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共度餘生
一直到稀裏糊塗地将鑰匙交給了金宇豪,又莫名其妙地跟着喬以燃坐上了他的車,楚峥都覺得自己有點暈乎乎的。
雖然這個優等生一點也不會說話,什麽叫“無家可歸”,什麽叫“收留一晚”,說得那麽難聽!
但楚峥卻好像受到了魔鬼的蠱惑,面對那雙認真的眼睛,根本說不出任何一句拒絕的話語。
雖然楚容宣那種假惺惺、裝模作樣的家夥的确是挺讨厭的!但是在面對真正的優等生的時候,楚峥才突然有點明白了——
為什麽這家夥會如此閃閃發光,走到哪裏都備受追捧與歡迎,這種随時能為別人着想的體貼,總能戳中內心最深處的溫柔,誰能抵抗!
我也不能。
跟着喬以燃開到半路上,大腦當機的楚峥才突然有點反應過來:“不是,你剛才說雷諾方程式?怎麽回事!”
喬以燃沉穩地掌控着方向盤,好笑地瞥了他一眼:“你現在才反應過來?字面意思啊,你将獲得車隊的邀請參加集訓,有機會登上雷諾方程式的賽場。”
“而且,向你發出邀請的是來自歐洲的雷諾車隊。”
楚峥近乎不敢置信:搞什麽啊!這件事就像是一個售貨員突然被告知明天将出任ceo一樣神奇!
他艱難地穩定着自己的心跳:就在親情變故、離家出走的這個夜晚,職業之路一步登天,人生的大起大落,未免來得也太快了!
楚峥咽下了一口口水:“等等!如果真有這種事,你為什麽會提前知道?”
喬以燃想了想:“之前和我一起去秦城開會的鐘老師,你認識吧?”
楚峥無語地看了他一眼:就這種讓人聞風喪膽的女魔頭,自己為什麽會認識啊?
喬以燃看到學渣·楚那一臉懵逼的表情,突然意識到了這個學渣對“老師”的排斥,他無奈地笑了笑,換了個說法:“汽修廠方師傅,這你總知道了?”
楚峥奇怪地看過來:“你怎麽會認識他?”
喬以燃輕輕咳嗽一聲,給了他一個提示:“他是鐘老師的丈夫,是一名退役的職業賽車手,而且,他姓方……”
楚峥想起方師傅當時和自己提起“雷諾方程式”時輕描淡寫的表情,他臉上的表情漸漸由疑惑到震驚,又從震驚到不敢置信。
随後,他終于艱難地問出了口:“不……不是吧……你是想說……”
喬以燃非常從容地給了他一個肯定的答複:“沒錯,就是你想象的那樣,你從來沒有問過他的姓名……而他的名字,其實是方牧原。”
——曾經的雷諾車隊傳奇車手,國內最接近F1的男人。
天吶!
并不起眼的黑色轎車已經開到了自己的公寓樓下,喬以燃換擋,倒車,相當沉穩地駛入了停車位。
在踩下剎車之後,喬以燃有些好笑地拍了一下楚峥的肩膀:“喂,醒醒,回神了!”
楚峥仍然沉浸在巨大的狂喜之中,他看向喬以燃的眼神裏充斥着興奮與熱切:“我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喬以燃已經停穩了車。他側過身,眼神專注,帶着令人安心的篤定:“不用懷疑,這就是真實存在的。”
“你的确是很棒的賽車手。”
“有些夢想,即使與大部分人有點不同,但那也一樣值得尊敬啊!”
這個人自然而然地繞到副駕駛,輕輕俯下身來,“咔擦”一聲解開了楚峥的安全帶。
他的氣息在狹小的空間裏撲面而來,令人無端臉熱。
楚峥擡頭去看喬以燃,卻撞進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好像從來沒有哪一刻,讓他如同現在這般确定自己的心意。
與那些奇奇怪怪的夢境無關。
如果有一天,遇到這麽一個人:他能設身處地去理解你的內心,真摯坦誠地尊重你所有理想。
面對每一個幼稚的要求,他不會不假思索地一口回絕,反而都認真地去做決定。
面對所有的“異想天開”“格格不入”“不務正業”,他都保持自己的紳士、溫柔與克制,并始終安靜地試圖聆聽你的內心。
或許在有的人看來,這種“優等生”的行為顯得有點古板和可笑,但這就是我夢寐以求的那種人啊!
楚峥有點臉熱地偏過了頭:“喂,你突然變得這麽會說話,未免也太犯規了吧。”
喬以燃好笑地把他從座位上拉了下來:“得了便宜還賣乖,你就這樣對待大半夜來把你撿回家的人?”
楚峥氣哼哼地瞪了他一眼:什麽叫“撿回家”啊!我是你帶回來的小貓小狗嗎?
直到兩人一前一後地走進電梯,楚峥才後知後覺地又開始感到緊張。
喬以燃的神色一如既往的沉靜。
他身上嚴謹、筆挺的西裝,的确讓他平添了幾分成熟。
但是這種禁忌般的冷靜,卻帶來另一種令人臉紅心跳的誘惑——他的溫柔、從容和篤定,真的好想要完全占滿……
誰會有幸成為他的獨一無二、命中注定?
電梯狹小的空間內寂靜無聲,楚峥死死地盯着地面,幾乎不敢擡頭去看喬以燃的眼睛。
他怕再也克制不住那種沖動。
喬以燃的複式公寓面積不大不小,但另一間卧室已經被他改造成了書房,他自然地帶着楚峥走進了自己的卧室:“要不……咱們再湊合一次?”
喬以燃的卧室布置得十分簡潔,但這個不大的房間裏面鋪設着相當居家的駝色長毛地毯,顯得溫暖無比。
他随手打開了一盞床頭的落地燈,氤氲開來的暖黃色燈光,既不會過于刺眼,又足以提供照明所需的光亮。
楚峥在這個房間內聞到了一股熟悉的青檸香氣,像那個人的懷抱一樣,無處不在的溫暖與安心。
桌子上随意擺放的幾本案卷。
挂在衣帽架上的領帶和風衣。
滿滿的都是某人生活的痕跡。
想到自己今晚即将睡在喬以燃的房間——這個突如其來的念頭讓楚峥一下子有點熱血上頭。
他撇着頭,不去看喬以燃的表情:“看在你誠心誠意的份上,我就,我就勉強同意了……”
喬以燃慢條斯理地為他準備好了一系列洗漱用品,失笑地揉了一把他的頭發:“還真夠嘴硬的,行了,快去洗洗睡吧!”
楚峥紅着臉點了點頭,最後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樣夢游般躺到了床上。
喬以燃的床挺大的,而且很軟。
楚峥把自己埋進被子裏,只覺得整顆心髒都在砰砰跳。
熄燈之後的房間陷入一片黑暗之中,他卻能敏感地察覺到喬以燃的每一個動作。
對方既輕且緩的呼吸聲十分平靜,在這間封閉的卧室之內,每一個細微的感覺都被無限放大。
楚峥枕着自己的雙臂,終于還是問出了醞釀已久的問題:“喂,喬以燃……”
“你真的覺得……我挺好的嗎?”
喬以燃溫和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地篤定:“當然了。”
“小楚是很好的人,未來也會成為很棒的賽車手。”
說着說着,喬以燃的聲音染上些許笑意:“說不定以後的某一天,我也會和萬千觀衆一起,在電視屏幕前仰望你的高光時刻。”
——雖然我想要的并不是這種誇獎和鼓勵。
但楚峥還是認真地回答了這句調侃:“不會的……只要你想看的話,我的現場,永遠為你留有一席之地。”
喬以燃的語氣輕松:“是嗎?那我可就要提前感謝你的慷慨了。”
夜幕掩藏了每個人的表情和思緒,似乎讓人感受到格外的寧靜和安全。
即使有一點秘密的小心思也沒關系吧?并不會被人發現啊。
楚峥沒辦法克制住自己那種說點什麽的欲望,他的心中湧現出一種迫切的渴望,無法思考。
雖然兩人的愛好實際上南轅北轍,準确來說是格格不入,但這種肩并肩躺着的狀态,給人一種親密無間的錯覺,平白令人生出好多勇氣。
楚峥漫無目的地東拉西扯,試圖走近這個人的內心:“喂,喬以燃,你有沒有想過……未來會與什麽樣的人共度餘生。”
窗外的星光異常溫柔,這問題自然得像是來自彼此熟稔的老友。
或許是今天的楚峥的确有種與平時不同的感性,面對這樣私密性質的問題,喬以燃并沒有感覺受到冒犯。
他從前的确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
認真考慮了一下,喬以燃斟酌着回答:“我想,如果能和互相理解、彼此尊重的家夥一起度過接下來的時光,應該是一件非常美妙的事情吧。”
“我希望我們能懂得彼此的想法和追求,明白各自內心的價值所在,我們共同承擔狂風暴雨,也共同分享極致喜悅,彼此獨立,又互相依賴。”
“如果有一天真的會走進婚姻的話,我希望這個人與我互相體諒,彼此寬容,從此成為親密無間的戀人,成為無話不談的好友,成為風雨同舟的家人,成為彼此唯一之靈魂伴侶。”
這個人低啞沉靜的聲音裏帶着些許期待,他所描繪的未來顯得閃閃發光。
是戀人,也是朋友,是家人,更是靈魂伴侶!
——實在太具有誘惑力了。
楚峥再也無法抑制自己眼底的狂熱,他的心髒砰砰跳動。
不知道世界上為什麽會存在這種人:你每多了解他一分,就會更多愛他一點。
越陷越深。
知道這些溫柔并不是獨屬于我。
可正是因為這些尊重、克制和體諒被無差別贈予每一個陌生人,他的溫柔和風度才會顯得彌足珍貴。
時鐘的指針已經推過了十二點,窗外有幾顆暗淡星子閃爍。
楚峥仰面看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眼神放空。
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在這個寂靜的深夜裏異常清晰,帶着破釜沉舟的勇氣。
“喂,喬以燃。”
“如果,我是說如果,未來有一天,我也能成為超級棒的賽車手。”
“變得獨立,自信,又有勇氣。”
“也學習耐心,寬容,善解人意。”
“你要考慮一下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