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當秦拓準備離開會場時,一個姑娘站到他面前:“好久不見。”
秦拓擡眼一看,竟然是《聆聽》裏的化妝師妹子。其實這麽久他都不知道這姑娘的名字,只是劇組的人都叫她小眉,也跟着叫。想到這一點,他都有點不好意思。
小眉走過來和他聊了幾句,笑靥如花道:“等會兒一起聚一下?”她說着,輕道,“不只我一個人。”
秦拓立刻明白了她的一意思,點頭:“好啊,把地址發給我吧。”
小眉現在是魏純的化妝師,魏純以前的化妝師是胡導工作室的人,現在她解約自然需要一個得力助手。小眉為人看着綿軟和善,但心中自有千斤,魏純就是看中她這點。現在小眉過來叫他,聽這個意思,肯定是魏純找他了。
魏純約的地方是一個餐廳的包廂,諾大的包間只有他們兩個人,秦拓一坐下,魏純倒也直接:“今天的事你怎麽看?”
又來了!秦拓這次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我能怎麽看?不是針對你,就是針對我,要不就是針對我們。”
魏純和他熟悉後也逐漸了解他這種性格,這時笑了笑卻又道:“今天我想了好一會兒,當初雖然覺得趙嫣然那個孩子的事情,對我下手太狠了,但也沒有細想過,以為她就是這種人。可事情這麽久了,就算他們的事情曝光了,這點事還需要滅口嗎?何況我們分開這一年沒什麽事,但一準備進同一個劇組,就要出事呢?”
秦拓對這件事也百思不解,如果上次怕他們倆在一起是為了怕趙嫣然孩子的事情曝光,現在這事已經過去許久了吧?如果是要報複,還要等他倆湊在一起再下手?
既然約在了餐廳裏,魏純顯然沒有胃口,她玩着桌上放的墨鏡,慢慢說:“我想了很久。可能有一件事,你也沒注意過,我也沒注意過,但是如果我們兩個一對口供,大概就能知道。”
被她這麽一說,秦拓就覺得這件事太複雜了,他道:“我建議是盡快報警。”
魏純猛然擡頭:“不能報警!”她頓了一下,“我們都不知道這是什麽事,萬一是件曝出來會對我影響不好的……”
秦拓聽了她的話覺得好笑:“純姐,你的命都受威脅了,還管影響不好?你的演員生涯比命重要嗎?”
“重要!”魏純沉聲說!
她這話一說,秦拓竟也無言以對。
魏純盯着他道,“你不明白,我今天來之不易,我被挑上當演員之前,四處碰壁。參加平面模特大賽之前,我就是個商場裏賣服裝的。我從一個店員小妹到今天這個地步,付出了多少你們根本不清楚。”她搖搖頭,“所以,我寧願死,我也不可能讓人影響我的未來。”
那是因為你沒有到死的那一步。秦拓嘆口氣,他覺得除非是一心想死的人以外,其它人說這種話根本不明白死亡代表着什麽。但他沒有辦法勸魏純,他甚至能明白魏純的壓力有多大。
魏純一焦躁就要吸煙,她抽出一支問秦拓是否介意,秦拓不但沒有反對,反而替她點上。魏純猛吸了兩口道:“說實在的話,你們男人真不着急,你們就是四十歲,演中年魅力大叔都有大批粉絲。你們戲路多寬?英雄少俠,黃金王老五,再婚暖大叔,什麽不行?但我們不行,你知道這個圈子裏對我們有多不友好嗎。”
她說着,笑着摸摸自己的臉,那個笑意看着無比悲涼,“我現在看着還臉嫩,這種戲還能演一段時間,但我再過幾年,根本沒有那種介于中間的戲可給我演了,我馬上面臨的就是孩子的媽,歇斯底裏的失婚女性,為了工作被抛棄的黃臉婆,被家裏逼婚的大齡剩女的這種角色了。”
實際上,她說的不完全對,即使是四十歲的男人,也面臨着沒戲可演,只能是失婚男性,年代軍旅,無業中老年,帶着孩子沒老婆的老光棍,這樣的劇本了。再好的演員,一過年紀,片酬立刻不及年輕人的一半。似乎這個劇本市場,對成熟有魅力且工作成功的人士有着巨大的抗拒。但現在的劇本市場就是這樣,要不流量,要麽市井。
秦拓做話劇的師兄曾開玩笑說,現在實際的都市生活,反而全靠話劇。電視劇要麽就是想象世界,要麽打各種內外敵,要不就是老一套的家庭糾紛,其它一律不care。而他們寫都市生活的,居然算是先鋒劇,魔幻。
但秦拓沒有說話,只看着她說話間就抽完了一根煙,恨不得再抽一根。他伸手按住她拿煙的手。
魏純倒也沒堅持,只是甩了甩額發,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輕聲道:“你們演再婚大叔,馬上有人說你們演技再上一次樓,一但我開始出演這種,評論就是魏純人老珠黃了,只能演這種角色了。如果我再遇上什麽問題,耽誤幾年沒有戲可演,我面臨的是什麽?”
她回過頭,苦笑着搖頭,“有幾個能像舒衡一樣,演個麥田農婦也像,演個都市單身主義精英白骨精也像。我外面看着像什麽都不怕,其實哪天不怕?”
舒衡是《麥田》已定好的女一號,也就是大嫂這樣一個角色。
她的問題秦拓也能明白,其實她比秦拓大的好幾歲,已經三十歲的男明星演偶像劇有時候甚至不會太尴尬,但她這個年紀的女明星就難說了。但她除了流量劇,其實還沒有拿得出手的正經作品。
哪怕以後開始演孩子的媽,如果沒有合适的作品,都不會有人請她。慢慢地,她就會消失在大衆的視線中,只有某些劇再被作為下午的消遣劇拿出來重播時,大家才會想起,以前還有這麽一個人。
《聆聽》作為轉型劇其實都轉得不夠徹底,《麥田》可以說讓她為之努力的重要關頭。如果現在出什麽問題,她确實艱難。
秦拓把煙盒給她收好道:“純姐,話是這麽說,但你真的考慮一下,報警是最安全的,起碼能查出來是誰。把人先關進去,你慢慢想也可以。”
魏純擡頭看了他一眼,微微搖了搖頭:“你好好幫我想想是真的。”
“至少雇幾個保镖。”秦拓再勸她。
“再看看吧。”魏純嘆口氣,“雇是能雇得起,但是劇組裏要是其它老師都沒有,就我雇,就和耍大牌一樣。我還不想留這個名聲。”
看她為了這些步步小心,秦拓只能嘆息:“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找個細心點的人,小地方上多檢查點。”魏純演的是老二的媳婦,會随着他四處征戰,最後死于仇家報複,确實要注意一些安全細節,不要在發生上一次劇組裏的事情。
魏純和他聊了一會兒,大概心情也好點。截上墨鏡,她笑道:“和你聊聊突然覺得放下不少包袱。”她說着,竟有幾分豪氣地道,“其實演什麽樣的角色又怎麽樣呢,只要我好好演,總會有說我演的好的。比起粉絲說我在戲裏演的美,我寧願演的醜但他們說我演的好。”
秦拓給她鼓鼓掌。看他面無表情做這個動作,魏純笑出聲:“好了,就這樣吧,你也注意安全。劇組見。”她說罷,站起來走了出去,和剛才那個滿肚子冤氣的人相比,判若兩人。
只是這件事他根本來不及細想,《麥田》很快就試了戲,魯琛對他尚算滿意,這戲也就定了下來。倒是唐季本想借着是彙欣的片約,也想進入這個劇組,卻在試戲後被魯琛婉拒。
方亞告訴他,其它演員還沒有完全敲定,尤其主演的老大。他現在沒事也少去公司,省得觸唐季的黴頭。
“這和我有什麽關系?”秦拓無奈地道,劇組拒不拒絕了,又不是他秦拓說了算。
方亞道:“你和曲思朗這點事,唐季應該還是有耳聞。他當時示好,就是想讓你在魯琛面前也說說好話。他大概以為,魏純能進,是你說了話的緣故。”
秦拓這才明白過來時尚秀上唐季态度變化的原因,他也敢肯定,無論是他還是魏純,能進《麥田》都是曲氏提前打過招呼的,魯琛和何榮華那邊自然也是曲氏先和他們商量過。但唐季這件事,他卻真的不能做主。
方亞這時塞給他一個劇本:“記得遇見王導前,一起吃飯的那個制片人麽?”等秦拓回憶起來,他接着道,“他準備的那個電視劇已經開拍了,上次拍戲他對你很滿意,就不用試戲了。劇本給你拿回來,還有兩個角色可以挑,你正好去拍幾天戲,省得麻煩。”
“什麽配角?”秦拓立刻轉移了注意力,拿着劇本好奇地問。這是個醫務題材的劇,配角的需要量也不少,但應該已經被塞了不少人,就算配角也需要斟酌。能夠給他挑的機會,看來是上次合作比較滿意。
“一個癌症晚期,另一個是HIV攜帶者,在這兩個裏給你挑一個。”方亞指指劇本,“你考慮一下。”
制片對他确實挺放心,直接推薦給了導演,才讓他有了這麽一個可以挑的機會。秦拓拿着臺詞看了之後決定挑戰HIV攜帶者。
雖然癌症患者那個角色也非常吸引人,要演出在知道自己必然走向死亡後,失望絕望再到為了多活一段時間而努力的掙紮。但秦拓覺得,出于某些原因,對于HIV來講,人們可能更絕望,要面臨的社會危機更大,所以更有挑戰。
何況這個角色的設定還和一個著名艾滋病基金會的合作,秦拓聽說他們的代言人要到期了,考慮讓方亞争取一下。
方亞聽了他的決定,沉吟了一會兒:“你确定?這對你的定位可能會有影響。”
現在太流行以貼标簽的形式來毀掉一個人。如果将來秦拓稍有點行為上的失誤,完全有人可以暗中潑個髒水,一句:“以前就演這種角色說不定現實生活中本來就是這種人吧”,就是有再多的公關,都無力回天。
秦拓合上劇本:“如果我每天都活在別人的眼光裏,就不要做人了。”
方亞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既然你決定了,那就行。”
作者有話要說:
已經很肥了,是不是可以在現在說撒花花求收藏[笑cr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