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暴君11
那宮女一見到宏明帝,立刻哭嚎着朝他撲了過去:“皇上!皇上饒了奴婢吧,那些事情都是淑妃娘娘指奴婢做的,奴婢家人被她控制,不得不聽她的命令啊!”
淑妃?關淑妃什麽事?宏明帝心裏驚疑,手上卻是下意識的捏緊了腰間的荷包,他忽略宮女的哭聲,嚴肅的看向陳炳:“你将這兩人帶來是何意?”
陳炳沒有回答,事關淑妃和大皇子的母後,他不便旁觀轉身去了外室。
這宮女的精神狀态極不正常,狀若瘋狂的跪在地上磕頭:“皇後賢良,奴婢不想殺了她的,都是淑妃娘娘指使的!”
皇後?一聽清宮女模模糊糊的話,宏明帝渾濁的雙眼中立刻爆出一陣精光,像一匹嗜血的狼一樣走到宮女面前,呼吸急促到幾乎說不出話來,“你……你說什麽?皇後是怎麽死的?”
他胸膛急劇起伏,明顯呼吸不暢,吓得蘇公公立刻跑上去給宏明帝順氣:“皇上您別急,別急!”
蘇公公一邊安撫着宏明帝,一邊仔細打量着地上的宮女,看清她淩亂發絲之下的容貌,不由驚訝的叫出了聲:“你是淑妃身邊的大宮女?當初淑妃薨了之後,你不是也病逝了嗎?”
那宮女明顯陷入癫狂,壓根聽不清蘇公公的話,時而狀若瘋狂的磕頭,時而滿面恐懼的叫到:“皇後娘娘饒了奴婢吧,是淑妃指使奴婢将大皇子推下水的!大皇子馬上的手腳是三殿下做的,不是奴婢啊!”
皇上剛微微平穩下的呼吸,因為宮女的話又是一頓,他扶着胸口,指着那宮女道:“給我問!給我問清楚,媛媛是怎麽死的!”
他又看到那個垂垂老矣顯出日暮之相的老太醫,轉而對蘇公公道:“問他,給我問他!”
那老太醫許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将往年自己所做錯事一一道來:“啓禀陛下,當年皇後病逝,是淑妃娘娘差臣在皇後娘娘養生的藥湯中下了毒藥。”
“此藥進展緩慢,先是皮膚發紅發癢,繼而潰爛,若是不治自會痊愈,若是與治療皮膚的某種藥物相結合後,就會轉而侵犯人體內髒,最後全身器官衰竭而死。此藥也給大皇子下了,可大皇子平日服用的一味藥物與治療皮膚的藥物相沖,于是大皇子并未用藥,才會幸存……”
随着這老太醫的一言一語,當初皇後死前的所有症狀一幕幕閃現在宏明帝眼前。他記得皇後當初皮膚上突然就起了疹子,所以有好幾日并未侍寝,當時他的媛媛還怕他染病将他據在門外。
那時大皇子臉上也出現了如此病症,他只以為大皇子與皇後親近,才染上此病。
日後大皇子痊愈,而皇後皮膚痊愈後身體卻一天天衰敗下去,所以當時所有的太醫并未将這紅疹與皇後日後身體的衰弱聯系在一起。
蘇公公被這老太醫的話驚了一跳,他便說皇後之前并未顯出病症,最後怎麽年紀輕輕就內髒衰竭如老人了呢?
聽着這老太醫的一言一語,蘇公公心底一陣陣發冷。若是這人此話不假,那這淑妃娘娘是要将皇後娘娘和大皇子同時置于死地啊,要不是大皇子自小體弱……
想到這,蘇公公心裏下意識的又有些懷疑,這大皇子體弱,莫不是也是那淑妃娘娘動的手腳?
不怪蘇公公現在竟然會稍稍替大皇子着想,雖然大皇子從沒來過景陽宮看望宏明帝,但吃穿用度一樣不少,宏明帝所喝藥湯也是改良了多次。
不說大皇子于政事上的勤懇通達通達,就單看他費心給宏明帝找來的神藥,蘇公公就不信這大皇子真是像表現的這樣冷血無情大逆不道。
且蘇公公見慣了宮中的腌臜事,知道皇後死後皇帝獨寵淑妃給大皇子帶來的傷害,更能想到大皇子對宏明帝的複雜感情,所以心中慢慢也有了自己的思索。
但是宏明帝可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話,蘇公公怕宏明帝吃不消,密切關注着宏明帝的臉色。
他只見這個年老的帝王臉上面無表情一片空茫,宏明帝聽了老太醫的話,又轉頭看着那個呓語的宮女。
“是三皇子推了大皇子……”
“是三皇子将大皇子的課業燒掉……”
“是三皇子害大皇子落馬……”
“是三皇子……”
宏明帝臉色幾變,先是震驚,後是茫然,最後顯出一種極端的痛苦。
最終他目光沉沉的掃過地上跪着的兩人,半晌之後嘴唇哆嗦了一下,吐出一句話:“朕,不信!”
“定是那孽子,差人來騙寡人,你們以為這故事編好了寡人就會信嗎?”
宏明帝大發雷霆,他怒氣沖沖的一袖子拂落桌上的各種飾品,指着那老太醫和宮女道:“給朕拉下去,打八十大板!竟然敢編造謊言來騙寡人,這可是欺君之罪,給朕誅他們九族!”
那個垂垂老矣的太醫,并未被宏明帝的怒氣吓到,他深深的跪伏下去,口中說道:“草民句句屬實。草民壞事做盡,喪盡天良,早年風光無比,晚年家族破敗親人均無緣無故離世,皆為報應。只願此番坦白,能為來世積德。”
這時,陳炳又領了一批人進來。
這些人均是天牢裏的死囚,被喂了當時皇後服用的毒藥,各個階段的狀況極為真實的呈現在宏明帝眼前。
宏明帝雙目通紅如泣血一般,他仔仔細細一瞬不瞬的掃過幾位死囚,突然踉跄一下眼睛一閉暈了過去。
卿雲離了京迅速的朝着湘州趕去。
夜晚下起了小雨,他的幾位随從怕他着涼生病,于是商量了一下住進了沿路的客棧。
沐浴過後,卿雲看着手中傳來的密報,諷刺的扯了扯唇角。
三皇子在京城有人,他在三皇子那邊自然也安插了眼線。看到密報中提及鎮北将軍和三皇子的沖突以及楊輝的表現,卿雲着重在“戚将軍憤怒至極,甩袖離去”一句上掃了掃,輕哼了一聲。
他帶着人馬從此地路過,看到周圍一些做農夫打扮卻手腳粗壯孔武有力的男子,自然知道此地應該就是戚岳和三皇子的駐地。
此次去往湘州,卿雲雖未帶太多人馬,但以那個男人的機敏,應該不會察覺不到他的到來才對。
呵,管他來不來。
卿雲收回心思,又看了看陳炳從京城傳來的消息,提筆在紙上寫下一張藥方。
宏明帝早就壽元已盡,是卿雲用藥硬生生的吊着他的命。但畢竟在這個世界上還沒有什麽逆天改命的方法,宏明帝今日服藥頻繁,效果已經大不如從前。
所以要想讓宏明帝活下來,卿雲還要費心改進藥方。
想到宏明帝的表現,他嘴角諷刺的笑意更濃。不知現如今宏明帝乍然知道他原以為賢良淑德,寵愛異常的淑妃竟是個毒婦,原以為正大光明豁達開朗的三皇子,竟是一直心思陰沉連親兄弟都能陷害的餓狼,會是什麽反應?
盡管陳炳心中說道宏明帝大發雷霆,卿雲卻不怕他不信。因為宏明帝并非不信,僅僅是不敢讓自己相信罷了。
戚岳領着幾個兄弟走進了客棧,他一邊朝小二要了酒,一邊暗中觀察着旁邊一桌上的幾個帶刀侍衛。
“老大,京城來的。”軍師朝他使了個眼色。
掃過侍衛刀柄上的标志,戚岳哪裏不知道,這些人不僅是京城來的,更是出自皇宮。聽說大皇子已經離京南下,算算日子,若是速度快也該來到了這裏。
目光隐晦的往樓上客房望了一眼,大皇子現在也在客棧中?
但是除了這幾個侍衛之外,客棧外僅有幾匹禦馬,兩輛馬車,又無軍隊護送。若是皇子出行,這隊伍也太過寒摻了點。
低頭隐了一口辛辣的酒液,戚岳突然覺得他此時的疑惑似曾相識。
當初去青陽樓刺殺大皇子時,他便覺得大皇子周圍人手不夠,最終大皇子果然不在,包間內的只是那個青年罷了。
想到這,戚岳眼中閃過一抹異色,那今日……說不定也是他?
這個念頭讓戚岳頓時雀躍了起來,也将他心中那股模模糊糊的疑惑壓了下去。
近日裏戚岳因為三皇子挑起戰争的舉動而煩躁的心情也慢慢好轉,他想着若是青年面臨着自己目前面臨的處境,又會怎樣做?
三皇子一心用兵攻打京城,楊輝和他相勸并沒有任何用處,而青年卻能把本來暴虐陰沉的大皇子勸服的沒有一絲錯處。
戚岳目露慨嘆,他微微側頭,眼角餘光卻瞥見一道熟悉的身影從樓梯上徐徐走下,當即連手中的酒都忘了。
果真是他?
軍師也看到了那人,立刻心中一凜。他想起這位叫翔風的青年當初可是跟他們家将軍打過一場,說不得就會把人認出來。
但軍師轉念一想,又放下了心。雖然那青年因為将軍的伸手認出他的身份,但當時他和将軍兩人均蒙着臉,現在若是不動手到不一定認得出來。
一見卿雲下樓,鄰桌的幾位侍衛立刻站了起來,恭敬道:“公子!”
“莫要多禮。”青年擺了擺手,施施然朝着這邊走了過來。
随着青年走進,軍師心裏一陣陣發緊,他想到這青年可是能跟他們将軍打成平手,武者對他人的氣息非常敏感,萬一憑着直覺将他們認出呢?
将軍受命鎮守關北,照理來說沒有皇上的旨意是不能貿然從關北回到京城的,更別說還帶着三隊軍隊。
萬一此時這青年認出了他們的身份,立刻就能将他們打為反賊,說不得連三皇子他們都會暴露,然後一鍋端了。
軍師在桌下捏緊了拳頭,一擡頭卻看到自家将軍像被迷住了一般,眼珠子幾乎黏在了那青年身上,當即捂臉哀嘆一聲。
将軍啊将軍,你得記得當初你是去謀殺人家,不是去相親的啊,怎麽這會兒一點被抓住的自覺沒有,反而滿臉欣喜雀躍像見了老情人一般?
似乎是察覺到某人越發火熱的目光,軍師見到那青年轉過了臉,朝着這邊桌子掃了一眼。
卿雲目光玩味的掃過那個盯着他看的雄壯男人,這人身高九尺,身上肌肉虬紮,将身上的灰色短打襯的極為有型。五官也極為深邃,邊關風沙的磨砺,更是給這個男人帶上了些許說不出的魅力。
但現在,這張成熟威嚴的面孔上卻透出一股傻氣,莫名讓人想到某種對外兇殘面對主人卻傻裏傻氣的大型犬。
那注視了他好幾個世界的專注火熱的目光,幾乎毫不掩飾的向卿雲彰顯出這男人的身份。
被這人傻愣愣的表情愉悅到,卿雲心裏嗤笑一聲,就這個蠢樣子還裝農夫?
感受到那雙微微上挑的丹鳳眼目露戲谑的掃過自己,戚岳只覺這人目光所及之處均是一片火熱,雙耳不由變得通紅。
他這是認出我來了?
心中沒有任何恐慌,戚岳心裏反而破天荒的湧出一股欣喜,腦子裏的謀劃和冷靜全都飛到九天雲外,只是“騰”得一聲站起身,目光灼灼的盯着青年道:“好久不見,公子可是別來無恙?”
聽見戚岳的話,軍師一下吓得摔到桌子下面去。
得,他在這邊擔心別被人認出來,正主倒是自報了家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