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跟我回家
喬以燃剛開口說了句“很抱歉”,在衆人的一片寂靜之中,楚峥惡狠狠地拽過了喬以燃,直接把他拉出了人群的包圍圈。
圍觀群衆面面相觑,一時間誰也不敢說話。
楚峥警告的聲音又低又冷:“喬以燃你什麽意思?我們的婚約可還沒來得及解除呢?”
喬以燃聽到“婚約”這個詞,有點驚訝地一挑眉:上次與楚峥莫名其妙地關系破裂,讓自己完全摸不着頭腦,現在看來,原來他并沒有同自己決裂的意思?
在籃球場表白事件過去之後,喬以燃陡然發現,自己遇到楚峥的頻率又重新增加了。
在教室裏被人搭讪時,楚峥冷冰冰的臉從窗外閃過。
在食堂裏約同學一起吃飯時,楚峥端着盤子目不斜視地經過。
法學院的選修課上,老教授點着名:“那位同學,對,就是最後進來的那位同學,你說一下,你覺得夫妻忠誠協議的效力如何?”
喬以燃回過頭,看着坐在教室最後一排一臉懵逼的楚峥,禁不住失笑:這家夥,他最近是怎麽回事啊!
很快就到一年一度的校運會了。
喬以燃作為班裏少有的幾個男生之一,在體育委員的大力動員下,不得不報名參加了一千五百米跑。
校運會當天不用上課,校園裏簡直是人聲鼎沸。
喬以燃作為法學院知名人物之一,他的出場還贏得了不少人的關注。
神奇的是,楚峥竟然也站在了觀衆席上。
他的臉色一如既往地冷冰冰,旁邊的人都自覺後退,在他身邊空出了好大一片。
金宇豪和高明跟在楚峥的身後,經過這段時間的觀察,他們終于搞清楚老大前段時間為什麽心情不好了:嗨,到手的小美人要飛了,這心情能好得了嘛!
喬以燃站在跑道邊,随意地做着最後的熱身動作:在楚峥的魔鬼監督下,他的體質的确是增強了不少。
隐隐約約地看到了看臺上那個被人避之唯恐不及的高挑身影,喬以燃心裏也挺好笑的:楚峥這樣就好像一個鬧別扭的小學生,想和好吧,他也不說為什麽生氣,就天天在自己面前晃蕩,擺明一副“你快來哄我”的樣子,真夠幼稚的!
随着發令槍一響,喬以燃跟着衆人一道沖了出去。
一千五百米的距離不長不短,但大部分人跑到終點的時候還是氣喘籲籲。
負責後勤的生活委員趕緊給喬以燃遞上了一瓶水:這位大神可是班裏妹子們的心頭寶,萬一要是沒照顧好,我不就成了班級的罪人嗎!
喬以燃笑着說了聲“謝謝”,還沒來得及接過呢,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就已經硬生生地将另一瓶運動飲料遞到了他的面前:“喝這個!”
喬以燃轉頭一看:果然是楚峥那張壓抑着怒氣的臉。
生活委員自動自覺地退避三尺。
楚峥故作毫不在意的樣子偏過了目光,他不敢與喬以燃對視:“喂,看什麽看,快喝!”
喬以燃也懶得去戳穿這個小霸王了,自動自覺地接受了他別別扭扭的好意。
喝完楚峥送來的愛心飲料,喬以燃無視他的冷臉,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楚,最近你……有事找我?”
楚峥憋了又憋,感覺好像還是沒法輕松地說出“喂,你有沒有一點點喜歡我”這樣的話。
艹!怎麽這麽難!
喬以燃見到楚峥欲言又止的樣子,自行猜測:“你是不是遇到了什麽難事?需要我幫忙嗎?”
楚峥終于不情不願地咽下了未出口的話:“沒有,不用。”
“是嗎?那你幹嘛跟蹤我?”
聽到“跟蹤”兩個字,楚峥的臉色頓時變了:“搞什麽啊,大路朝天,各走一邊,我就是順路而已!順路,順路懂不懂!”
喬以燃有點好笑地看着他別扭的表情,沒有試圖戳穿他的口是心非。
在接到金宇豪的緊急電話之時,喬以燃也沒有想到,這個“幫忙”的機會,原來會來得這麽快。
第一次給喬以燃打電話,金宇豪有點掩飾不住的緊張:“那個喬哥,你現在有空嗎?”
喬以燃默默地合上了自己手中的專業書,鎮定自若:“有空啊,是小楚有什麽事情嗎?”
金宇豪也不太确定自己找喬以燃能不能行,但他也沒有別的辦法了:“楚哥今天和家裏大吵一架,離家出走了,這會正在西山賽道呢,誰勸都不聽……”
還沒等他說完,喬以燃就已經果斷接下了他的話:“知道了,我馬上就過來。”
當喬以燃來到西山賽道的時候,時間已經接近十一點,郊外的夜幕漸深,路上連一絲人氣也無。
金宇豪和高明果然不愧是楚峥的鐵杆,到了這種時候,他倆竟然還不離不棄地蹲在停車處相對發愁。
喬以燃上前去打了個招呼,收獲了金宇豪如獲救星的目光:“喬哥,你終于來了!”
高明在後面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喬哥。”
喬以燃看着賽道上那輛銀色的幻影呼嘯而過,不禁也感覺到些許頭疼。
夜晚的西山賽道并沒有什麽人,楚峥在賽道上漫無目的地開了一圈又一圈,他也不知道自己這種無謂的憤怒有什麽意義,事實上這件事情的發生,他根本阻止不了。
跑車的速度已經逼近極限,這種接近失控的感覺反而讓他異常清醒。
其實一廂情願地相信父親對自己還懷有一絲親情的人,一直也不過就是自己一個罷了。
從小的時候,面對被帶回家裏的楚容宣表現出第一次惡意開始,自己這個兒子,在對方的襯托下,從來都是叛逆、無用、不懂事的代名詞。
無數次的闖禍,不問原因的指責。
提到賽車就是“不務正業”“游手好閑”“嘩衆取寵”。
楚峥用力地咬了咬牙,沉默着開過了下一個大彎道。
——楚容宣的目标才叫目标,而我的叫一無是處。
楚峥已經不知道在這裏跑了多久。
銀色的幻影呼嘯而過。
喬以燃站在起點處揮了揮手。
又繞了一圈,楚峥終于不甘不願地停了下來。
他坐在車裏,隔着車窗,一言不發,沉默地看着喬以燃。
看這樣子,優等生剛從外面出差回來,他穿着相當正經的白襯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穿在他的身上一點不顯得沉悶,反而為他平添了幾許嚴謹和風度。
他的眼下有淺淺的青影,可能是在外沒怎麽休息好的緣故。
這樣西裝革履的喬以燃,是楚峥沒有在家裏見過的另一面,成熟,嚴謹,風度翩翩——這種社會精英的模樣看起來真有距離感啊。
楚峥不知道為什麽,心中湧出的煩躁難以克制,他一把拉開車門:“你還來做什麽?你也是來勸我回去的?”
喬以燃愣了一瞬,馬上反應了過來,随後特別輕松地笑了一下:“如果我說是的話,你是不是就要當場趕我走了?”
楚峥氣惱地一眼瞪過來。
喬以燃笑着舉起了手:“他們是他們,我是我,我可沒有和他們站在統一戰線的意思。”
楚峥有些別扭地看了他一眼:“得了,現在我爸真的把我趕出家門了,我的确一無所有,你也沒必要說這些好聽的來哄我。”
就像他們說的那樣,固執叛逆,一事無成。
喬以燃看着他那一副難得的垂頭喪氣的樣子,忍不住伸手摸了一把他的頭發:“這是怎麽了?”
楚峥靠在跑車旁邊,兩眼放空:“他要讓秦淑雲轉正,為楚容宣繼承公司鋪路,我不同意,就這樣咯。”
楚容宣如果要成為楚氏未來的接班人,秦淑雲總這樣名不正言不順的,也不是個辦法。
這件事,連原本古板的楚老爺子都默許了,其實楚峥根本就沒有反抗的餘地。
對于這些紛繁難斷的家務事,喬以燃考慮的從來都是最壞的結果。
他見得太多了——有時候一方還在過去的感情裏嘗試苦苦挽回,另一方早已把財産歸屬打算得明明白白。
如果把楚峥趕出家門是一件這麽容易的事情,那他們為什麽還要制造後期的那場車禍呢?這從邏輯上根本說不通。
除非楚峥身上還隐藏着什麽秘密,足以觸動他們敏感的神經,才讓人決心對楚峥下此狠手。
喬以燃的聲音在夜色裏顯得異常溫和,還帶着些許調侃:“這種垂頭喪氣的樣子,可不像我認識的楚老大啊?”
楚峥随意地靠在跑車上,吐出了長長的一口氣:“是嗎?”
他的目光顯得有些散漫:“喬以燃,其實我一直挺看不明白你的……”
喬以燃與他并肩而立,夏夜的風仍然帶着些許涼意,不知名的蟲鳴聲一長一短,讓這片空曠的賽場顯得幽靜又寂寥。
“要不是為了楚家的錢吧,你實在沒必要委屈自己和我訂婚……要是為了楚家的錢吧,你現在回去找我爺爺,找我爸,可比在這兒和我耗時間要有用一萬倍……”
“是我既任性又不懂事,你回去解除這個荒唐可笑的婚約,他們不會為難你的。”
“你說你這樣的,家世、學業、為人,無懈可擊,人人都要把你誇上天了……你們優等生是不是挺看不上我的?”
天邊零星點綴的幾顆星子一閃一閃,在沒有月亮的夜晚,顯得格外孤寂。
喬以燃默默地把手按在了楚峥的肩膀上,這個人的手掌溫暖而有力,在略帶涼意的風中,帶來令人心跳加速的溫度:“沒有。不但如此,而且我還挺羨慕你的。”
楚峥好像聽到了什麽笑話一般:“羨慕我?羨慕我什麽?不學無術,混吃等死?”
喬以燃輕輕地笑了笑,給了他一個溫柔又安撫的擁抱。
“你看你的朋友,冒着和楚家作對的風險,也要堅持站在你這一邊,大半夜的,火急火燎把我叫來救場。”
“你的賽車,這是西山賽道最快的一輛超級跑車,而且,你可能還不知道吧,雷諾方程式已經向你發出了正式的邀請。”
“其實呢,成為優等生也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好,過往獲得的成績是榮耀,也是枷鎖,背負了很多的期望,就注定要過自我約束的生活。”
“雖然這麽說可能顯得有點幼稚吧……事實上我很欣賞你的率真和勇敢,以及有時候的無所顧忌,這在成年人的世界裏,是難得的品質。”
對方的聲音溫柔且低沉,帶着些許長時間工作之後的疲倦沙啞,在微涼的夜風裏,楚峥卻陡然覺得自己的臉頰有點發燙。
他突然發現,自己的這個同齡人,他腦子裏思考的東西,遠比自己所想象的要複雜和深刻得多。
但是這種複雜和深刻,竟帶來了另一種無法抗拒的吸引——他不能克制,想要為他折服。
這家夥溫柔的聲音流露出些許笑意和期待。
“這樣的話,無家可歸的楚大少爺,要不要考慮一下……被我收留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