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我們結婚吧
正午時分,大概沒有什麽人會選擇這個時間點來掃墓拜祭的。
顧穎看着前方整齊劃一的墓碑,第十四列第五行。
明明來過的次數屈指可數,卻仍然能夠記得那麽清楚。
葉堔就跟在她的身後,不聲不響的。
頭頂上的太陽有些猛烈,顧穎突然覺得有些‘唇’幹口燥。
她停了下來,視線遠遠就能夠看到那兩個緊緊挨着的墓碑。
“走啊。”
身後的葉堔擡頭看着她,對她臉上的蒼白視若無睹,只是懶懶地松了松口。催促着她往前走去。
顧穎抿了抿‘唇’,擡起‘腿’往裏走,每走一步,就像是踩在那釘滿了釘子的路面一樣,一步比一步慢。
第十四個。
她閉着眼睛,數着數着就到了。
旁邊墓碑上的‘女’子風姿卓越,面容和她有七分相像,臉上的笑容恬靜淡雅。
那是她媽媽,長得太像了,以至于以前顧盛言看到她的時候總會有那麽幾分的怔忪。
葉雪華就在她媽媽的旁邊,相比于顧穎媽媽的淡雅恬靜,葉雪華笑起來有些妖‘豔’,眉眼間濃墨淡彩。
明明是素顏,那天生濃厚的眼線卻讓她笑起來風情萬種。
她站在那裏,雙手緊緊地拽着襯衫的下擺,沒有回頭看葉堔,只是極力地壓抑着喉嚨中的酸澀開口:“到了。”
顧盛言癱瘓之後,她全副心思都是怎麽賺錢,也就是三年前來拜祭過一次。
幸好墓園有人打理,到不會顯得多麽的肮髒淩‘亂’,只是比起其他人墓碑前放着的鮮‘花’,葉雪華和她媽媽的墓碑顯得太過于單調。
他們來得兩手空空,鮮‘花’也沒有帶上一束。
顧穎站在那裏,陽光打在葉雪華的照片上,那嘴角的笑容仿佛越來越大,最終成為諷刺的笑意。
她整個人一抖,身子往後一退,踩在路面上的石子,差點兒就往身後摔過去。
葉堔沒有看她,視線落在葉雪華的墓碑上,眉頭緊緊地蹙起,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她站在那裏,稍稍退後葉堔一步,只能看到他冷硬側臉。
“顧穎。”
他突然回頭看了她一眼,嘴角銜着若有若無的笑意,顧穎只覺得頭皮發麻,低低地應了一聲:“嗯。”
“這麽多年,你都不來看看我媽,你難道就不會做噩夢的麽?”
他看着她,聲音沒有半分的起伏,開口的話卻讓她‘唇’瓣都在發抖。
她站在原地,半句話也辨別不出來。
時隔三年,重新站在葉雪華的墓碑面前,站在葉堔的身側,就像是,看着被自己親手殺死的人伸手掐着自己的脖子要自己償命一樣。
她除了害怕,還是害怕。
見她低着頭不說話,葉堔‘陰’戾一笑:“還是說,你壓根兒就沒有半點兒的愧疚?”
顧穎驚恐地擡起頭,看着葉堔,眼淚不受控制地就下來了,她張着嘴解釋着:“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可是葉堔只是看着她冷笑,笑到她心底都發慌。
她這一輩子,最害怕面對的兩個人就是葉雪華和葉堔了,葉雪華已經成了一堆骨頭,而葉堔現在正活生生地站在她跟前,質問她的良心。
那些翻天覆地的黑暗又開始襲來,最開始的恐懼和難受壓得她喉嚨發僵,開這口,卻也只能說出那麽幾個字。
葉堔盯着她好一會兒,視線落在她媽媽的墓碑上,笑了:“顧盛言倒是有心,把我媽葬在你媽隔壁了。”
她不知道葉堔這一句話到底是什麽意思,可是在她媽媽墓碑前,葉堔說出這樣的話,她只覺得那是一種亵渎。
她擡手擦了擦眼淚,啞着聲音辯駁:“我媽媽是無辜的,請你在她的跟前放尊重一點!”
他側頭看了她一眼,最終還是抿了抿‘唇’,沒有繼續說些什麽難聽的話。
死者為大,在兩個死者面前,兩個人沒有再開口針鋒相對。
顧穎不知道葉堔要站到多久,正午時分,頭頂上的太陽很是猛烈,灼熱的陽光打在她的身上,她只覺得腦袋有些昏昏沉沉,整個人在發燙,就好像被人放在了滾燙的開水中一樣。
就在顧穎覺得自己要暈倒時,葉堔終于再次開口,“我們結婚吧。”
“轟”的一聲,顧穎在想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覺。
她整個人的狀态很不好,只覺得自己是聽錯了,忍不住再開口問多一次:“啊?”
葉堔回頭看着她,微微抿着‘唇’,“我們結婚吧。”
他看着她,眉眼不動,聲音清涼得就好像此刻拂面而過的山風一樣。
不是詢問,更像是一則通知。
顧穎整個人被他那樣的一句話驚得皮‘肉’開‘花’,她站在太陽底下,手腳都在發冷,用盡所有的力氣才壓抑住自己的情緒。
她仰着頭,看着葉堔,一臉的不可置信,拼了命才從口中擠出那麽幾句話:“為什麽?”
他涼涼地看了她一眼,眉眼一揚,仿佛說着今天的天氣一般開口:“你愛我嗎?”
顧穎一怔,咬着‘唇’僵在那裏,許久說不出話來。
葉堔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替她做出了回答:“不愛,是吧,阿穎。”
她沒有說話,因為葉堔将她堵得半句話都開不了口說出來,只能将身側的雙手死死地緊握着,乞求透過那樣的力度讓自己不倒下去。
他從她的臉上收回了視線,轉而落到葉雪華的墓碑上,仿若呢喃般開口:“阿穎,你難道不覺得,我和我媽很像嗎?”
蒼白的臉‘色’唰的一下完全就失去了血‘色’,她擡頭看着葉堔,眉‘毛’、眼睛、鼻子還有那微薄的雙‘唇’,她每看一眼,就覺得愈發地像葉雪華。
頭頂上的太陽那麽地猛烈,她仰着頭,陽光打在她的眼睛裏面,刺得她眼球發痛,只覺得腦袋“嗡嗡嗡”地作響。
大片大片的黑暗襲來,随即聽到自己轟然倒地的聲音。
不得不說,葉堔太聰明,僅僅是這一步,就将她永遠地禁锢在地獄之中,永不翻身。
她又開始做夢,夢到第一次見到葉堔的時候,她坐在別墅院子裏面的秋千上随意地晃‘蕩’着,一擡頭就看到站在二樓窗臺前的葉堔,看着她,清亮的眼眸間似乎帶着點點的笑意。
只是還沒有等她勾起‘唇’角,葉堔和煦的面容突然變得猙獰起來,一下子就沖到她跟前,用力地在她身後一推。
秋千‘蕩’得老高老高,她吃驚一松手,整個人直直地飛了出去,掉到了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洞’裏面,什麽都看不到,只有‘陰’嗖嗖的‘陰’冷。
風吹過來,她冷得瑟瑟發抖,可是她的世界只有黑‘色’,鬥轉星移,她甚至連日月的變幻都不知道。
冷,很冷。
她蜷縮着,抱着自己,太陽‘穴’處的疼痛突突地傳來,還有那些頭皮撕裂的難受。
明明那麽冷,可是她抱着自己的時候卻發現整個人燙得很。
“冷,冷,好冷——”
顧穎睜開眼,入目的是那白齊齊的天‘花’板,濃烈的消毒水的味道竄進鼻息。
她微微動了動,病房安靜得有些吓人,窗外的天‘色’暗淡一片,而葉堔不在。
顧穎松了一口氣,低頭才發現自己的手背上打着點滴,身上的襯衫牛仔‘褲’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換成了藍白‘色’的病服。
‘門’微微動了動,她渾身一緊,直到發現進來的人是護士之後才松了松神經。
“顧小姐。”
護士推着車子進來,看到她坐起身子對着她甜甜一笑。
她點了點頭,也笑了笑,“你好,請問是誰送我進來的?”
護士微微怔了怔,但是很快就恢複了平靜,耐心地回着:“是顧小姐的未婚夫,葉先生啊。”
未婚夫。
她覺得那些滴進血液裏面的‘藥’水是冰水,流遍全身,害她此刻全身都是冰冷。
護士看着她蒼白的臉‘色’,皺了皺眉,一邊拿着吊瓶一邊開口解釋:“顧小姐四十一度的高燒呢,頭上還有縫合的傷口,額頭也有很大片的腫傷。如果不是你的未婚夫及時送你到醫院,顧小姐這種情況還真是難說啊。”
護士的話一句句地落到她的耳朵裏面,她只是看着前面,目光有些缥缈,直到手上被幾滴冰涼觸碰,她擡起頭才看到護士幫她換了另外一瓶點滴。
顧穎對她笑了笑:“謝謝。”
“應該的。”
眼看着護士就要推着小車走了,顧穎還是忍不住開口叫住了她:“護士小姐。”
護士回頭看着她,臉上依舊是溫暖的笑容,大概是以為她不舒服,連忙回頭問道:“怎麽了?”
她抿了抿‘唇’,許久才找到措辭:“葉,葉堔呢?我,我是說我的未,未婚夫。”
護士松了一口氣,“顧小姐不用擔心,葉先生說公司有個會議,大概晚上八點多會過來看你的,沒什麽事我先去忙了。”
顧穎點了點頭,看着護士消失的背影,只覺得整個人的意識又開始不太好了。
她不擔心葉堔不來,她只是擔心葉堔要過來看她。
在墓地葉堔說的話,她還記得一清二楚。
“我們結婚吧。”
“你愛我嗎?”
“不愛,是吧,阿穎。”
“阿穎,你難道不覺得,我和我媽很像嗎?”
因為看穿了她的內疚和恐懼,所以要這樣綁在一次,讓她一輩子都逃脫不了那些良心的譴責。
說:
啊哈哈,大家別‘激’動~~看到這裏的話,大家也猜到了,情節已經慢慢地往着楔子的方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