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衛慕伸手拍了拍元悅的胳膊, 低聲輕語道。
“随我出來。”衛慕隐說罷, 就先行出了房門, 剛踏出的第一步,衛慕隐就感覺一陣涼風襲來, 屋中壓抑的圖畫使得她心口憋悶, 她大口呼吸了好幾下, 才覺得稍微緩解。
“何事?”元悅也緊随她出來, 急切的問道。
衛慕隐看着她同樣是一副深呼吸的模樣, 知道她也不好受, 莞爾一笑,随即思量片刻。
“你信他說的話麽?”衛慕隐問道。
元悅挑起劍眉, 撓了撓下巴, 一時躊躇起來,但心裏明白,自己和衛慕隐的種種不可思議的事情,唯有薩道長這一套說辭解釋的通,那為何不信呢?
“他說修行到能通天知地的本事, 我不信,可他的針灸秘術, 我信。”元悅打定主意,她不願意在後半生還要追尋一個永遠未知的問題。
“可是就是想不通,我腦子一片混亂, 小時候我就想報仇, 長大了我就盼望着西夏國泰民安, 遇到你之後,就想着你,想要和你厮守白頭,而現在……我不知道自己是誰,為了什麽而出生,以後的路又該怎麽走?“衛慕隐低下頭,手中揉搓着衣角,不見平日裏跋扈的樣子,像是一個小媳婦,說的說的聲音哽咽起來。
“也許我們就是為彼此而生。”元悅摸着衛慕隐的臉龐,看到她眼眶紅了,不住的心疼。
衛慕隐伸手抱住元悅,趴在她的肩膀上,感受她溫暖的體溫。
“莫要給自己徒增煩惱,眼下最重要的還是元昊。”元悅說罷指了指元昊正在熟睡的屋子方向。
衛慕隐揉了揉哭的酸疼的眼睛,心裏明白,此刻要顧全大局,能一切穩妥之後,在捉拿薩道長這個臭道士問個清楚。
等元悅重見到薩道長的時候,只字不再提起自己和衛慕隐的身世,而是鄭重其事的請求薩道長能夠伸出援手,催眠了元昊,讓他禪讓皇位于太子。
薩道長聽完元悅的計劃之後,滿口答應下來,他這舉動倒是讓元悅二人十分感動。
“後日之後是初七,子時貧道就助你完成大業。”薩道長掐指一算日子,說道。
元悅點點頭,心想此事一定要盡快辦,免得夜長夢多,生了變故。
不過令元悅安慰的是,薩道長一副大包大攬的樣子,說是任何事兒都不用她們操心,只管安心在道觀住下,若是待得煩悶,這道關周圍的的景色尚可,可以四處游玩一番。
衛慕隐見他如此态度,心中稍微好受些。
“那還得有勞道長找個幹淨的房間,長公主千金之軀,不可怠慢。”元悅說道。
頭一天晚上,衛慕隐就翻來覆去睡不着覺,本想摟着元悅一起就寝,可元悅說這裏是道觀,供着道家神明,不能同床。
她以為元悅是說笑,沒想到入夜之後,元悅真就住在了自己隔壁,別說一個床上睡覺,連一個屋子都不待。
“這床也太硬了。“衛慕隐騰的一下坐了起來,敲了敲床板,自言自語的說道。
屋中一片寂靜,外面時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衛慕隐定了定神,可看到屋中只有一支蠟燭,燭光顫巍巍的抖動着,窗戶紙上印出外面樹的倒影,氣氛一下子詭異起來。
“元悅真是讨厭,也不擔心自己會不會害怕。”衛慕隐壯着膽子重新躺下,剛閉上眼睛,耳中的聲響卻更加分明。
衛慕隐都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砰砰砰的像是跳到嗓子眼裏。
衛慕隐心裏越發覺得害怕,她一下子把被子蒙到了頭上,這床被子是她一直用的,熟悉感襲來,讓她感覺得稍微安心。
時間一點點過去,衛慕隐不不知道多久之後,才感覺昏昏睡着。
“公主,醒醒,該吃早飯了。”衛慕隐半睡半醒間,聽到耳邊元悅的聲音,突然想起昨夜害怕的情景,猛地睜開眼睛,一眼看到元悅笑吟吟的看着自己。
“元悅……”衛慕隐幾乎是帶着哭腔喊了出來。
元悅一頭霧水,不明白衛慕隐為何清晨起來就哭,見她一把抱住自己低聲抽泣,元悅趕忙輕輕的拍着她的後背。
“我害怕,你和我住好不好?”衛慕隐眼淚都流到了嘴邊,嘟囔的說道。
元悅噗嗤一下笑了,趕忙用力抱了抱衛慕隐。
“沒想到你也有怕的時候。”元悅看她哭成了小花貓,又找出絹帕給她擦拭眼淚。
“你就是讨厭,若是琥珀在肯定不會讓我一個人睡。”衛慕隐稍微緩和了情緒,捶打了幾下元悅的肩旁。
元悅也不反抗,拉起衛慕隐的手放在自己手心之中。
“昨天晚上我也沒睡踏實,還惦記着你會不會叫我,沒想到你堅持了一晚上。”元悅說罷,指了指端過來的早飯。
“我不吃,你就是想看我出醜。”衛慕隐鬧起脾氣,索性就不理元悅。
”等下我們出去山裏看看,你若不吃法可就走不動了。“元悅也不着急,不緊不慢的說道。
衛慕隐瞪了她一眼,瞟見飯菜就是普通的齋飯,更加沒了胃口。
“這山裏有何出彩的地方,還要本公主走過去?”衛慕隐平時出入都是坐轎子,此時更不可能走路上山了。
元悅見說不動她,低頭一笑,随手摸了摸她的頭發。
“那我們再去看看元昊?他現在全無還手之力,我們去報仇?”元悅又出了個搜主意。
衛慕隐心念一動,覺得不能輕易放過元昊。
“那你伺候本公主更衣。”衛慕隐一伸手,等着元悅伺候自己。
“遵長公主令。”元悅見她答應,立刻站起身,故意作揖喊道。
等二人用過早膳,前往元昊所居住的屋子,還未到房前,就聽到裏面一陣摔打聲響,元悅二人交換了一下眼色,并沒有急的進屋,而是繞過屋門,從窗戶縫向裏面張望。
屋中元昊已經蘇醒,半躺在床榻之上,地上一片狼藉,都是他摔下去的碗盤。
“他醒着呢。”元悅低聲說道。
“正好趁他醒了,我們進去羞辱他一番。”衛慕隐狠狠地回了一句,擡腿就要往屋中走去,可剛甩手,就被元悅拉住,耳邊就聽到裏面元昊大喊起來。
“我不吃這些,你們給我肉吃,我要吃肉。”随即元昊竟然嗚嗚咽咽的哭了起來,像是幾歲的孩童。
二人見此情景皆是一怔。
“他腦子不好使了?”衛慕隐問道。
“沒準是裝的。”元悅不敢大意,把她拉回到窗邊,還是靜靜的看着裏面發生的一切。
“施主,這已經是這裏最好的飯菜了,這裏沒有肉。”一個年邁的道士好聲好氣的和元昊說道。
“你們不給我吃肉,我叫我爹都殺了你們,我爹可是西夏王。”元昊說完伸手抹了一把眼淚。
元悅看他氣鼓鼓說話的樣子,極是真切,心裏更加疑問,元昊到底是不是裝瘋賣傻,衛慕隐卻見他這樣,心中想起幼年時候在王宮,元昊就是這樣欺負老百姓,二人各懷心思看着眼前發生的變故。
“我還是去找薩道長問個清楚吧,你不喜那間屋子,就留在這裏觀察,我去去就回來找你。”元悅說道。
衛慕隐想起那間恐怖的房間,自己根本再也不願意踏進去一步,連忙點點頭應了。
等元悅走後,衛慕隐看看裏面的元昊,來了主意,她要親自試試元昊。
“你們都給我出去!”元昊的聲音不斷,衛慕隐深吸一口氣,站起身子走到屋門口。
老道士看到衛慕隐站在外面,趕忙行禮問安。
“我進去看看他。”衛慕隐佯裝談定的說道。
元昊聽到衛慕隐的聲音,剛才還哭鬧的動作戛然而止,驚詫的看着衛慕隐,随後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公主,你怎麽長這麽大了?”元昊話剛說出,就感覺頭疼欲裂,不由自主的拉扯起頭發。
衛慕隐一步一步的走到元昊的面前,伸手抓住他拉扯頭發的手。
“你怎麽在這裏?”衛慕隐故意問道。
元昊一愣,停住手上的動作,眉頭緊緊皺起,片刻之後他放松下來,兩手攤在身子兩邊。
“我不記得了。”元昊說道。
衛慕隐咬了咬嘴唇,此刻的元昊又不像是個孩童,像是正常人,這一切變化太快,讓她難以揣摩清楚。
她又細細的打量了一遍元昊,猛然間,她看到元昊脖頸處的頭發裏閃着一絲銀光,衛慕隐伸手撥開元昊的頭發,一枚發亮的銀針正好插在元昊的頭中。
衛慕隐這才心裏明白,這一切都是薩道長做的,心想原來早在她和元悅來之前,薩道長就已經開始控制元昊了,讓他時而正常時而瘋癫。
“公主,你為何在這裏?”元昊反問說道。
衛慕隐看着元昊此時毫無防備的神情,想起他暴戾惡毒的樣子,心中不由的嘲笑起他,堂堂西夏皇帝,被一個臭道士像玩具一樣擺弄。
“我……無意間來到這裏,沒想到你也在。”衛慕隐說了謊。
此刻的薩道長正在那間詭異的房中準備着針灸施法的用具,砰砰砰幾聲敲門聲打斷了他正在進行的事情。
“請進。”薩道長聽到敲門聲就料到是元悅,朗聲喊道。
元悅推開門,再次進到這間屋子,已經沒有第一次進來那樣的震驚,看到薩道長正手拿一個銀針,來回打磨,不假思索的将元昊剛才的表現統統說了一遍。
薩道長聽罷,放下銀針,捋了捋胡須。
“無礙,等明日子時之後,不管他是真傻還是裝瘋,他都會變成一個聽命于你們的人。”薩道長說完,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銀針,反光正好照在元悅的眼睛上。
“那就好。”元悅松口氣,剛才那一幕太古怪,自己一時都亂了方寸,還好有薩道長坐鎮,自己才能安心。
元悅再回去找衛慕隐的時候,衛慕隐已經重新回到窗戶邊上,靜靜的等着她。
“薩道長說無礙。”元悅說完看了看屋裏裏面已經鎮定下來的元昊。
衛慕隐輕輕嗯了一聲,她已經明白了薩道長為何這樣對元昊,心想這個臭道士真是良苦用心,若不把元昊整的瘋瘋癫癫,等他傷痊愈,頭腦清楚之後,必會再次集結兵馬奪回皇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