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看着死死抱着弟弟, 即便刑母的巴掌落在背上砰砰響,也一臉堅定不肯把弟弟交出去的刑山, 趙和川心裏不忍,懇求的看着白揚:“你能不能幫幫刑山?”他剛剛聽到白揚說刑山的命格奇特了, 結合刑山身上發生的事, 想來也不是什麽好的命格, 不知道白揚有沒有法子解決這種命格帶來的痛楚命運, 這樣說不定,刑山能過的好些,刑山的弟弟也不用被送走了。
白揚想了想,道:“讓刑山到飯莊來找我, 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
正好這時,有看不下去的老人站出來分開追打的母子倆, 讓他們有事回家商量, 送孩子給別人養又不是多麽光彩的事,刑母聽完便抹着眼淚進屋了,如果不是走到絕境,如果不是愛惜小兒性命, 誰願意把自己辛辛苦苦生出來的孩子給別人養?
刑山沒有進屋, 直愣愣的站在屋前,抱着的弟弟伸出白嫩嫩藕節般的手臂輕拍他的臉也沒有反應, 臉上一片麻木,趙和川喊了他幾聲,對方只是緩緩轉動眼珠來回應, 趙和川拉着他的手臂往飯莊的方向帶,對方沒有拒絕,雙腿自動跟上,一行人像是約好了一樣,就這麽安靜的回了飯莊。
白揚屋裏,趙和川一拍刑山肩膀:“回回神,”又指指白揚,把白揚的身份告訴了他,還講了一些白揚大師算無遺漏的事跡,當然,趙和川知道的有限,容羽在旁邊友情提供了不少白揚解決的風水命理“案例”,最後,趙和川總結道:“白揚能夠幫助你,待會兒他問你什麽你就說什麽。”
刑山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激動的看着白揚。
白揚仔細端詳着刑山,又拿起刑山的右手看了看,心裏嘆息,臉上卻是毫無異色,溫聲問他:“你5歲和11歲那年發生的事情你還記不記得?”
刑山一聽,臉色煞白,低下頭去,過了一會兒,才輕聲把那兩件幾乎成為他每個夜晚的噩夢的事情說了出來。
刑山記得5歲那年的冬天,雪下的極大,屋頂山、光禿禿的樹梢上、田地裏、小路上,滿目的白,他仿佛身處在童話裏的冰雪王國,小孩子都是喜歡玩雪的,他也不例外,那一天,他正在門前獨自滾雪球的時候,爺爺帶着皮帽套着皮大衣出來了,他停下滾雪球,笑嘻嘻的問爺爺要去哪兒。
爺爺笑呵呵的回:“進山給我乖孫弄點野味打打牙祭啊。”下雪前刑爺爺就在山裏野獸活動過的地方挖了幾個陷阱,今天雪晴,刑爺爺便去看看陷阱裏有沒有獵物。
小刑山回頭看了看,爸爸媽媽去外婆家包餃子去了,奶奶在屋裏烤火,他一個人玩雪球已經玩了好長時間啦,便拉着爺爺的手說自己想跟着一起去。
刑爺爺想了想,他就去陷阱旁看一眼,有獵物就拖回來,沒獵物就直接回來,小孫子才多重,帶着也不礙事,便把小刑山往懷裏一抄,帶着上山了。
幾個陷阱都找了找,共收獲了一只野兔兩只野雞,還有一只百來斤重的山豬,刑爺爺高興壞了,把這些野物通通裝進攜帶來的網兜裏,再抱起小刑山,拖着獵物往山下走。
往山下走的途中,刑爺爺唱了一首洪亮的山歌,然後對小刑山道:“乖孫,回去給你做紅燒肉吃,糖放的足足的,大火悶燒幾個小時,必定入口即爛,你一定喜歡。”
刑山趴在爺爺的肩膀,縮了縮脖子,并沒有表達一下對紅燒肉的渴望,而是指着山上道:“爺爺,又下雪了。”
刑爺爺看了看天,沒有雪花啊,正想斥責幾句小刑山胡說八道,卻突然感到身後一陣透骨的冷風襲來,意識到不對勁,猛然回頭,就見山上泛起一陣雪霧,乍一看,還真像在下雪,可刑爺爺卻知道,這是山頂積雪滑落與山體摩擦才産生的現象,“不好——雪崩!”刑爺爺驚叫一聲,顧不得野物,抱緊小刑山拔腿往山下跑去。
只可惜,就在快到山腳的時候,被順着山體滑落的大塊積雪追上了,小刑山以及刑爺爺被壓在了積雪下面。
後來,爺爺死了,小刑山活了下來,即便被雪覆蓋,小刑山卻并不覺得特別冷,因為爺爺把他包在防水的皮大衣裏,用自己的體溫一直溫暖着他。
11歲那年的夏天,小刑山跟一位同學的爸爸一起到縣裏去玩,買了一大堆吃的用的玩的,走出商場的時候,三人都想上個衛生間,畢竟回家還得坐一個小時的車呢。
小刑山懂事的讓同學和他爸爸先去衛生間,他則在商場門口等他們,順便看東西。
同學和他的爸爸很快回來了,同學笑着遞了一個棒棒糖給刑山,說是剛剛路過時買的,放在嘴裏,一路上嘴巴都是甜滋滋的,然後站在了他的位置上,讓刑山快去快回。
刑山剛剛走了兩步,身後“砰”一聲鈍鈍的響聲,幾乎震聾刑山的耳朵,刑山緩緩回頭,就見同學倒在了血泊裏。
商場員工跳樓,正好砸到同學身上······
刑山說完,縮成一團,崩潰的問白揚:“是不是我害死了我爺爺,是不是我害死了同學,我弟弟們是不是也是我害死的,我是不是不詳之人?”
容熹容羽趙和川三人都沒有出聲,第一個事情就罷了,刑山不跟着爺爺上山,也會發生雪崩,刑爺爺生的希望也是渺茫,第二件事情也未免太巧合了吧,只差幾秒,死的就是刑山了,這事按理來說,怪不得刑山,但人們會想,商場門口那麽多位置,為什麽刑山偏偏選在那個位置等人,所以他同學也是刑山間接害死的,人總是擅長找理由的。
趙和川突然想起,有一段時間經常有一對憔悴的夫妻來刑家鬧,讓刑山還他們兒子,還說刑山是個不祥之人,是個掃把星,也就是從那之後,刑家漸漸被村裏人疏遠,刑家在這事之前,生了一個兒子沒留住,刑家在這事之後,又生了一對雙胞胎,也沒留住,所以人們把這幾個孩子夭折的事情也算在刑山身上,人們的口中,刑山便升級成天煞孤星。
所有人都看着白揚,想聽白揚的回答。
白揚突然笑了一下,遞了一張餐巾紙給刑山,一字一句道:“你-不-是-不-祥-之-人。”
刑山猛然擡頭,雙目綻放炙熱的火光,白揚接着道:“你不覺得你很幸運嗎?你天生運氣好,你是被幸運之神眷顧的人呢!”
“你爺爺的事怪不得你,有你沒你結果都差不多。”
“對于你同學,我表示很遺憾,他那一天的運氣大概極差,才這麽不幸,要怪就怪那個跳樓的人,沒有他,什麽都不會發生。”
“至于你弟弟們,你現在上幾年級了?”
衆人都被這個神轉折懵圈了一下,尤其是刑山,他自己也覺得自己不詳,靠近他的人都沒有好事發生,甚至就連他父母,說要送走弟弟,不也是覺得自己不詳,怕他克到弟弟嗎,從來沒有人像白揚這樣對他說過這些話,他覺得聽了白揚的話,他的信心正在一點點建立,他開始覺得自己要有完全不一樣的人生的時候,白揚突然問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中斷了這些肯定他的話語,別提有多難受了,即便如此,刑山還是乖乖回道:“初三。”
“初三了啊,”白揚琢磨了幾遍,道:“你姓刑,你以前幾個弟弟是不是也姓刑?”
衆人都覺得白揚這句話簡直是廢話。
“刑,這個字的意思有兩個,一個是對犯罪的處罰,一個是對犯人的體罰,犯罪主體是人,體罰主體也是人,這個字作為姓氏煞氣太重,八字輕者身體贏弱無助,是壓不住這個姓氏的······。”
白揚話還沒說完,刑山就急迫的問道:“那我那幾個夭折的弟弟是不是就是八字輕的人,所以才會······,您快幫我看看,我這個弟弟他八字輕不輕?”說着,就把懷中睡熟且還在吐着小泡泡的小嬰兒遞給白揚看。
白揚看看,就道:“你放心,你弟弟看着是長壽之人。”
刑山放松的吐了一口氣,“我弟弟長壽?這就好這就好,這樣我弟弟就不用被送走了。”少年臉上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容。
“不過,我有一個建議。”白揚道。
刑山忙擺出認出傾聽的姿态。
“我聽趙和川說過,你母親姓溫對不對?溫,有中和之意,建議你和你弟弟都改做溫姓,并且,你馬上上高一了,高中都是有宿舍的,你高中住宿舍好了,在你弟弟成年前,不要住在一起太長時間。”
刑山忙不疊的點頭,“刑姓煞氣太重,我知道,我一定改,至于住宿,只要為了我弟弟好,我什麽都願意。”
知道問題不是出在自己身上,而是這個該死的姓有問題,刑山振奮精神,一身輕松滿心歡喜的走了,臨走時,他擔心他爸媽不相信他的話,拉着趙和川當說客,趙和川可是他們村第一個考上帝都的大學生,說話還是很有分量的,容羽想要看熱鬧,也跟着去了。
等人都走了之後,白揚不顧形象的往床上大字型一躺,一個字,累,突然,房間響起一個不屬于白揚的低沉男音:“刑山到底是什麽特殊命格?白揚大師,你從頭到尾可都沒說,只拿他的姓氏說話,而且,當刑山問你他弟弟八字輕不輕的時候,你回他弟弟是長壽之人,卻是答非所問,據我所知,推演八字,是要問一下出生時辰的,我猜,刑山的事不像你說的那麽簡單。”
白揚猛的坐起,“你怎麽又回來了?”剛剛看見容熹最後出去的。
容熹嘴角勾起,“我沒有走,我去關個門而已。”然後走到床邊,拿床頭櫃上的野菊花,泡了兩杯菊花茶,遞了一杯給白揚。
白揚最近有點上火,便備了點這種去火茶。
“白揚小神棍,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容熹雙腿交疊,靠在床對面的桌子上問道。
白揚挪靠到床頭,拿枕頭墊在身後,找了一個最舒服的姿勢,才道:“你注意到刑山的鼻子和眉骨了嗎?他鼻梁尖薄無肉,眉骨枯棱眉毛清淡,這是命硬之人的面相,我還看了下他的右掌,智慧線和感情線相交,從手掌的一端至另一端,成一直線橫越掌心,是為斷掌,刑山就是斷掌,斷掌之人,八字硬命也硬。結合面相和手相,刑山是極端命硬之人,命硬之人,本身生命強勁,無論如何都會長大成人,所以才會兩次大難不死,說到底,也能用運氣來解釋。
而且,刑山還是少見的兄克弟的命格,克弟,并不一定就克死,本身他弟弟可能只是身體虛弱,且與刑山性格不合,兩看相厭,可是加上刑這個煞氣太重姓氏的加成,所以······,我讓刑山和他弟弟改姓,又讓他在成年前離他弟弟遠點,刑山便克不到他弟弟了,他弟弟便沒有性命之憂了。”
容熹輕聲問:“你怎麽不把這些話當着刑山的面說出來?”
白揚愣了愣:“刑山也不想有這個命格的吧,我說出來,刑山就毀了。”
容熹臉上漾滿笑意,端起手中的花茶淺酌一口,讓溫熱的茶水緩緩進入胃部,好像全身都暖融融起來,白揚真是個善良溫柔之人呢!
白揚就覺得容熹這個喝茶的動作,好好看啊,他人長的好,修長的雙腿無處安放一樣交疊在一起抵着地面,昂起下巴,露出流暢的脖頸弧度,淺金色的茶水不慎流出來一些,容熹便伸出舌尖舔去······
“你在看什麽?”見白揚呆呆的看着自己,容熹笑問。
白揚下意識的回:“總覺得你的茶更好喝的樣子。”
惹來容熹一陣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