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總角之情
姚青碧是門閥姚氏的嫡女,門閥姚氏是周朝赫赫有名的鐘鼎之家。周朝共歷經四朝,而姚家在周朝出過三任帝師,兩位帝後,當時其尊貴顯赫程度就算是如今的周家也難以望其項背。
但那滔天的權勢,潑天的富貴而今已是過眼雲煙,在周朝覆滅的時候已悉數為舊朝殉葬。
葉家的大周繁華落盡,現如今是趙家的大梁。
今上雖然對姚家禮遇有加,但如今前朝周帝和太後仍在世,因此今上內心對姚家的戒備未有一天放松過。
之所以不動姚家,僅因着梁元帝的帝位是周朝小皇帝禪讓來的,他不想讓天下人議論他是個過河拆橋的人。
大梁建國後,陛下暗地裏默許了周家和李家兩家對姚家勢力的瓜分蠶食。短短十餘年,如今的姚家只剩下一個體面的空架子。
皇後娘娘今日為何會帶着姚青碧來東宮?
據許霁川所知,毫無門閥背景的皇後娘娘和日落西山的門閥姚家并無任何交集。
太子殿下和皇後娘娘敘了一會子話,皇後娘娘對旁邊的姚青碧招手道:“青碧快來,這是你景湛哥哥,五年前的春節,聖上大宴群臣,你們曾是見過的,景湛哥哥還分了一包糖果給你,還記得嗎?”
皇後娘娘提的這件舊事不知道兩位主人公記起來了沒有,許霁川倒是有印象。
許霁川八歲那年正月初五,陛下大宴群臣,太子給來赴宴的每個大臣的孩子都送了一包松子糖。
那次許霁川沒有去,他的好友魏振宇去了,魏振宇将那場盛大宴會足足給許霁川講了十幾天,許霁川想忘記都難。
許霁川暗暗撇嘴,看了一眼皇後娘娘,突然福至心靈明白了皇後娘娘此行的用意,她竟然是為了撮合太子殿下和姚青碧?
許霁川皺皺眉,不懂為什麽皇後娘娘要這樣坑兒子。
他不由得偷偷端詳起皇後娘娘來,雖然他已經和皇後娘娘見過兩次,但從來沒有注意過皇後娘娘,實在是太後娘娘氣勢強大,且句句挖坑,屢屢作妖,因此許霁川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應付她,是以忽略了坐在太後娘娘身邊背景一般的皇後娘娘。
皇後娘娘和太子殿下絕對是親母子,雖然兩人在外表上大相徑庭,但是在這不同中許霁川找到了他們的共同之處。
他二人對自己的外表都非常重視,太子殿下雖然年輕,但是從小浸泡在富貴鄉裏,早就找到了适合自己的風格。
他的衣服都是月白、靛青、煙青這樣的顏色,衣服的款式也都相對簡單,用的都是蘇杭錦緞,上面就算有紋樣也都是用銀線或者天蠶絲織出的暗紋,看上去有種低調神秘的淩虛之感。
但皇後娘娘大概是從自己以前的鄉居生活得到的靈感,她的衣服的配色有種鄉村大戲上唱戲的戲子的感覺,大紅大綠,款式繁複,長裙迤地,看得出來她很想表現的雍容,但不小心用力過猛成了臃腫。
面妝也是如此,她的膚色偏黃,但是整張臉上的胭脂擦的很紅,看上去有些喜感。而且她整個頭面非常繁複,是一只展翅欲飛的金鳳凰,上面還鑲嵌着一些雞零狗碎的紅寶石和藍寶石。這個頭釵目測得有五六斤,皇後娘娘也不嫌重。
太子殿下雖然閑暇時間愛看些武俠風月小說,但他從來心悅過一個女子,聽到母後這樣說,還以為是母後為了和門閥拉近關系的一般閑聊,并沒有想到那方面去,于是只淡淡應了一聲,就将注意力重新放在皇後娘娘身上,說:“母後今日怎麽有空來東宮一趟。”
皇後娘娘看着他說:“前幾日,我閑着沒事做給我兒做了幾雙鞋墊,你現在整日裏練武,墊在鞋裏對腳好。”說着,旁邊的宮女遞上幾雙繡着粉色的花的鞋墊。
如果是旁人送的,這個品位太子肯定是不會放在心上的,但這是母後一針一線繡出來的,太子接過去,竟視若珍寶地揣到自己懷裏。
皇後娘娘貴為一國之母,竟然也會為了兒子一針一線地納鞋底,許霁川覺得自己剛才對皇後娘娘太過挑剔了,她是真想讓兒子和姚家丫頭成親的,但肯定也是以為有了門閥的幫助兒子能順遂點。
太子殿下對他母後說:“這幾日忙着孔祭,竟是幾日沒去母後殿裏請安了,今日給母後賠罪了。”說着拿起桌子上的一個糕點遞給皇後娘娘。
皇後娘娘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說:“你倒是會借花獻佛。”說着,轉頭将糕點遞給了姚青碧,姚青碧雙手舉國頭頂恭順地接了。
皇後娘娘這才滿意了,笑着對太子道:“我兒是要做大事的人,不必計較這些小事,就算我兒不來看我,我也知道兒子心裏肯定是有我這個媽的。”皇後娘娘一生的大半生在鄉村,她永遠學不會皇家這些諸如“本宮”“皇兒”這樣的稱呼,但她的話樸素地讓人感動。
也許這就是今上敬重她的原因吧,一個內心樸素而偉大的女人。
聊到了孔祭,因此皇後娘娘就和太子殿下多聊了幾句。
太子殿下和皇後娘娘說話的時候,姚青碧一直低眉斂目地站在一邊。
門閥大族利的女人穿衣服都以素色為主,雖然姚青碧今日穿着一件煙青色的羅衫,但是裁剪修身,顯得腰肢盈盈一握,盡顯少女青澀的風致。
她的頭上也沒有帶繁複花哨的頭飾,只簡簡單單簪着一個碧玉釵,薄施粉黛,面若桃花,她低眉斂目,神色恭順,這樣安靜的表情讓她純潔懵懂,我見猶憐。她是一個很懂得如何展示自己的魅力的少女。
許霁川一直盯着姚青碧瞧,邊看邊想:“這姚家是想要和太子聯手?看來姚家對于周家和李家蠶食他們的勢力也不是毫無所動,只是他們太心急了。陛下本來對他們家就頗為忌憚,說透了,他們是周朝的遺老,陛下曾說過,卧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又怎會允許他們家再重回權利的巅峰。”
“他們家現如今的當家連這個竟也不懂,不在這個當口好好韬晦,重拾家學,教育子弟,培養後續力量,三朝之後或可重拾榮光,如今卻來在這争嫡裏插上一腳,如果被陛下察覺,別說他家難逃覆滅的命運,就連太子殿下也會被陛下降罪。”
晉王的高壓下,皇後娘娘亂了陣腳,慌不擇路了。急着想為太子擴充勢力,但即使想要用聯姻來增加太子的籌碼,也不應該選擇姚家。
太子殿下正和皇後敘話,眼角一掃,發現許霁川一直盯着那個和他母後一起來的姑娘猛看,話沒經過大腦就說了出來:“這位姑娘……”話還沒說完,太子殿下就覺得自己魔怔了。
皇後娘娘看他問起來,正中下懷,捂着帕子笑道:“剛剛光顧着和我兒敘話了,把青碧都冷落了,是這樣的,今天青碧來我宮裏請安,本宮與她閑聊,聊着聊着就想到你。你們小時候也算是青梅竹馬俄,這些年各自長大,生疏了些,故此本宮今日特帶着她來見見你,希望你們能再續兒時情誼。”
皇後娘娘都這樣說了,太子殿下豈有不明白之理。
于是他笑道:“彼時都是垂髫小兒,現如今都已經各自長大,有了自己的境遇和新的朋友。姚小姐是豆蔻少女初長成,如果孤不懂事同以前一般胡鬧,那成何體統。我看這總角之情不續也罷。”
皇後娘娘聞言,伸出帶着指套的手輕輕戳了戳太子殿下的腦門,道:“和阮太傅在一起久了,倒成了一個油鹽不進的小古板。”
太子殿下笑笑不說話。
皇後娘娘大約也覺得沒意思,說了一會話之後就帶着姚青碧走了。
皇後娘娘前腳剛走,許霁川突然對太子行了大禮,道:“恭喜殿下,賀喜殿下,這紅鸾星動,要成就佳緣,成親啦~”
皇後娘娘冷不丁給太子殿下來了這麽一套,太子殿下已經夠鬧心了,許霁川這小混蛋還這樣取笑于他,趙景湛簡直要氣死了!
他越看許霁川越鬧心,擡腿給了許霁川一飛腳,許霁川朝左轉了個圈,靈巧避開了,哈哈笑着出了正殿。
他邊笑邊走,在路上碰到了冬淩。
冬淩看他笑地開心,問道:“許大人今日這麽開心,有什麽好事降臨?”
許霁川道:“哈哈哈哈,是有好事将至,不過不是我,你家殿下要成親了,哈哈~”
許霁川這麽大的半大小子對成親這種事說起來總是特別來勁,認為這是一件羞羞的事情,所以用來取笑太子殿下。
他本來以為冬淩聽了會和他一起調侃殿下幾句,沒想到冬淩聽了這話,眼神中的光閃了閃,熄滅了,他怔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