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日出
月光螢螢,野外的夜空有着不同于塵嚣的靜谧與夢幻,雲層半抱着藍月,就一抹顏色塗染高空,像一幅輕盈淡雅的水墨畫。
夏日晚間些許清涼微風,吹撫着飄蕩在夜間的精靈。高處仰視,果林田間赫然亮着一抹淡黃色的光,游離在坡下的草叢中。
池越老同志捂着頭上的大包,一邊老媽子似的唠叨,一邊又跟緊了莫寒的步伐。
“我說莫寒同志,你下手可真夠狠的,我可是你生命中的另一半,席夢思上的上校,我差點給你打殘了你知道麽。”
方才他恢複體力,肌肉堅硬如鐵,正想一展雄風,沒想到莫寒就像受了驚的小老鼠,二話不說操起身邊的木棍給他個當頭一棒,瞬間,他腦子裏構想的宏偉建築,山川河水頃時倒塌,晴朗白天出現了好多星星在眼前轉悠。
莫寒舉着電量還剩30%不到的手機照明,這邊的路不好走,要麽全長草,要麽全是畸裏旮旯的石子,不盯着點分分鐘崴腳。
聽到池越哀怨的語氣,他絲毫不覺得愧疚:“我屬于正當防衛,我可不想大庭廣衆之下做裸奔市民。”
而且野外能激起池越的暴虐因子,他肯定會只脫自己衣服,他卻衣冠楚楚,再說了,別人也看不到他。
倒黴的還是自己。
莫寒想想當時的場景還有些後怕,幸好自己眼疾手快,掌握先機,不然就讓這禽獸給糟蹋了。
“可腦子敲壞了怎麽辦,你願意你的後半生跟一個傻子過?”
莫寒冷笑兩聲:“你的意思是,我下次可以直接敲斷你的兄弟?”
池越僵硬着腦袋看看自己的下面,立馬夾緊了褲裆,打着商量道:“你就不能對他好點,有利于幸福生活。”
莫寒回過身,将燈光打在自己的臉上,臉部陰影分布異常詭異。
“科學研究表明,男人每弄一次,就少二億多個子孫,你不節制點,難道你想絕後?”
此話不假,池越陷入了沉思,不過……
“你這話聽得,怎麽着,你還真能給我懷個娃出來?”
……
莫寒真懊惱剛才打了人就把棍子給扔了,不然準得給他腦袋瓜子上再來一棒去去污。
“鬼娃娃花子麽。”
他存心惡心池越,想讓他知道在損人這條路上他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可不是。
池越甘拜下風,閉了嘴,安安靜靜走山路,不過,路途寂寞,他也難免不跟莫寒說幾句話調節一下氣氛。
他們倆走了一段彎彎曲曲的石子路,順着一條河流走,然後穿過一片田間,到了一個丘陵似的山頭,站在上面,用手機照亮也看不見有價值的參照物。
夜裏黑漆漆的,憑借一抹小光是起不了什麽作用了。
池越動用腦海深處裏的記憶,指出一條下山的路,走到能看見房屋了,應該就到了他以前住的地方。
時間過去九年多了,要他全記得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小時候的家成了一團模糊的影像,只有些許在記憶裏殘存。
頭頂高懸的明月在雲裏窩了一大半,山間微涼的風也消失的無影無蹤,莫寒的手機茍延殘喘,耗着最後一點的電發光發亮。
走了有半個小時,到了一個禿了頭的山上,莫寒疑惑地邁着步子靠近山崖,崖下是看不到底的,遠處隐隐約約是一坨村子的模樣。
他不可思議地問池越:“阿軒,我們走的不是下山的路嗎,怎麽走上山來了?”
池越也不知情,大概是認錯了路,跑到這光禿禿的山崖。
“山上就山上吧,咱們可以明天破曉看日出。”
“看來得露營了。”莫寒說。
池越:“難不成你以為到了我老家可以睡床?那麽久了,裏面灰早已積了千層。”
莫寒舉着手機四處張望,瞥到了一塊挺大的石頭,不高不矮,正好可以當個靠枕。
“阿軒,過來吧,這有個石頭。”
莫寒朝池越招手,将手機揣進兜裏,腳一蹬坐上了這塊巨石,池越踩着石子走過來,挨靠着莫寒。
時至午夜,四周靜谧,偶爾能聽見林子那邊傳出動物活動的聲音。
兩人靠的很近,莫寒心跳的聲音清晰的印在耳邊,莫寒聽得清楚,池越也聽得清楚。
只不過,兩個人,只有一顆心髒。
“阿軒,我好餓啊,你給我講一下你小時候的故事吧。”莫寒率先打破了沉默,實際上,餓只不過是借口,他只是想借此掩蓋靜谧的環境下令人尴尬的心跳聲。
兩個人就像荒島遇難的游客,身無分文,天黑給找食物增添了難度。
池越于是仔細回憶他小時候的事,十三歲以前的事情就跟村裏鄰居家的孩子上樹掏鳥,下河摸蝦,唯一膽大不屬同齡人的壯舉就是單挑誤跑下山的一只黑狼。
黑狼覓食迷了方向,誤打誤撞進了村子,咬傷了一個小孩,當時池越和一群朋友在玩,看到狼咬傷了一個小孩,少年英雄意氣風發,挽起袖子就要解決了這只狼。
別的小孩見到狼跑得比兔子還快,就他一個人狂拽逞英雄。
一個十三歲的小孩,雖然個頭比同齡人高出許多,但是那是一頭兇狠且粗壯的黑狼,兩敗俱傷,他也占不到便宜。舊時兒事有傷大雅,還有損男子漢大丈夫的面子,池越私心不想提。
“小時候,小時候的事可多了,我記得有一次,我偷坐了某個人的專屬秋千,還沒搖一個來回就把秋千壓塌了。”
這秋千是建在紅楓孤兒院後院的空地,那時候簡陋,秋千做的也很簡樸,一根粗麻繩,一個只容一人的板凳,身輕如燕才能坐得下,池越塊頭大,秋千哪能承受的住他的重量。
池越這麽一攪和,陪伴了某人兒童時光的秋千就這麽粉身碎骨了。
經他這麽一說,莫寒想起來了。
“你說的,是我小時候的事吧,是你坐壞我的秋千的!”
“我還記得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就坐在秋千上,閉着眼睛,與世無争,幹淨明朗。”
那時,池越腦海裏只有一個想法:墜落人間的天使?
“那你覺得我是什麽樣的人?”莫寒問。
“純情。”池越直白道。但話鋒一轉,他又說:“後來我錯了。”
這話說的不是沒有道理,他看着那樣純潔的小孩子,應該追起來不難,誰知純清的小孩還有些冷傲,池越跟莫寒後面追着說話,莫寒都沒怎麽理過他。
他看莫寒被街區裏的小混混為難,便自作主張打了他們,還是當着莫寒的面,以此來展示自己的威風和男子氣概。
後來……後來大家也知道了,莫寒當着池越的面,把那些混混又抓回來揍了一頓。
驚得池越嘴張的能塞下一個雞蛋,灰溜溜地夾着尾巴逃了,安分了幾天。
莫寒自認為以前是挺純情的,只不過後來生活裏闖入了一個流氓,自己一個叢林裏的小白兔,面對豺狼猛虎,不把自己變得流氓怎麽行。
“我難道不是清純的小白兔?”莫寒開玩笑說。
“小白兔,哈哈哈哈,那也是形容你的?別逗我了,你就是個狐貍,不是妖魅的那種,邪魅的那種。”
莫寒一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這形容是好還是壞……
“我還記得我們倆去偷學校保衛處自己種的紅薯,偷完了回來烤着吃,你沒烤熟就吃了,差點硌掉你一顆牙。”
“你怎麽竟記得這些損事,而且,這好像不是你小時候的是吧。”莫寒終于把心中疑慮說出來。
“也是我小時候啊。”池越說。
“你,我是說你沒來孤兒院之前的事。”莫寒再次提醒。
“不記得了。”池越兩手一攤,無辜道。
莫寒:“……”
池越好笑地小撞了一下他的肩膀:“我也記得你的好嘛,南水街道的流浪狗,幾乎給你喂了個遍,你不嫌他們髒,也不怕他們咬你,也難怪這些小東西通人性,對你挺友好的。”
“小南生病那次,是你幫我照顧的,一直守在他床邊,我後來回來就看到你趴在他床邊睡着了;你經常給院裏輪班的保安大爺送東西吃;我們住在一個大間,有人睡覺的時候,你輕手輕腳走路,做什麽也盡量不發出噪音;還有,冬天下雨,寒冷的天,我給你打傘你不幹,非要給我撐傘。。”
這些瑣事,莫寒記不大清了,聽他提起也似乎有那麽點印象。
“怎麽,你打算給我發個好人卡?”
“卡不值錢,有機會的話,我倒想給你個結婚證。”黑暗中,池越盯着莫寒的眼睛,飽含深情。
莫寒沒有夜視的神技能,煞風景的說道:“過往都是浮雲,活在當下。”
“那當下,我想那個。”池越說。
林子裏适時地響起鳥撲騰翅膀的聲音。
“我不想,還有我困了,我想睡覺,日出了叫我。”莫寒決定避開危險話題,說完倒頭就睡。
池越想争取一次,見他很快打起了呼嚕,便忍住沒說。
長夜漫漫啊,真寂寞。
池越就這樣瞪着眼睛,眨巴着沒什麽用的眼睛。
月亮完全縮進了雲的懷裏,陰霾住進了某個人的心裏。
有時候,花費精力多了,就會希望找一片安寧的地方,牽着心上人的手相依相靠。
天邊暈起一抹光彩,正在熟睡中的莫寒倏地往旁邊一歪,從石頭上掉下來。
還沒和美夢好好告別,莫寒恍惚掙紮起身,一手搭在石頭上,支撐着自己坐起來。
池越在一邊不好意思道歉道:“對不起對不起,天快亮了,我又隐身了。”
莫寒費力地從地上爬起來:“我,覺得你在報複我。哎呦。”
池越只能乖巧地待在一邊,然後像小孩子一樣指着天際的一抹色彩,道:“莫寒,快看,太陽出來了。”
聞聲望去,雲霞金輝,而後萬丈光芒。
作者有話要說:
14號後連續四天發紅包哈,過年喜慶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