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這件事一定下來,秦拓立刻就進組,盡管還輪不到他的戲份,但借着觀摩前輩演技的借口,他先躲到了劇組裏。
固然作為一個全部戲份加起來也沒有三十分鐘的角色,他不能呆太久,省得被人說抱大腿。但是多呆幾天總有好處,這次參演的不少人都是在各種知名電視劇中占過一席之位的人,即使是配角,也都有模有樣。
瞧他每天觀摩,似乎覺得他很有趣,導演道:“看這麽多天,有什麽想法沒?”
秦拓誠懇地道:“各位老師們演的太好,特別能帶動別人的情緒,讓人覺得恨不得和他們一起演就好了。”
導演聽着哈哈大笑,方亞詫異地看了他一眼,等空閑的時候道:“你什麽時候這麽會說話了。”雖然他剛才這話說的也不算太動聽,但總比以前真情實感地表示确實喜歡演戲希望導演和前輩們多指點的好。
秦拓想起當初在《聆聽》劇組時,曲思朗對他做的訓練,微微笑了一下:“總不能一直沒長進,所以不拍戲的時候,做了點特訓。”這種場合下,和面對媒體不一樣,其實還不能說是想要多多學習。學習這種事情聽着好聽,在片場就像是偷藝,不如誇贊演員演的好,想要給他們做襯好聽。
方亞贊賞地點點頭,這樣最好,他也一直比較擔心秦拓應酬的能力,他不是不聰明,就是與人交流的時候,尤其在正式場合,總是有點接不上話,誇獎別人的話說的也不夠動聽。這樣的人在娛樂圈裏混,頗為艱難。他感覺最近秦拓在為人處事上,有了不少長進。重要的是,秦拓終于回到了他想要的那個狀态,踏實演戲。
現在什麽都好,就是有點隐憂。或者應該給他介紹個女朋友,哪怕和哪個流量小花綁定一下,多和人相處對他總是有些好處。
方亞的擔憂也就是想想,過了幾天,終于輪到了秦拓的戲。
這個人物雖然是個配角,身負的故事情節卻較為複雜。這個生活木讷的男人,感情幾次失敗,終于準備和一個女孩子定下終生時,卻在一次體檢中發現自己不知何時被感染了HIV。女友一知道,以為他外表木讷實際亂搞,在确定自己沒被他傳染後,立刻和他分了手。
然而他并不是一個私生活豐富的人,甚至和現在的女朋友都沒有進入到更深的一步。這樣的冤枉當然要洗清,在左思右想後,他覺得只能是前女友有這個嫌疑。他們同居過兩年,差點談婚論嫁,最終卻走向分手。
沒想到他在上門質問後,這個女生卻也非常茫然,顯然根本不知情,卻還是同意和他一起去做了檢查,才發現已經是攜帶者。
在他憤怒的指責中,女生沉默回家,當晚就此割腕自殺。在等死的過程,她給他打了電話。他才知道對方在與他交往時,在一次出差中曾經被人強迫,但她事後為了名譽選擇了沉默,大概是在那一次中被迫感染。
男人趕到女孩家,希望救下他,但在救護車上,女生還是離世。經此他也冒了輕生的念頭,但還是被女二號的醫生感動,決定繼續活下去,加入預防艾滋的義工中。
前面鋪墊的情節都好說,不過是一些日常生活的情景。而後面和女二談心的故事也是為了突出女二,和他沒有什麽太大的關系。他的重頭戲只有幾場,發現自己被感染後對前女友的質問,在醫院裏和前女友一起等結果時的焦慮與憤怒,在電話裏得知真相後的驚訝和醒悟,最後就是在救護車上,于生死之間,看着一個生命因為各種遺憾而離世。
電話那一場雖然是獨角戲,卻并不算太難。能表現感情大起大落的,一是氣憤中的質問,另外就是在救護車上那一場。
和他搭戲的前女友也是個新人,原本在話劇團,被經紀公司挖了過來,情緒控制非常熟練,和秦拓一起并沒有太費事就演完了前幾場。
秦拓坐在“救護車場景”中,看着道具師給“前女友”布置,女生被救護設施纏繞一身,手上不斷滴落的血液是特殊化妝的效果。他看着合成的血液道具,微微走了個神:人要多絕望才會終結自己的生命,在終結那一刻又會不會後悔?
開拍的聲音響起後,他看了看經過特殊處理的醫護道具,“醫生”帶了特殊醫護手套在給女生做了心髒複蘇手術後,終于遺憾地搖搖頭。秦拓順着醫護床跪到了女生身邊,握住了女生滿是血的手。
接到他的急救電話,知道女生感染有HIV的醫生警告他道:“小心。”
他卻只是搖了搖頭,輕聲說:“沒關系,我也有。”他說着擡頭看了醫生一眼,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卻只是沒有說,然後低頭下,淚水滴在已然逝去的女子所戴的氧氣罩上。
其實這裏秦拓本應該坐在救護車裏一邊的座位上,而且在最後的時候有兩句臺詞。除了“我也有”外,還有一句“救救她”。
但他自行改變了表演的方式,導演旁邊的助理看向導演,覺得他會不會要求重來。未想到導演坐在自己的屏幕前看完後,沉吟一下點點頭:“這個狀态可以,換個角度再來一次。”
入戲一次并不難,但難在一次次入戲,而且越演越有感覺。
秦拓下來的時候,助理拿來的冰袋,多哭了幾次,眼眶有點腫。
導演等他過來後道:“膽子挺大。”盡管他對這場戲沒有太多要求,但秦拓這樣一個小配角,這樣改動都不提前說,确實膽子挺大。
秦拓沒有立刻解釋,只是微躬身:“給您添麻煩了。”
導演倒沒再說什麽,反而似乎不經意地道:“哦,怎麽想的?”
秦拓老實地說:“就是覺得,像這樣一個人,大概非常清楚這個人救不回來了,正是如此才覺得自己未來也會面臨同樣的問題,才會想去輕生。”其實他覺得自己的狀态還不太對,那種面臨親友死亡的絕望和覺得自己可能也會死的絕望,交織在一起,這種感覺,他并沒有體味到最佳。
但導演很滿意,揮揮手叫他準備下一場,他只好先去洗掉手上的血。
這個劇本寫的還算比較專業,知道割腕在割靜脈的時候需要熱水助流,但道具血液太黏稠,再加上拍了好幾遍,中間還補了兩次,有點難洗。
他一邊洗一邊繼續琢磨着真正的絕望到底能有多可怕時,小北過來告訴他方亞有個電話給他。
秦拓甩甩手上的水,沖他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回到自己的位置,補了下妝,準備下一場。
等下了戲,他才給方亞打了個電話,方亞一接起來就開門見山地道:“有人想請你吃飯。”頓了一下,補了一句道,“給錢的那種。”
盡管電話這邊看不見,秦拓也忙着搖頭:“不要不要,這種事不要再來了。”他長籲口氣,“我寧可慢慢演,也不耍這個滑頭了。”他說着摸摸下巴,“搞不好我滄桑了,就可以接黃老師那樣的戲了。”黃老師就是《白衣》裏的男一號,外科一把刀的角色。
方亞笑道:“也許這次是個女的嘛。要是和哪個富家女看上眼了,談一談也好。”
“也許”就是方亞也不知道這次是什麽角色,秦拓這次真的苦笑了:“求你了,快推了吧,我是怕了!”
方亞似乎也挺滿意:“那你好好拍吧,拍完趕緊回來,給你接了個廣告,然後就準備進《麥田》吧,這件事我去給你推了。”
一聽《麥田》可以進組了,秦拓也松了口氣。這個彙欣傳媒買回來一年的熱門劇本終于要開始步入正軌了。
作為一個年代戲,作者何榮華是根據自己父輩的真實故事寫就這部長篇巨作,獲得了國家最高文學獎。難怪他對一些年輕演員多少都不太滿意,尤其對男女主不是比較苛刻。魯琛也非常尊重他的意見,在這件事上,他們還是達到一個共識。
既然要進組,說明他們終于找到了合适的演員。秦拓問道:“主演定下來了?”
方亞道:“是齊躍昕。” 前段時間定了舒衡,這次定下了男一。這二位實力派中年演員來擔綱主演,再加上幾屆最佳導演魯琛,作品的質量絕對有保證。
也難怪唐季想進這個劇組,秦拓抽空想着,未想到方亞在電話裏道:“劇本讓小本給你,你看過原著應該省事。對了,你什麽時候看的原著?”
秦拓差點說在《聆聽》劇組的時候曲思朗讓我看過,他堪堪咽下去,險些噎住自己,只能順了口氣才道:“公司剛買下原著的時候,我就做過準備。”
方亞滿意地點點頭:“你真的準備演老三?”聽秦拓答應了一聲,摸着下巴想了一會兒道,“一個土匪的成長史,也挺好。你最近,挺改形象的?”
秦拓笑了笑:“我覺得,能演不同背景不同性格的人,肯定比總演一個帥氣的主角有趣。”
人的好壞,或許從旁觀的角度,很容易定位。但在戲裏,可以表演各種不同的人生。這些人的一生并不容易,也很難說清。生活的前景,交錯的選擇,讓每個人在看似相同的背景上,都有了不同的光輝,這才是人生的魅力。
自從上次秦拓說要從小人物開始演起,方亞就知道他對自己的演員生涯重新規劃了,聽到這裏笑了笑道:“這次我就不去機場接你了,小北現在也挺順手,就讓他安排吧。”
作者有話要說:
根據科普網頁顯示:感染HIV和艾滋還有一定區別,感染攜帶并不代表艾滋這種免疫缺乏症已暴發,感染攜帶在一定比例下便開始具備傳染能力。如果有高危的接觸危險後,24小時內到疾控中心購買阻斷藥,連服28天,成功阻攔感染率是99.9。
換句話來講,劇中的前女友因為受到了身體和心理的雙重創傷,并沒有在高危行為後阻斷且進行檢查,即使和男人沒有過深入接觸行為,但在長期生活中,比如割破手這樣行為,也會導致傳染給別人。正是想到這一節,她明白自己身邊的很多人都有感染危機。作為受害人,卻成為了傳染源,她的絕望可想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