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幾位道士一窩蜂地走了進來, 将不大的屋子擠得滿滿登登, 元悅拉着衛慕隐走到牆邊角落, 靜靜的看着這些人在準備薩道長身後之事。
“他們好像早有準備。”衛慕隐邊看說道,其實元悅也早就發現, 道士手中的金、銀、玉、瓷一件不少, 每個道士都各有事做, 一切都緊緊有條, 絲毫沒見到慌亂。
“看來薩道長心中早就知道今天就是要羽化的日子, 看來一切都是定數, 我去把元昊拉上,咱們先行出去。”元悅不想讓衛慕隐再繼續看下去, 等下薩道長屍身更衣, 她們在場太不方便。
等元悅叫上元昊出去房間的時候,元昊手中竟然還握着那張紙,眼神頗為迷惑扭頭看着屋中發生的一切。
“我千算萬算終究還是落了一步,眼下只能重返興慶府皇宮了。”元悅暗自後悔,自己太魯莽, 心中盤算着元昊回宮之後會朝野帶了何等的震動。
興慶府皇宮,一切如舊, 寧令如今雖然是少年,可前朝後宮不少得力的臣子內侍扶持,讓他管理起政務并沒有多少阻礙。
正宮寝殿中, 寧令正和椎兒下棋, 見一個宦官急匆匆的走了進來, 站立在桌子側面,低頭等着寧令的吩咐。
“最近找到父皇了麽?”寧令明知故問,照例問道。
“暫時還沒有,不過涼州有消息傳來,說長公主和驸馬爺往興慶府來了。”小宦官照實答道。
寧令停住準備落子的手,擡頭看了看椎兒,心中松口氣。
“只有她們二人麽?”椎兒看似平靜的問道,其實心中一動,長公主和驸馬終于團聚了,她做的努力沒有白費。
“來報的人說就她們二人出了涼州城。”宦官瞥了一眼椎兒,可立刻就收回目光,不敢多瞧一眼。
寧令一笑,将手中的棋子放回旗盒之中,拍了拍手。
“不玩了不玩了,棋藝我就是贏不了你,現在你心情好,我更加贏不了了。”寧令說罷,沖着椎兒做了一個鬼臉。
椎兒卻陷入了沉思,涼州只有驸馬和長公主,那元昊被她們藏在哪裏了?難道是死在半路了?
“又父皇的消息立刻通知我。”寧令故意的強調了一遍,他其實早有父皇已經駕崩的思想準備,只是礙于國家體制,暫時不能認定父皇已經死了,再過上三兩個月,父皇若是還沒有消息,那他就順理成章的登基。
椎兒像是看穿了寧令的心思,擺擺手讓小宦官退下,見寝殿中再無其他人,才緩緩說道。
“現在你這麽消極的去尋找皇帝,前朝已經有人提出非議,要用舉國之力找到皇上,怕是不出半個月,就要實施了。”椎兒想到若是大肆尋找皇上,那就算長公主二人把他藏到地底下,都能被人挖出來。
寧令本來愉悅的心情被椎兒一提醒,顯得有些慌亂。
“那該怎麽辦?這也拖不了太久了。”寧令越想越覺的椎兒的話有道理,可自己又不能阻止朝臣去找父皇。
“我只盼着驸馬爺能妥善的安排好一切,能讓你順利繼位。”椎兒走到寧令的身邊,伸手輕輕的拉住寧令的手。
“只要驸馬能妥善辦了此事,我必定會恢複她和長公主的婚約,讓她們一生榮華富貴。”寧令攥住椎兒的手,頗有威嚴的說道。
椎兒看着寧令漸漸長大,意氣風發已經有了帝王的感覺,心裏也少許安慰。
可令寧令沒想到的是,當他們見到的不只是長公主和驸馬,還有一個他最害怕見到的人。
清晨,寧令照例上朝面見朝廷重臣,今天是當月十五,百官面聖,諾達的宮殿也顯得格外擁擠。
“已經過去月餘,皇上至今未有消息,是不是各地的官員督辦不利?”一個文臣首先站出來,向值班太監遞過自己的奏疏,随即說道。
寧令撇撇嘴,心想今天又跑不掉了,肯定會圍繞這事兒大臣們又争執個不停。
果不其然,馬上就有不一樣的看法說了出來,但大臣們都明白,皇上找不到,即便是各州縣府門辦事不利索,也是太子授意。
“今天就到此,着命人抓緊時間在民間尋訪父皇。”寧令冷冷的說了一句,可沒等起身,就看到幾個人氣勢洶洶的向正殿大門走來。
寧令眯縫着雙眼,座下的群臣看到太子愣神,不約而同的向他目光方向望去。
“皇上駕到!”站在門口的太監眼見,看清楚來人之後,立刻扯着尖銳的嗓門喊道。
寧令像是做夢一樣,呼吸都變的困難起來,看到來的人正是長公主、驸馬,還有……父皇!
“恭迎父皇歸朝。”寧令三兩步從龍椅跳下來,一路跌撞的跑到元昊面前,都沒有絲毫的猶豫就跪拜倒地,在場的群臣同樣紛紛跪下。
元昊呆滞的看着眼前給自己跪拜的少年,本能的伸手扶住他的胳膊,一用力把他從地上拽了起來,這一舉動讓跪在地上的寧令大惑不解。
過去父皇何曾親自扶起自己,他疑惑的看了看元悅和衛慕隐,想從她們的眼神中到答案。
“東宮太子寧令著繼朕登基,即西夏國皇帝位,即遵輿制,布告中外,鹹使聞知。”元昊張口朗聲說道,語氣生硬毫無感情。
寧令聽罷,本來已經站起的身子,又慌忙跪倒在地,重臣聽到元昊這話,不由的都是大驚,互相看了看,但沒有一個人敢發出聲音。
“父皇……正直壯年,兒臣不敢……僭越。”寧令結結巴巴的回答道。
“東宮太子寧令著繼朕登基,即西夏國皇帝位,即遵輿制,布告中外,鹹使聞知。”元昊始終重複的這句話,讓寧令更加無措。
“正直文武百官在場,着禮部按照皇帝的意思去辦。”衛慕隐走上前,按住寧令的肩膀,說道。
寧令覺察到長公主異樣,緩緩的站起身,躬身行禮之後扭頭看到一個個目瞪口呆的臣子,一時不知道該怎麽應付。
元悅擔心元昊現在反常的舉動會引起百官的懷疑,想到還是找來大印,由她宣讀聖旨更為妥善。
“皇上,那張聖旨煩請給我。”元悅故意恭敬的說道。
元昊一聽,像是木頭人一樣,機械的從懷中掏出了那張白紙寫的聖旨,遞到元悅的面前。
“太子,請去處皇帝龍印。”元悅順手遞給了寧令,此刻她明白時不待我,一定要争分奪秒的完成這一切,以免被在場的官員看出端倪。
寧令展開那張紙,看到上面寫的內容正是元昊反複重複的話,心想若是椎兒在,一定能看出父皇的蹊跷。
“椎兒呢?”衛慕隐突然問道。
“她在後宮,因是內眷,不易上朝。”寧令回答道。
“我去見見她。”衛慕隐心中一直惦記着這個為了自己和元悅犧牲幸福的女孩,進宮的第一件事便是要感謝她所做的一切。
皇宮一切都好像沒有變化,樹木花草像是渾然沒有被時間折磨,依舊茂盛的生長,衛慕隐跟着一個婢女身後,七拐八拐的來到了正殿寝宮。
“椎兒?”衛慕隐還沒有踏進寝宮大門,就出口喊了一聲。
她懂得宮中的規矩是要事先通報,才能見到這太子身邊的人,可她自持是長公主,身份讓她不必恪守禮儀。
“長公主!”一聲甜甜的聲音,從寝宮深處傳來,帶着回聲,清脆宛如莺雀。
當衛慕隐看到椎兒,心裏不由的感嘆造化弄人,涼州那個倔強的小女孩,現在俨然已經是個大姑娘了,她已略有成熟的身體被一襲鑲嵌金色絲線的紫色織錦華服包裹着,而織錦上修的神鳥雌凰更是熠熠生輝,雖然椎兒還是天真爛漫的笑容,可已經顯出了母儀天下的氣勢。
“給長公主請安,我可想死你了,你知道麽?我日日夜夜都在想着什麽時候能再見你一面。”椎兒說罷,跪拜在衛慕隐身前,可話中卻帶着輕松。
衛慕隐明白,眼前的椎兒是太子寧令最愛的人,以後的皇後,于是她也欠欠身子,扶着椎兒起來。
“自從和驸馬爺在皇宮一別,我就算了了一件心事。”椎兒聲音愉悅,笑得嘴都合不上了。
“此次我們回來,也帶了皇上。”衛慕隐說罷,将這十幾天發生的事情和椎兒講了一遍,只是抹去了自己和元悅重生身世的事情。
椎兒聽得入迷,直感嘆她們真是膽色過人,竟然想出讓元昊變成傀儡的辦法。
“太子說了,只要登基,便恢複你和驸馬的婚約。”椎兒想起太子的承諾,立刻告訴了衛慕隐。
衛慕隐一笑,她已經淡泊已久,就名利聲望毫無追求,只想着後半生和元悅平安度日。
“太子會冊封你未皇後吧?”衛慕隐故意問道,想要試探椎兒的真實想法。
“太子确實對我不薄,又幫助我救出了驸馬,遂了長公主的心願,不過我是長公主的人,就一輩子聽從長公主的吩咐,所以我聽你的。”椎兒說道。
“你也該有自己的主見了。”衛慕隐自知椎兒不是沒有主見的女子,可她這樣謙卑着實令自己感動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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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于快要寫完了,這文本來在去年就可以寫完,可2019年對我實在不友好,工作、生活都變化太大,沒有太多的時間去寫文,所以一直拖到現在,希望今年能合理安排出時間,謝謝各位還在,新文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