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孔聖祭祀
八佾是規格最高的祭祀舞蹈,是在祭祀孔子的祭典上表演的舞蹈,一般由天子主持八佾,代表對孔聖的重視。
這種天子規格的祭祀舞蹈,梁元帝竟然交給了太子,朝野一片嘩然。
就連太子殿下本人,內心也是震驚的。
他不能參加大朝會後,陛下曾經答應他來主持今年的秋祭,秋祭的規格并不大,依禮治太子也可以主持,因此太傅才會向陛下提出來,卻沒想到陛下竟然讓太子主持孔聖聖誕祭祀,宣旨的公公李忠走了之後,太子好像還沒有回過神來。
李忠走了之後,許霁川對太子拱手道:“恭喜太子。”
太子道:“何喜之有。孔祭的規格比肩大朝會,這樣我們怎麽低調培植自己的勢力?”
許霁川道:“不管陛下的用意是什麽,既然他讓你主持,那你不僅要主持,還要主持好。平時守拙那叫低調,關鍵時刻掉鏈子那叫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此番陛下的旨意必然會将你推向朝堂的風口浪尖上。”
太子殿下接着道:“但是父皇必定會将這些反對的聲音都壓住,晉王的人反對不奏效,定然會将視線全部轉移到孤身上,此次我如果在孔子生誕祭祀上出一點差錯,他們一定會在朝中造勢,說孤這個太子無能,說不定還會給孤扣上亵渎聖人的名頭,到時候……哼……”太子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許霁川道:“孔子聖誕祭祀,可以說是天下讀書人最關系的集會。江都名宿大儒都會到場,國子監和太學的學生也會悉數到場。這是殿下和儒林之人接觸的好機會,但是殿下萬不可對他們太過熱絡,儒林中名聲過高,恐引起陛下的猜忌。但文人的筆杆子有時候抵得上千軍萬馬,所以一定給這些人留下好印象,但殿下只要表現的誠懇就行了,不必在他們面前顯露自己的學識。因為你是當朝太子殿下,這些個酸腐文人也不會管你到底是不是真的有才,他們只關心你對他們的态度是不是禮遇有加,好增加他們的談資和名望。”
聽到許霁川對文人這麽明朝暗諷,就說:“孤第一次聽到你的名字,是父皇告訴孤,你在月旦評上被宗玉先生看重。你會去參加月旦評,孤以為你對江都的儒林心向往之,想做一個儒生,沒想到你對他們的看法竟然是這樣。”
許霁川不滿道:“殿下您要說臣胸無大志,不要這樣拐彎抹角行不行。對江都的儒林心向往之,哼哼,那我不如跟着師父出家算了,雖然不能吃肉,起碼保住了自己的操守。”
太子殿下:“……”這家夥和孤說話現在越來越放肆了。
頓了頓,許霁川又道:“九品中正制下大梁儒林的風氣已經變壞了,靜得下心來讀書的人少,多的是那些善于鑽營,甘為門閥走狗的沽名釣譽之輩。雖然我讨厭現在的儒林氛圍,但真正有大才的文人,我內心還是尊敬的。”
“你真正尊敬的有大才的文人是哪幾位?孤有些好奇。”
“我的開蒙老師張濟源,還有衡陽均長史陳松陽,還有我們的太傅阮毓先生。”
太子殿下笑道:“陳松陽?是不是和阮毓先生在翰林院裏起過争執的陳松陽?”
許霁川點點頭。
太子也沒有評價這二人當年的事情,他接着問:“你的開蒙老師竟然是張濟源?朕要開蒙的那年,他正好來了江都,陛下親自去見了他,要他做孤的開蒙老師,但是他想也沒想就拒絕了。沒想到,最後他竟然是做了你的開蒙老師。”
許霁川道:“都是機緣巧合,他欠了我爹的朋友一個人情,因此就做了我的開蒙老師。”
太子殿下了然道:“張濟源是天下有名的大儒,如果他真的看不上的人,就算欠的是救命之恩,他也不會為他開蒙的。”
許霁川笑了笑,沒說話。
太子殿下道:“說起來,現在我們大梁風頭最勁的人大儒應該就是陳斯斓了,他還是宗玉先生的弟子。你覺得此人怎麽樣?”
許霁川就見過陳斯斓一面,并不太了解。于是就老實道:“我只和他有一面之緣,并不知道他是個怎樣的人。”
太子看到他一本正經說話的樣子,突然覺得他有些正經的可愛。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的手已經放在許霁川的頭上了,許霁川一臉懵逼地看着他,太子殿下才發現自己失禮了,有些不好意思,控制住自己想摸頭的想法,用力把許霁川的頭向下壓去。
許霁川的頭被他的大手壓在下面,皺着臉,想:“為什麽太子現在這麽幼稚了?”
朝堂上果然都是反對的聲音,禦史大夫楊廉甚至上書陛下,認為陛下将孔聖生誕祭祀交給太子,是對儒學的不重視,更是藐視天下儒林。
陛下看到折子,上朝的時候氣的将折子當堂砸到楊廉的臉上,下令将楊廉在武門外打五十大板。
禮部尚書上書道:自古以來就有太子代天子祭祀的傳統,太子已經十三歲了,雖然還未領朝政,但已經做了五年的太子,這五年中,太子德行質樸,從未有大錯,代天子祭祀一方面是對太子禮儀的考量,另一方面是安定朝野人心,因此此番太子主持孔聖祭祀很有必要。
陛下讓李忠上朝的時候将禮部尚書的奏折念給所有的朝臣聽,然後誇獎了禮部尚書幾句。
歷年祭典都是由禮部操持的,這天下還有誰比禮部尚書更清楚祭典的規格和情況,既然他這樣上書了,且陛下看上去鐵了心要讓太子殿下主持此次祭典,因此朝堂上的老狐貍也就偃旗息鼓了。
前朝再風起雲湧,太子也鞭長莫及,他現在最主要的是要練好八佾舞。
八佾舞的舞者共需要六十四人,一組為三十二人(男),手拿盾、戚,另一組為三十二(女),手拿雉羽、鈴铛。
舞蹈依照古代舞譜進行表演,動作莊嚴,節奏平穩,并無快慢之分,是純禮儀的祭祀舞蹈。
宮廷有自己的教坊司,裏面有專門跳八佾舞的伶官。太子自己領一隊,教坊司的掌舞芷念領一對。
本來人數剛剛好,但因着太後有疾,她命令宮廷教坊司的伶官每日為他跳驅魔舞,因此跳八佾舞的舞者就缺少兩個,需要找兩個人來替補。
太子殿下本來要讓許霁川和陸昇來替補,但陛下下旨要小王爺參加此次八佾舞祭祀。
因此就只有一個空缺了,陸昇厭惡散步以外的一切運動,早早地和太子殿打了招呼,太子殿下就讓許霁川來填補這個空缺。
距離孔祭的時間還有一個月,因此東宮停了早上的課,在皇子們射箭的校場專心排練八佾舞。
許霁川學習舞蹈很快,這麽繁複枯燥的祭祀舞蹈,只一早上的時間,就已經跳的像模像樣。
太子殿下轉過身子,許霁川正好跳到他的對面,他跳的很認真很莊嚴,舉手投足宛若驚鴻。
那一刻,趙景湛心裏突然想起以前在話本上讀過的兩句話:
朗朗如日月之入懷,頹唐如玉山之将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