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暴君10
輕咳一聲打斷戚岳的思索,看到将軍表情變得正常,軍師這才開始說話:“将軍,三皇子有事與您相商,傳您去他帳中。”
戚岳應了一聲,一聽是三皇子,眉間立刻現出兩條嚴苛的痕跡,渾身氣勢也變得深不可測。他站起身來,将那柄折扇仔仔細細的用絲帕裹好,這才轉身。
看着戚岳像對待什麽稀世珍寶一樣将那柄扇子珍藏起來,軍師又感到一陣牙酸,好好平複了心情,這才湊上去跟戚岳詳細的說起三皇子的事。
“将軍,三皇子最近收攬了不少地方軍隊,怕是想要來硬的。”
來硬的?戚岳眼中閃過一絲嘲諷,他哪裏不知道三皇子最近招兵買馬的舉動,可他拉攏來的那些地方軍隊根本無法跟大皇子手下的禦林軍抗衡,就算到了京城也是個被當做反賊擒下的下場。
為了确保将大皇子拉下馬,戚岳已經傳訊到北部,又調了一部分人馬前來。
走進了三皇子帳中,燕岚正與幾位地方軍官站在沙盤前謀劃,看到戚岳前來立刻遣退了身邊幾人,滿面熱情的迎上去:“戚将軍快來,本宮正有一件差事要交給你。”
戚岳行禮之後走上前去。
燕岚已經收到了禮部尚書的回信,雖然信中禮部尚書十分肯定戚岳絕對不是大皇子的人手,但燕岚心中疑慮卻是始終沒有消散。
不知為何,他腦海中總有種莫名其妙的感覺,就是認為這個常駐關北的鎮北将軍跟他那個病秧子大哥有些關系。
而且對于戚岳用兵入神的傳言,三皇子也是嗤之以鼻,當初他已經勸說戚岳多帶些人馬,畢竟大皇子手中的禦林軍不可小觑,那人自負不聽,現在卻又說人手不夠,這是哪門子的用兵如神?
燕岚此時還不知道禦林軍的變化,僅僅是之前的禦林軍在他看來就十分精良,若是見到現在禦林軍蛻變後的模樣,燕岚定然不會如此匆忙的決定攻打京城。
他現在已經做好了打算,現如今他還沒有打入京城,急需戚岳的軍隊幫扶。但是即使重用戚岳,他也不會讓這人接觸自己核心的利益集團,僅是将其當做打手工具一般。
只要等他一坐上皇位,就會秘密謀殺戚岳,接手他的鎮北軍。至于傳聞中戚岳武功卓絕,燕岚完全沒有考慮,在他看來這只是一杯毒酒就能解決的問題。
敏銳的察覺到了三皇子眼中的殺意,戚岳簡直要諷笑出聲,這人還當真看不清形勢。現如今是三皇子本人拿着聖旨來尋求他戚岳的庇護,而且他手握兵力,若想推翻三皇子毀掉他的聖旨簡直易于反掌。
這三皇子現如今不但不好好安撫拉攏他,反而對他産生這樣明顯的敵意?莫不是真認為他戚岳奴顏媚骨,定要奉他為主不成?
其實不怪三皇子表現的明顯,他雖善于僞裝,但畢竟有年齡限制,在戚岳面前那些僞裝的手段簡直拙劣的可以。
“哦?不知三皇子有何打算?”戚岳低垂着眸子掩住眼中情緒,躬身詢問三皇子。
聽聞戚岳的詢問,三皇子故作深沉的嘆了口氣:“本宮聽聞京城中各位官員和衆多百姓,均被大哥的手段蒙蔽,一心奉他為主,甚至不知道本宮的父皇已經被囚禁多時。岚心中極為挂心父王,所以這勤王之師必要組建起來。”
“恰巧,本宮接到京中消息,湘州水患嚴重,大哥離京前去治水,所以這是個絕好的機會!”燕岚眸色堅毅,一口一個勤王,仿佛自己此去就只是為了解救宏明帝一般。
戚岳聽到三皇子的話,卻眸色一閃?大皇子親自南下治水?
前些日子剛遭到謀殺,雖然被翔風擋住,但那大皇子定當有所防備才對,怎會趁着這個混亂的時期外出?
沒想到大皇子為了湘州竟然做出這樣冒險的舉動,戚岳想到,這大皇子就算離京身邊也會帶上一部分人馬,而且若要南下必定會經過此地引起不大不小的騷動,如果能夠抓住機會,倒是能将大皇子一舉擒下。
想到這,戚岳不由又露出苦笑,若是擒住大皇子,那個叫翔風的青年定會對他極為憤恨吧?僅僅是想到那人朝他看來的清亮目光中會摻雜上怒火,戚岳心中就一陣憋悶。
沒有發覺戚岳的走神,三皇子說着說着面上又露出躊躇之色:“雖然各地官員知道本宮的打算後多有支持,軍隊人手也已經湊齊,但是二哥的私軍時不時挑撥,再加上禦林軍強橫,添加了許多額外的消耗,所以現如今我們的糧草極具缺乏。”
糧草?看來這三皇子是鐵了心要挑起戰争了。
戚岳的臉色更沉了,他在邊關呆了很長的時間,自然知道戰争給百姓帶來了多麽大的傷害,這三皇子莫不是被皇位迷了眼,手握禦林軍和中央軍隊的大皇子還沒有來追捕他這個手持聖旨的“太子”,他自認名正言順卻要率先挑起戰争?
三皇子的确心中激動,不知道宏明帝把他立為太子時還好,他還能耐着性子細心謀劃,但是自從接到聖旨之後,燕岚就完全把自己堪稱了大燕帝國的主人,迫不及待的想要坐上那個位置,如今只能看着大皇子攝政,且聲望越來越高,自然心焦不已。
他甚至已經決定,等到他打到京城,宏明帝年老病弱就讓他在皇宮中永遠養着吧,大燕更需要的是他這個年輕的帝王。
“不知……殿下認為該如何獲取糧草?”戚岳沉聲詢問,一雙眸子烏沉沉的極具壓迫力。
但是燕岚近幾日在地方官員的吹捧下,自信心爆棚,對戚岳已經不像往日那般懼怕,反而在他的目光下侃侃而談:“本宮聽聞戚将軍在北部極受邊關百姓愛戴,若是戚将軍開口,定能在北部湊足此戰所需糧草!”
一聽三皇子的話,戚岳心中怒氣驟然翻湧起來,脫口而出的回答也喪失了恭敬:“此事不可,北部幹旱三年有餘,農田幾乎顆粒無收,百姓緊靠餘糧和鎮北軍糧草的救濟生存,三皇子怎能人心再來剝削吃不飽穿不暖的北部百姓?”
戚岳所言非虛,北部百姓之所以對他極為崇敬,就是因為戚岳在鎮住蒙族之後,軍中所餘糧草便分發給周遭百姓,甚至鎮北軍中也沒開辟出農田自給自足。
但現在這個往日裏名聲在外的三皇子竟然想出這樣的主意,這中原的百姓是他的百姓,北部的百姓就不是了嗎?
戚岳看着三皇子的眼神完全變了,以往刻意收斂的威嚴毫不猶豫的釋放出來,震得三皇子臉色發白。
他開始思索這個三皇子當真是儲君的最佳人選嗎?大皇子親自前往南部赈災,而這個三皇子卻想着如何剝削北部受旱災困擾的百姓?
燕岚此話也是想壓榨盡戚岳的利用價值罷了,他知曉戚岳在北部幾乎是土皇帝一般的存在,所以對北部的百姓當真沒有什麽愛護之情,大意之下才在話語中露出此等漏洞。
看着周圍官員同樣不可置信的眼神,燕岚一陣心虛,立刻彌補道:“竟是如此?本宮對北部情況尚不了解……”
燕岚慌亂之間的解釋,讓一向對他多有支持的楊輝臉色都變了,看着燕岚的目光中滿是不可思議。
不了解?
北方可是幹旱了三年有餘,三皇子涉政怕也有三五年,竟然不了解北部旱情?
沉默了許久,楊輝最終還是站出來替燕岚解圍:“糧草之事的确急需解決,戚将軍可有其他辦法?”
“糧草之事再作打算,總之殿下莫要再打北方的主意。”說完戚岳甚至都未行禮,轉身離開了帳中,身後猩紅的披風都因為他隐含怒氣的動作蕩了起來。
帳中其餘人等也慢慢告退,僅剩三皇子和楊輝,一陣淡淡的尴尬彌漫開來。三皇子看着楊輝不同以往的眼神,迅速的思考着對策。
楊輝暗自嘆了口氣,最終還是告誡燕岚道:“今日情況嚴峻,殿下不可專注內鬥,團結起來才有可能與大皇子抗衡啊。”
說完這句話,楊輝也背着手離開了帳子,佝偻的背影像是突然間老了十歲。
他當然看出來燕岚對戚岳的猜忌,畢竟這糧草他大可以像他拉攏來的地方官員索要,卻偏偏針對北方,不是針對戚岳又是什麽?
禮部尚書已經傳來戚岳可信的消息,三皇子依然這樣對待戚岳,莫不是對他們這些朝中官員也不相信了嗎?他從前怎麽沒發現三皇子如此多疑?
想到禮部尚書傳來的消息,楊輝又發自內心的嘆了口氣。他畢竟是個皇帝重用的官員,自然對政事關注無比,知道湘州水患時擔憂不已。
北部幹旱多年,現在皇子奪嫡,朝廷內部也混亂無比,整個大燕帝國一不小心就要露出破敗之相。此時南部又發洪水,災情嚴重,偏偏還是在太守胡作非為貪贓枉法的湘州,這讓楊輝怎麽不憂心?
原本楊輝極為擔心大皇子遇刺之後,會将重心放在對付三皇子上,而忽略赈災的各種事宜,僅派遣一個小小的官員前往。
打死楊輝他也沒能想到大皇子竟然決定親自前往湘州,畢竟楊輝能想到最好的情況,也不過是大皇子派遣衛臨這個重臣前去赈災罷了。
想到這,楊輝眼中又多了一重慨嘆。
不說湘州太守的身份,就是如今的天氣和當地惡劣無比的環境就能将一波官員阻住,而這個身體帶病虛弱無比的大皇子卻毅然決然當機立斷的決定親自前去赈災,這不由讓楊輝既是震驚又是佩服。
設身處地來想,如果他是大皇子,在三皇子虎視眈眈的情況下,絕對不敢貿然離開京城。
天上淅淅瀝瀝的下起了小雨,帶給楊輝透心的涼意,京城周圍都下起了雨,南部定當暴雨傾城。轉身看了一眼三皇子的帳篷,楊輝目光中滿滿的複雜。
他所看好的儲君人選,在國家天災降臨的時候,為了自己利益謀劃着挑起人禍,而先前被他嗤之以鼻的大皇子卻心系湘州,不顧自身安危前去赈災。
楊輝站在淋漓細雨中眺望着模模糊糊的皇城,在心中無聲的發問:皇上啊皇上,您與老朽真的選對了嗎?
對三皇子的計劃一無所知,宏明帝今日心情異常暴躁。
即使衛臨依舊如往常一般将朝政一一上報,但宏明帝心中的憋悶卻絲毫沒有因為自己身上限制被放寬而消散。
他喝了兩口藥,揮手就把藥碗推開,怒視着恭敬候在一旁的陳炳:“老大呢?把他給我叫過來!”
衛臨現如今已經完全一心為了大皇子謀劃,他怕宏明帝知道大皇子離京赈災之後再有動作,所以并未對他說明大皇子的去向。
而宏明帝今日裏頻繁的要求見大皇子,卻遲遲沒有等來回應,先前因為蘇公公提醒而升起的一些疑慮全部消散的一幹二淨,只餘下越燒越旺的怒火。
想他之前還以為這個孩子莫不是有什麽隐情,現在卻覺得老大遲遲不敢跟他相間,分明是心虛無比。畢竟有什麽隐情能促使他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呢?
宏明帝捏了捏腰間一直佩戴者的荷包,這荷包還是皇後在世時親手給她縫制的,原本只是被宏明帝珍而重之的放置起來,畢竟他身邊不缺女人,淑妃蘭質蕙心與皇後有七八分相似,所以之前他身上佩戴的大多是淑妃繡的荷包。
可是一場重病之後,感到自己大限将至的宏明帝腦海中最常想起的還是他的皇後,他的媛媛。
所以宏明帝把皇後的遺物全拿了出來,放在身邊睹物思人。直至此時,宏明帝才發覺,替身永遠是替身,淑妃永遠替代不了媛媛的位置。
但是因為一直将其視作皇後的代替品,宏明帝時不時的還是會對淑妃産生一種愧疚,對她和三皇子不由多照拂一點。
看着荷包上精致的花紋,宏明帝想起大皇子,想起自己現如今的遭遇,不由心生感嘆:媛媛,我們的飒兒,怎麽變成了現在這個模樣?
“陛下,大皇子事務繁忙,怕是抽不出空來看您。”陳炳向往常一樣搪塞着宏明帝的要求,不過這次卻又想了想道,“大皇子怕您無聊,特地讓奴才帶兩人給您解解悶。”
一聽這話,宏明帝狐疑的皺起了眉頭,那孽子竟然還有這種心意?
陳炳拍拍手,宏明帝就見到一個看起來十分眼熟的宮女和告老還鄉已久的老太醫被帶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