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濁世佳公子
早上練完八佾舞,許霁川就和太子殿下、小王爺并一大幫內侍朝着校場外走去。
鐘華宮的小佟子低着頭邁着小碎步走過來,他對着太子和小王爺行禮道:“太子殿下、世子殿下,太後娘娘請您二人往鐘華宮去一趟。”
太後娘娘只叫了太子殿下和世子殿下兩人,于是太子殿下對許霁川說:“你先回去吧。如果孤下午回不來,上課的時候你替孤給師父說一聲。”
許霁川給兩手舉于眉間,彎腰行禮道:“是。”
他看着太子殿下和小王爺走遠了,直覺太後這次叫他們二人去是為了晉王回封地的事情。
走到校場門口的時候,許霁川看到陸昇在等他,一看他過來,陸昇就說:“我看到剛才太子殿下和小王爺走了。”
許霁川道:“太後召見。”
陸昇頓了頓,道:“今天陛下下旨,讓晉王和王妃留在京城給太後娘娘侍疾,晉王駐紮在京外的二十萬大軍先回封地。”
許霁川道:“看來太後召見太子殿下跟這件事情脫不了幹系。”
陸昇神色凝重地點點頭,道:“一切等太子殿下回來再說吧。”
一直到下午練功的時候太子才回來。
師父一向最讨厭他們在練功的時候說話,因此太子殿下和許霁川雖然有千言萬語,但他們只能先忍住,對了個眼神沒說話就各自練功了。
大概是太子和許霁川心裏都憋着事兒,練功的時候兩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師父将他倆一人踹了一腳,道:“練功最忌心有雜念,既然你二人都心不在焉,那今日就到此為止吧。”
許霁川和太子殿下送走了師父,就回了太子的寝宮。
因着上次小安子的事情,太子殿下意識到東宮內部也不是鐵板一塊,故而每次有機密相商就約許霁川和陸昇去寝殿裏談,春夏秋冬幾名內侍守在外面,以防止有閑雜人等亂入。
許霁川和太子一起到的寝宮,然後再派夏石去請陸昇。
大夏天練武兩人都出了一身汗,冬淩早就為他倆準備了汗巾子和溫的綠豆湯解暑。
許霁川拿着八角桌上的汗巾子擦汗,擦過之後就端起桌子上的綠豆湯一飲而盡。
太子殿下比較講究,他宮裏的丫鬟們也都明白。太子殿下一進來,宮女春茶就将早就為太子殿下準備好的靛藍色的袍子獻上來,比起緊身的練功服,這個袍子褒衣博帶,寬大敞袖,看上去就很涼爽,且是夏天江都流行的時興款式,衣服用蘇州新上供的蠶絲制成,看上去十分柔軟飄逸。
太子殿下在穿衣方面是個一絲不茍的人,宮女們伺候他多年,自然知曉他的脾性,将他的長衫上的褶皺都一一整理好。
按照慣例,太子殿下每換一件衣服都要換一個發型,宮女碧珠又細心地重新為他束了發,額頭上為他佩戴了一個鑲嵌着南珠的額帶,将太子梳妝打扮完之後,兩位宮女行了禮退了下去。
許霁川翹腳坐沒坐相的歪在椅子上,冷眼看着太子殿下臭美,将出汗粘在身上的衣服扯了扯。
太子殿下收拾完之後,神情氣爽,朝着許霁川走來,寬袍緩帶,飄飄欲仙,頗有濁世佳公子的感覺。
雖然許霁川就比太子小半年,但因為束發的緣故,太子殿下看上去已經有十四五歲的年紀了。而沒有束發,梳着總角髻的許霁川,看上去就是個十一二歲的小孩子。
太子殿下看着坐沒坐相,活像沒骨頭似得的許霁川,不贊同地皺皺眉,道:“身為許氏門閥的二公子,坐有坐相!”許霁川暗暗腹诽道,說的好像你平時多有坐相似的。
許霁川在椅子上扭了扭,懶散道:“也只有在我們自己人面前嘛,其他人面前我還是很端方穩重的。”
太子殿下撇撇嘴,心道:端方穩重分明就是你的反義詞吧。
但趙景湛也沒再說什麽,其實他內心裏隐隐有些喜歡許霁川在他面前這樣真實的樣子。
陸昇來了之後,他倆就沒在閑聊了,端方持重這個詞仿佛就是為了陸昇而造的,許霁川十句話裏有九句是廢話,但是陸昇不是,他的每一句話都有正經事。
陸昇看到太子殿下,行了禮,起來之後就問太子殿下:“殿下,今天太後娘娘宣你和小王爺去所謂何事。”
太子拿起冬淩為他準備好的綠豆湯喝了一口,道:“還能為了什麽事,父皇今天下令讓晉王留京侍疾,這一留京也不知道要留到什麽時候。父皇和太後的心結就是這件事情,既然父皇妥協了,給了太後一個臺階,那麽太後自然也要投桃報李,今天她中午在鐘華宮設宴,讓父皇、母後、許貴妃、旻兒、孤和晉王一家用了午膳,一家人和和美美,太後還說了些兄弟齊心的場面話,整頓飯吃的孤渾身不自在。”
許霁川笑道:“陛下給了您那麽一個大禮安撫您,不是白給的。”
太子殿下白了他一眼,說:“你還幸災樂禍。”
許霁川笑道:“不敢不敢,他說我只是給殿下分析分析。”
陸昇憂心道:“既然陛下已經下旨,是不是沒有轉圜的餘地了。”
太子殿下凝重地點點頭,道:“怕是這樣。”
許霁川對他倆說:“嘿,你倆不要這麽沮喪。雖然這件事情乍一看是對我們挺不利的,但想想,太子殿下這些年也一直都是這樣過來的,以後也不會比現在更差。且晉王是以侍疾的名義留下來的,這樣陛下就不能讓他領朝中事務。而殿下您,不管怎麽樣,都要領朝中職務的,等我們勢力壯大了之後進入了朝堂,到時候晉王恐怕會更加被動,現在殿下您要做的就是小心,不要在沒有進入朝堂之前有什麽不測……晉王現在軍隊都回去了,朝堂勢力過大,對他來說反而不是什麽好事,如果我們能把這些暗地裏的勢力暴露在陛下的眼中,不用我們自己動手,陛下也會動手剪掉他的羽翼的。所以我們要幫陛下暴露出這些就行了,為天子分憂是太子殿下你的責任啊~”
太子殿下看着他那懶洋洋的壞笑,突然手癢想要摸摸他的額發。
許霁川道:“不過現在我們朝中也沒人,要暴露估計很難,希望今年一切順利,殿下你明年能參加大朝會,進了朝堂,領了政事,機會會有很多。眼前殿下您只要主持好今年的孔祭就行了。”
太子殿下最終還是沒忍住自己的手癢,上去揉了揉許霁川的頭發,将許霁川的總角髻都弄亂了。
許霁川:“……”
陸昇擔憂道:“說起孔祭,小王爺不會在八佾舞上搗亂嗎?”
太子殿下道:“應該不會搗亂,他如果聰明肯定不會自己出差錯的,如果買通伶官讓他們在正式跳的時候搗亂的話……哼……”
太子神情嚴肅道,“那天去教坊司的時候,孤就給伶官們說了,誰如果在這次祭祀上出了差錯,就以亵渎聖人的罪名淩遲!”
許霁川打了個冷戰。太子殿下平常看上去人畜無害,沒想到還有這樣殺伐決斷的時刻。
不過這樣才能真正制止住某些人蠢蠢欲動的心,畢竟死亡不可怕,可怕的是千刀萬剮的痛。
怪不得今天一上來,教坊司的伶官們練的很認真,許霁川本來以為是教坊司的伶官們專業,沒想到背後還有這一出。
晉王就留京的事就在各方勢力的默許中成功了,朝廷後宮都平靜了下來。
太子殿下對祭典非常上心,每天親力親為準備祭祀,一切仿佛都按照既定的軌道慢慢走。
許霁川看着遠處和伶官們溝通的太子,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覺得他有些像小大人。
他們相識于總角之年,但是許霁川想起來,太子殿下好像從來沒有梳過總角髻,每次他都是束發或者四方髻,讓自己盡量看上去像個成熟的大人。
就連他的身量仿佛也因為太子殿下想要強大的強烈願望,抽條地很快,許霁川剛進東宮的時候,太子殿下和許霁川一平齊兒高,而現在太子已經要比他高半個頭。
而他說話做事,也很少讓人感覺像小孩子,也只有在許霁川和冬淩他們熟悉的人面前,才偶爾會開個玩笑。
急于成熟,也許是背負太多,不斷給自己能承受住一切的暗示吧。許霁川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心疼地想到。
這天許霁川和太子殿下回到東宮,夏石就道:“皇後娘娘在正殿候着多時了。”
太子殿下就和許霁川到正殿拜見皇後娘娘了。
皇後娘娘不是一個人來的,她身邊還跟着一個姑娘,許霁川擡頭悄悄看了一眼皇後,掃到旁邊的姑娘時候,他有些愣了,他認識那姑娘,那姑娘是門閥姚家的嫡女——姚青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