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我會考慮你啊
喬以燃驚愕地翻了個身,雖然此刻房間裏黑乎乎的一片,看不清楚峥的表情,但他還是條件反射地試圖去看這個人的臉。
說真的。
他根本不能想象這個張揚又桀骜、暴躁又真摯的家夥,有一天變得“溫柔、體諒、善解人意”的樣子啊!
楚峥久久得不到回應,其實內心已經“咯噔”了一下。
這種令人窒息的寧靜使他感覺到躁動不安。
他故作滿不在乎:“喂,喬以燃,這個問題真的有這麽難回答嗎?”
“要是不行的話,你直說就好了。”
喬以燃頓了一下,才終于斟酌着回答:“我很抱歉,我從來沒有考慮過與誰确定戀愛關系的問題,所以你這樣說,我感覺有點突然。”
雖然心裏也知道,過于沖動的告白就有可能是這個結果,楚峥還是有些難受地扭過了頭。
“我知道了。”
“反正我也只是随便說說而已。”
“你不用放在心上。”
仍然硬邦邦的話語。
說到尾音時卻有微不可查的哽咽。
空氣中熟悉的青檸香味,為什麽突然間酸到嗆人。
真過分啊。
楚峥惡狠狠地抹了一把自己的眼睛:我才不是因為難過呢!
片刻的寂靜之後。
他被小心翼翼地攬入一個熟悉的懷抱。
喬以燃似乎敏感地察覺到了他的難過,這家夥默默地傾過身來:“喂,我也沒說要拒絕你啊,現在就傷心會不會太早了一點。”
楚峥真是被喬以燃的賣關子給弄得大起大落,心髒像坐了過山車一樣驚險刺激。
他咬了咬牙:“喬以燃你!你就不能搞快點!”
是熟悉的、壓抑不住的暴躁語氣。
喬以燃終于松了一口氣:好吧,終于恢複了正常模式。
喬以燃調侃的聲音還帶着笑意:“我就是有點驚訝,原來你沒有讨厭我啊……”
楚峥氣結:“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讨厭你了?”
喬以燃語氣輕松:“是嗎?那是誰一天三次地要和我散夥?”
他慢悠悠地拉長了聲音:“誰不散夥誰是狗?”
楚峥想到自己當時的信誓旦旦,臉上“騰”地一下熱了起來,他無比慶幸夜色遮掩了自己的表情,不會被喬以燃看到這個窘迫時刻!
楚峥氣哼哼地揪過被子,一把捂住了喬以燃的嘴,他惡狠狠的話語是遮也遮不住的惱羞成怒:“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你怎麽婆婆媽媽的老翻舊賬啊!”
喬以燃被撲面而來的被子一把罩住,他終于忍不住笑出了聲。
楚峥一臉郁悶地松開了手:“笑,笑什麽笑!”
天上的星星仍然一眨一眨,閃爍出幾點不知名的微光。
喬以燃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終于特別鄭重地開始回答這個問題:“按照常理,我本來應該說抱歉……”
楚峥直接把枕頭砸過來:“知道向你告白的人多了去了,也不差我這一個!”
他現在真的覺得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他像天邊月光,被好多好多人仰望。
而我只是其中一個。
是萬千星辰之中微不足道的那一個。
無論奉上的是怎樣驚心動魄的心意,可能在他眼裏也只是平淡無奇的萬分之一吧。
喬以燃一偏頭躲避了枕頭的襲擊,用力地按住了楚峥的手:“喂喂,聽我說完啊。”
“雖然說,這并不符合我的規劃……但我仔細地想了一下,如果是你的話,竟然也并不會感到排斥。”
楚峥手上掙紮的動作愣愣地頓住了。
窗外的星光寥落,靜夜溫柔。
那個人的聲音鄭重。
“就,這樣說雖然顯得有點奇怪……”
“在我的設想裏,應該是會與溫和又懂禮,克制知進退的人相處會比較開心才對。”
楚峥恨恨地咬住了牙:忍住!又有打人的沖動了!
“雖然你暴躁又不講理,霸蠻還很難哄……”
“但我還是覺得,你一直做自己會比較好一點。”
“你不用變得溫柔、耐心、善解人意,我也一樣會考慮你啊!”
一下子聽到了煙花在腦海裏炸開的聲音。
絢爛、華美、極致喜悅。
楚峥不敢置信地回過身來,連說話都變得有些結結巴巴的:“真,真的嗎?”
喬以燃笑意滿滿:“當然是真的。”
夜色遮掩了他的表情,他悄悄地伸出手,用力揉了一把楚峥的頭發:“所以……我們要不要試試看?”
楚峥整個人暈乎乎的,不知自己是怎麽答應下來的。
只聽到那個人的聲音溫和又沉靜,笑意滿滿:“老大,您的試用期男朋友已上線,以後,請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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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之間,花開春暖。
這兩個人之間的關系好像一下子恢複到了從前,又好像發生了什麽微妙的變化。
金宇豪和高明眼睜睜地看着自家桀骜不馴的老大突然化身貼心小甜餅,只覺得自己的眼睛都不夠用了。
法學院的美國證據法選修課上,喬以燃照例坐在教室的第一排,他随手将筆記本攤開來擺在桌上。
踩着點進門的楚峥拎着書包大搖大擺地進來,徑直坐在了喬以燃的身邊。
老教授對這個同學還是有點印象的,不過看在喬以燃的份上,他好笑地搖了搖頭,沒說什麽:年輕真好!
老師的講課漸漸深入,一小段中文夾雜着一堆晦澀難懂的英文專業名詞,很快就讓如聽天書的楚峥感覺到昏昏欲睡。
後排的同學們在竊竊私語:“看!經管的楚峥,他怎麽來了?”
“這還看不出來啊?他倆和好了呗。”
“啧啧啧,能為了喬神來聽這種課,這是什麽絕美愛情!”
“我要有喬神那樣的男朋友,別說證據法,高數我也去!”
喬以燃對于身後的種種議論一無所知,不過他已經大概感受到了教室裏躁動的氣氛,他好笑地看了一眼旁邊已經睡得直點頭的楚峥,默默地側過身子,擋住了老教授那邊投過來的視線。
直到下課鈴聲響起的那一剎那,楚峥才突然一個激靈醒了過來。
他有點迷茫地揉了一下眼睛,随後還是擺出了一副毫不在意的表情:“下課了?那就一起回去吧。”
喬以燃慢條斯理地收拾着桌上攤開的專業書和筆記,還有一本巨厚的法律英語辭典。
他看了楚峥一眼:“你這是……特意來等我下課?”
楚峥低頭把玩着手裏的車鑰匙,強行掩飾着自己的緊張:“才,才不是呢,我就是随便聽聽,随便聽聽。”
喬以燃看着楚峥連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的尴尬模樣,揉了一把他的頭發,忍俊不禁:“喂,你至于嗎,法學院的選修課真有這麽好聽?”
楚峥一把搶過喬以燃收拾好的書包,伸手往桌上一撐,拎着喬以燃的書包徑直跨過了桌子:“我就要聽,你管我啊!”
喬以燃搖搖頭,好笑地跟上。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之內,鐘老師的課題也步入關鍵了階段,喬以燃在學院辦公室內廢寝忘食的時間逐漸增多。
過了中午十二點半,楚峥那張冷冰冰的臉出現在了辦公室門口:“喬以燃,這個點了還不去吃飯,你是要修仙嗎?”
埋頭于一堆資料之中的喬以燃這才擡起了頭,一看時間,飯點已經過去得差不多了。
估計這時候食堂應該沒什麽吃的,喬以燃嘆了口氣,擺了擺手:“一下子給忙忘了,我等會叫個外賣吧。”
楚峥兇巴巴地瞪了喬以燃一眼,終于不情不願地把手裏的東西放在了桌上:“喂,看你來不及去吃飯才順便給你拿的,不要太感謝我喔。”
喬以燃終于從論文中分出一絲注意力,他瞥了一眼袋子上的著名酒樓logo:離學校十公裏的店家,可真是夠順便的!
這個口是心非的家夥!
在周末的下午,喬以燃會抽空去校外的健身房鍛煉。
當他艱難地完成了兩組卧推之後,旁邊有人湊了上來:“嘿,哥們兒,動作挺标準的啊!”
這人倒是挺自來熟的:“我看到你好幾次了,要不咱們留個聯系方式呗?以後一起練練?”
喬以燃伸手随意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他并沒有和陌生人過多交流的欲望:“我不習慣和別人一起運動,聯系方式就不必了……”
喬以燃的話音還沒來得及落下,旁邊的楚峥已經兇巴巴地遞過來一瓶運動飲料。
喬以燃一臉笑意地接過去,特別自然地指了指自己的身後:“喏,我對象過來了。”
剛才還維持着“超兇”表情的楚峥,一聽到喬以燃光明正大地說出“對象”兩個字,耳朵尖突然就悄悄地紅了。
窗外的風帶着夏日雨後的清新明澈,他望着透過落地窗灑進來的燦爛陽光,只覺得自己的心情好像也一下子明快了起來。
楚峥這種一反常态的行為,當然引起了其他兄弟們的注意。
第一個來堵他的人是目前正在鄰省上學的發小霍啓航。
學校的香樟樹下,蟬鳴聲聲鬧人。
霍啓航好不容易才在路上攔住一次楚峥:“我說你小子,你最近怎麽回事兒啊?我難得回來一次,天天約你,結果你這也不願意,那也不願意,還整天和學霸混在一起?”
楚峥特別不耐煩地擋開了霍啓航的手:“我還有事兒呢,你就別在這耽誤我時間了!”
霍啓航眼神一掃,就看到楚峥手裏拎着的養生湯,與他那桀骜不馴的外表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霍啓航誇張地怪叫一聲:“我說阿峥,你不是吧,這學霸究竟有什麽魅力?至于這麽掏心掏肺的嘛!”
眼看着再不去給喬以燃送飯,就要錯過飯點了,楚峥一把就将乍乍呼呼的霍啓航拉了開來:“我說你今天怎麽話這麽多啊!”
默默地看了一眼手上的表,時針快指到中午十二點,霍啓航還是不依不饒的,楚峥急于脫身,他惡狠狠地壓低了聲音:“霍啓航,你小子是不是瞎啊!看不出來老子是在追他嗎!”
“這是我的人。”
“懂了嗎?”
說罷揚長而去。
只留霍啓航一個人在原地懷疑人生:“你等等!楚峥!你站住!你他媽的不是親口說過,平生最看不上的就是這種自命清高的學霸嗎!”
圖書館坐滿了人的自習室裏,中央空調的冷氣安安靜靜地放送。
喬以燃再一次小心地解下自己的外套,默默披在了楚峥的肩膀上。
他看着這個趴在桌上睡得天昏地暗,卻總是嘴硬地堅持要和自己一起上自習的家夥,好笑地嘆了一口氣。
閉着眼睛強行裝睡的楚峥似乎能夠感覺到喬以燃那種沉吟的目光,他長長的睫毛不安地動了動。
身上披着的外套仍殘留對方的體溫。
那種青檸的香氣在夏日的圖書館擴散開來,完完全全地将他包圍。
這個人的貼心,溫柔,無所不在,讓他心裏暗自瘋長的那個念頭簡直如同百爪撓心。
“該死的,老子的試用期到底什麽時候才能轉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