掙紮無果間,人已被丢上了馬背。
等等,馬背?好端端的,哪來的馬。
守門太監驚呆了,這是啥,月黑風高夜,綁架幹兒子?
偏偏南葉戲很足,威脅他道:“識相的話就閉嘴!”
香九:“……”
木蘇嬈對南葉這次的工作很滿意,有效率還重質量——馬馱着香九一起來的。
她對他給予充分肯定,及高度贊揚。
南葉老臉一紅,不好意思得緊。
香九則想打屎他。
她喚了聲皇主子,然後故作笨拙的從馬背上滑下來。
看出她在演戲的木蘇嬈,全力配合着——伸出雙臂,扶住她的小蠻腰,确保她穩穩落地才戀戀不舍的收回。
當然,還借機捏了捏。
不錯,還是原來的手感,綿綿軟軟。
騎馬
“皇主子……”你又起了什麽折騰人的新奇心思。
香九勇氣不足, 把這話忍住了, 臭着臉向木蘇嬈甩袖請安。
木蘇嬈拂過馬兒的皮毛, 牽起缰繩道:“朕翻了翻黃歷, 上頭說今宜動土宜搬家宜騎馬。”
“你……騎騎吧。”
香九:“……”
香九覺得木蘇嬈的腦子長泡泡,大晚上的不讓她睡覺,抓她來騎馬。
這是人幹的事嗎。
“回皇主子的話,奴才不會騎馬。”
木蘇嬈了然, 心道, 小樣兒演戲還挺全套啊。
遂繼續配合的說:“無妨, 朕教你。”
說這話的時候, 她的眼睛裏宛若藏着星河,閃爍着水亮的光。
落盡香九眼裏則是賊光,她心中大駭, 不好,木蘇嬈又要趁機吃我豆腐了。
“奴才愚笨, 怕學不好。”
木蘇嬈裙衫一晃, 湊近她,嗓音低沉語調輕而慢:“那朕慢慢教, 天天教。”
香九對此話道理解是:那朕慢慢吃你豆腐, 天天吃你豆腐。
這是帝王能說的話嘛!
調戲, □□的調戲!!
此等好色葷君,國家要亡啊。
“承蒙皇主子聖愛,奴才愧不敢當。”香九退卻一步。
“你不敢當誰敢當。”木蘇嬈逼近一步。
香九還想再退,木蘇嬈卻不再給她機會, 利落的翻身上馬,從始至終,手一直緊緊拉着她。
藍葉上前,抓住香九的小腳腳塞進馬镫子。
木蘇嬈再用力一拽,香九便重新上了馬背。
為穩住身形,她下意識的抱住木蘇嬈盈盈一握的腰肢。
成何體統成何體統啊!
所有奴才訓練有素,齊刷刷的背過身去。
香九趕緊收回手。
“奴才冒犯皇主子了。奴才該死——”
“抱着。”木蘇嬈命令道。
“啥?”
“抱着!”
香九把小爪爪背到腰後,以清楚明了的肢體動作表達自己的不情願。
木蘇嬈扭身瞪她:“不然朕把你從宮牆上丢下去。”
“你死定了!”
愠怒中帶點俏皮,像極了蘇蘇,香九有一瞬間的恍惚。
她記得蘇蘇喜歡鈴铛,那種辮在發尾的鈴铛,是北原的女孩最喜歡的頭飾。
所有北原女孩都有,只有蘇蘇沒有。
那日她要回雎鸠城去,剛躍上馬背,蘇蘇就從牛皮帳篷裏鑽出來,揪着她的衣擺,揚着哭唧唧的臉蛋說:“我也要去。”
她回答:“不行。雎鸠城不是随随便便就能進去的。”
“可是我想逛市集。”蘇蘇彎下嘴角,好不委屈。
“無聊了?”
“……不是,我想買鈴铛。”
“鈴铛?”
“……對,不管,我想要,你給我買回來。”
她無奈的問:“要哪種款式的。”
“你喜歡哪種我就喜歡哪種。”蘇蘇有了好心情,眉開又眼笑。
回帳篷時忽然側回身,瞪她道:“不買你就死定了!”
就在這一息,蘇蘇的一颦一笑與眼前之人重疊,叫香九目眩神迷。
她多麽希望此時此刻,木蘇嬈就是蘇蘇。
她們長得那麽像……
可也只是長得像罷了。
她們是那麽不同。蘇蘇像只怕風怕寒的小貓,總是縮在她懷中,要親親要抱抱。她依賴自己,也依戀自己。
木蘇嬈卻是勇敢的,高傲的身姿,權傾天下。她獎賞她想獎賞的每一個人,也懲罰她想懲罰的每一個人。生命的生與死,于她來說不過一念之間的抉擇。
這麽一比,啧啧啧,木蘇嬈比她家蘇蘇差遠了!
“聽到沒!”木蘇見香九久久出神,以為她在故意叫板,挑戰她的帝王尊嚴。
香九忍住即将翻出的白眼,抱着忍辱負重的心态,唯唯諾諾道:“奴才不敢。”
木蘇嬈起了自責的心,埋怨自己吓着洛寶寶了,語調一軟,道:“朕想你抱着朕~”
香九一臉的被逼赴死,像是豁出去了,抱住了木蘇嬈。
“真乖~”木蘇嬈低聲道。
南葉比她還開心,哇哦,皇主子終于有了甜甜的戀愛。
不由的喜極而泣。
木蘇嬈夾夾馬腹:“駕。”
馬兒甩個懶洋洋的響鼻,慢慢撂起蹄子。
咯噠…咯噠…
馬蹄聲清清脆脆,帶着她和香九往前去。她們緊挨得彼此,年輕且有力的心跳透過骨骼和皮肉,傳遞進對方的胸膛。
清風擦過她們的臉頰和盛滿笑意的眼眸,帶來涼爽與惬意。
香九對木蘇嬈的生分也漸漸淡去。
圈在木蘇嬈腰上的胳膊不再緊繃着,像初化的冬雪,變得溫柔和暖。
初升的太陽破開雲層之前,香九終于回到翊坤宮,頭一栽,倒進軟軟的被窩。
恰逢同屋的幾名太監在穿衣戴帽,準備上差。
見她眼下烏黑,一副身體被掏空的死樣,紛紛揣測她昨夜是“伺候”誰去了。
“香哥兒,幹啥去了呀?”
“……騎馬。”香九迷糊的答。
幾人皆驚:馬震!!!
真他麽會玩兒。
還欲再問,秋暖一打簾子出現了,叉着腰罵道:“磨磨蹭蹭!要小主等你們?”
太監們聳着肩膀,誇她今日真美,言了幾句好話後,魚兒一般滑溜了出去。
只有香九直挺挺的躺那,睡得理所當然。
秋暖的怒火便更盛了,猛地抽掉香九的枕頭,讓其後腦勺磕了老大一個包。
“哎喲。”香九抱着頭,疼得滾了半圈。
“哪個不長眼的東西——”
砰!
秋暖将枕頭打她臉上。
香九徹底火了,發誓要把這人挫骨揚灰。一睜眼,看到了翊坤宮的奴才一姐。
“秋暖姐姐。”香九忘記了疲憊,瞌睡全醒了,賠笑道,“你怎的在這呀。”
秋暖冷笑,向她興師問罪:“昨晚當差當哪去了?”
“……肚子疼,肚子疼,一直在恭房裏頭。”
秋暖不是三歲小孩,沒信她。
“呸!好你個香九,才來翊坤宮幾日啊,就敢溜值偷懶了!”
“幸好昨夜小主睡得安穩,沒差遣你,不然可有你好果子吃。”
“好姐姐,我真是病了,你看看我,”她左右轉轉臉,“氣色多差。”
言罷還咳出兩聲。
這下倒把秋暖唬住了:“确實眼圈發黑,臉發白。”
“別是染了風寒。”
“那這兩日你甭伺候了,免得把病氣過給小主。”
香九求之不得:“好咧,我記住了。”
“行了,好生歇着吧。”秋暖嘆口氣,出了屋。
香九呼了個輕快的哨,進入了夢鄉。
這次的夢中有她日思夜想的蘇蘇。
“阿洛,我的鈴铛你買了嗎?”
“哇,這麽多,你是把老板的攤子買下了吧。”
“你想我戴哪一個?”
她回答說:“你這麽美,戴哪個都好看。”
蘇蘇便紅着臉對她笑。
太陽、藍天、青草都在蘇蘇的身後。
她執着絲帕為自己擦汗:“瞧你,跟個孩子似的。”
絲帕上是絲絲縷縷的纏纏綿綿的女兒香。
“出了好多汗。”孟青黛執帕的手,停在香九拱起的眉心。
香九因這觸感醒來。
“小主!”
她慌張的跪下身,頭抵在褥子上。
“不必多禮。聽聞你病了,我來瞧瞧你。”
香九:“……”
香九:“有勞小主挂心。”
颔首時,忽瞥見暖融融那白屁墩露了出來,抓了被子去捂着。
被孟青黛看了個全:“被子裏藏了什麽?”
“……沒什麽。”
秋·衷心為主·暖無情的掀開被子:“呀,兔子。”
孟青黛也是詫異,眉眼彎彎,将其抱進懷裏颠了颠:“還真是。怪可愛的,比皇主子的暖融融還可愛呢。”
香九:“……”
“你養的?”孟青黛問。
“……是,奴才才養它沒幾日。”香九擔心道,“還望小主恕罪,若您不喜歡,我今日就将它送到別的宮去。”
孟青黛道:“我挺喜歡的,你若想将它送走,不如就送給我吧。”
香九:啥!這可是禦賜之物。
目賭
香九又來到了風月小樓, 摻過水的白酒一杯接一杯的喝。
明爛的光跳躍在她臉龐, 将她的憂郁照得一清二楚。
彌勒忍搓搓光頭,凝視着大堂中央這唯一一位客官,心疼酒水。
“一來就悶聲喝酒,咋啦?”他一階一階掃梯子, 從上至下。
香九厭厭的捧着小臉:“兔子……被人搶走了。”
“兔子?你還有閑工夫養兔子, 再在京城耗下去,我們連自己都養不了, 喝西北風去吧。”
彌勒忍是個為錢犯愁的男人, 逮住機會就發牢騷:“二城主,您快着點兒吧。”
“你不懂,這貓沒了……”木蘇嬈不淩遲處死我才怪。
香九恨得牙癢癢:“算了, 跟你說了你也不懂。”
彌勒忍:“我只認錢。”
“真是飽漢不知餓漢饑, 你在宮裏吃香的喝辣的,可曾想過在外吃樹皮的我。”
香九一拍桌子:“那你來當太監啊!”
彌勒忍語塞,認了慫:“請忽略我的不懂事。”
他從櫃臺底下,摸出一四四方方的用白綿紙包了兩三層的東西,:“拿去, 你要的芙蓉膏。”
他往前一抛,落進香九手裏。
“二城主,你……別是趁城主不在,沒人管,染上瘾了……”
香九想吐他一臉口水:“閉嘴!”
打從先帝爺起,一國之主便不住在幹清宮, 而是搬到養心殿。
為了相應,皇後也不住坤寧宮了,搬入東西六宮。
是以坤寧宮一直空着,奴才們不敢怠慢,日日精心打掃。
到了夜裏,便窩在裏頭開賭局。
太監會來,宮女也會來。
香九是頭一回來這地方,讓翊坤宮裏的一太監領她來的。
這太監好賭,也沒推辭,帶她七拐八繞時,叮囑她把路都給記住喽。
一出小道,就見巍峨宮闕屹立在高處,翹生生的屋角,直.插.進繁星點點的夜幕。
“香哥兒,走快些,別發愣。”
香九綴在他屁股後頭,上了漢白玉石堆砌的須彌座,又是一陣小碎步,這才進了坤寧宮的後院。
再往前走了走,聽見了隐約的歡笑聲,從西梢間傳來。
她順着看去,發現那處窗紗印着淡淡的燭光。
太監嘿嘿一笑:“到了。來。”
他興奮的擡擡腿,像極了戲臺上的孫悟空,抓住香九的手腕,扯着她一通小跑。
停在門前敲了兩短兩長。
門內的嬉鬧頓時停歇下來,門從內推開一條縫,有人隐在黑暗中審視那太監,又瞥向香九。
“這人誰?”
“跟我一個宮當差的小兄弟,也想來玩兩把。信得過。”
香九哈哈腰,笑容如花兒般燦爛。
開門之人被成功蠱惑:“進來吧。”
裏頭很暗,香九什麽都看不清,只憑着冷白的月光,摸索着向前。
好在前頭角落有一豆燭火搖曳,不至于迷失方向。
走近了才發現賭的東西頗有花樣,鬥蛐蛐推牌九搖骰子……恍惚中竟不覺得這是深宮紫禁城,更像是市井裏的真賭坊。
逼仄卻熱鬧。
賭徒們的目光齊齊聚向她,友好的,不友好的。
有人道:“哎喲,這不是南總管的幹兒子,香哥兒嘛!”
經他一提醒,旁人都把眼睛掙得老大,在黃蒙蒙的光線中分辨她的輪廓和眉眼。
“還真是!”
“原來是大名鼎鼎的香哥兒,聞名不如見面啊。”
“真是她?長得确實挺好看,但看着不機靈啊,南葉看上她哪了?”
有人問她:“你不怕你幹爹知道你來這,打斷你腿。”
“可別命根沒了,腿也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