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水晶
道士心虛膽小臣服于莫寒的淫威之下,半步不敢動,一陣詭異的沉默之後,他怯怯的在路邊的一個坡頭上打坐。龍涎香燒了半支,濃煙依舊不減,煙霧缥缈,缱惓旖旎,環在道士身上,頗有仙人的意味,
莫寒重新挑起棍子,以防老道鑽空子逃掉,這世道誰人都不能信,尤其是長着一張悲催臉的人。
可看着某人寂靜無聲坐在那的時候,眼睛閉着,臉皮松弛,仿佛是一個被欺負不敢還手的流浪漢,莫寒又覺得過意不去,尴尬而不失禮貌的同他說話。
“那個,師傅,您,怎麽稱呼?”莫寒之前對人态度不好,說話的聲音稍稍謙卑了點。
道士聞聲睜開眼睛,缥缈白煙中确定是在跟他說話,回答道:“老道姓鄣,章耳鄣,別人叫我鄣道長,小兄弟,你貴姓名甚?”
鄣道長……普通話說不好的,舌頭都咬破了。
莫寒應:“我叫莫寒。”末了又加了解釋:“莫文蔚的莫,韓寒的寒,不是,冰天雪地的寒。”
鄣道長一副了然于胸的樣子,竟然聽懂了。
“我老家其實也是城市裏邊的,我有個妹妹現在生活在城市,不過我出來了,鄣家世代探究這方面,祖祖輩輩永久流傳。”
莫寒無聊地用棍子戳地面的泥土,有一句沒一句說:“那您活的可真夠返祖的。”
鄣道長嘆了口氣,摸摸自己的胡須,十分惆悵:“不過現在很少有人相信這些了,只有到這些偏遠地區,才能找到原始的感覺。”
現在倡導社會大和諧,人活着吃飽穿暖就行了,誰沒事想這個徒增煩惱。
不過世上某一領域還有超自然的神秘力量,必然研究它的人自有用武之地。
“您也別想太多,我一個朋友,他家就是弄這方面,血脈相傳的,算是隐藏在都市裏的異能者了吧。”
但鄣道長越說越來勁,惆悵情緒一發不可收拾,語氣更加沉重起來:“莫寒小兄弟啊,你也別安慰我了,我知道做我這行的沒飯吃,還不被人理解,我都習慣了。”
聲音喑啞,晦澀不明,若此時打雷應景,這老道必能擠出點眼淚出來。
莫寒又勸了他一句放寬心,鄣道長還是哀愁的死樣子,憂愁如一江春水綿綿不止,莫寒真不知道自己按到了他身上哪個閘門,這一發便不可收拾了。
鄣道長情緒被打開,開始講述自己流浪這幾年的經歷,從一開始在城市邊緣混到無可奈何走到邊遠地區,其過程是艱難險阻,無人能知;後來他說的天花亂墜,聽其中幾句話就知道是添油加醋,空穴來風,莫寒忍無可忍,一句喝聲“閉嘴”把他閘門給強行關上了。
難為莫寒剛想表明自己是個好人,牌子還沒立好,就碎的稀爛。
鄣道長可憐巴巴地住了嘴,肚子不知情景地響了起來。
莫寒覺得損了面子,也不打算留他了,把他的道具包,錢袋一并還給他,讓他有多遠走多遠,反正這輩子也不想見他了。
鄣道長最主要拿到錢,樂呵呵的一個小老頭跑了,地上還燃着的半截龍涎香也不要了,步履輕快,生怕莫寒反悔似的,逐漸消失在碧林盡頭。
老道走了之後,莫寒徹底沒了說話的對象,他癱坐在池越身邊,一遍一遍撫摸可望不可觸的虛像,寂靜無言。
頭一次有了若他還活着就好了的想法。
原來一個人變成了鬼也這麽麻煩,時刻擔心會不會有一天被控制,變得不再是記憶中的那樣,十惡不赦,只知道害人的殺人魔。
做一件事總要用同等的代價來交換。
做鬼也一樣。
不知道若是沒有惡氣這一說,池越會不會早就去了輪回投了胎,而且,強留魂魄會不會是件很痛苦的事?
莫寒出神地想着,被一股龍涎香的氣味嗆了鼻子,急急咳嗽了幾聲,他想到老道燒它就可以看見池越,趕緊将香滅了,萬一有人路過看到就麻煩了。
莫寒三下五除二收拾了這些東西,在褲兜裏掏了個底朝天,沒吃的,也沒可娛樂的。
他叉着腰,無聊地看着躺地上一縷魂魄的池越,揶揄道:“真是個麻煩的鬼,還大白天碰不到你,不然把你扛回旅館,在旅館躺着也是挺好的。”
盡管他這樣說,也沒奇跡發生,莫寒老老實實地等到了天黑,等的他把這輩子所有無聊的人體姿勢都擺遍了,終于看到了希望;大概這輩子連寫試卷的耐心都沒這強了吧。
一如既往,太陽落下山頭,帶走最後一絲白晝的氣息,夜晚降臨。
池越似被定了時一樣,準時醒過來,還機器似的叫了聲莫寒。
莫寒縮靠在小坡那蒙着眼睛打瞌睡,聽到有人喊他,迷茫地發出嗯的聲音,頓了一會,回過神來,才發現是池越在叫他。
天上降下重型棒槌,敲個鑼鼓聲天。
夜幕已至,莫寒撲過去也能碰到他身體了,他瞪着圓溜溜的大眼睛,說道:“沒事了?還疼麽?”
池越搖了搖頭,嗓子有點幹痛:“不疼,就是睡久了有點混亂。”
莫寒滿頭烏鴉,又是在睡覺,上次差點以為他灰飛煙滅了,他也是在睡覺。
不過,莫寒不跟他計較這些,道:“我把那個老道士抓過來給你看了,嗯,就道了個歉。”他實話實說,其實整件事情歸根究底就是誤會一件,人沒事,也不能逼得人家跳樓賠命不是。
“呼……”池越舒了口氣,清了清嗓子:“道歉不道歉的,其實我有點餓,有糖吃嗎。”
昨天晚上是最後一顆了,莫寒掏掏口袋,搖了搖頭,見他起身,附過去扶他,沒了糖的池越,就跟上了岸的鹹魚,有氣無力,需要大力丸來維持生命。
“我回去給你拿,你走的動嗎?要不你在這歇着。”
池越起身不穩搖晃幾步,轉身把莫寒抱了個滿懷,伏在他肩膀上哼哼了幾句,嘟囔:“沒力氣,我要你給我的儲備糧……一個啵,也可以……”
池越這麽大重量壓在莫寒身上,也不輕,兩人相互扶持跟喝醉了的酒鬼似的,站都站不穩。
都說生了病的孩子最憐人,莫寒豈不心疼他,摸過他的臉,對着幹澀的嘴唇親了過去。
昨晚的糖味仿佛還未消散,池越逮住莫寒的唇瓣不放,邊吮邊往裏鑽,撐着他的頭不讓他逃跑。
不要臉的禽獸沒力氣了還不忘占自己便宜。
“咳咳……”
除兩人以外的其他聲音憑空出現,莫寒暮地瞪大了眼睛,慌忙撇開黏在自己身上的八爪魚池越。
“鄣道長?”莫寒驚奇地看着白天樂颠颠離開的人又走了回來,手裏還攥着燃燒的龍涎香。
香剛點燃,濃煙還沒開始分散。
鄣道長怪不好意思打擾眼前兩個小年輕的,但是他也不是撂擔子不負責任的人,本來走遠了,想想還是能幫助兩人就幫助他們吧,算是積了德,下輩子能過得好點。
“你們……好了沒。”鄣道長尴尬地開口。
莫寒:“您,怎麽回來了?”
白天的時候不還唯恐避之不及麽。
“老道我慈悲為懷,擔心你們餓,給你送吃的來了。”鄣道長行遍千山萬水,經歷的多了,心中柔軟的方寸之地依舊豎立。
可餓的人是池越,你帶那些東西他也吃不到啊,莫寒嘆氣,不過人家一片好心,還得保持敬重之意。
鄣道長在包裏搜索了半天,掏出一袋子糖,揚在手中,盯着前面兩位一個眼睛放精光,一個不可思議,不好意思道:“我不知道小孩子喜歡吃什麽,就給你買了糖,我看很多人家都是買糖給自家小孩子吃的,他們好像很開心?”
莫寒也是敬佩老道的無敵聯想力,好歹買個方便面回來吧,糖能抵飽嗎?倒是身邊這位晚飯有了着落。
莫寒接過老道手裏的糖:“謝謝了,這糖算得上及時了,他正餓着呢。”
鄣道長:“客氣了,雖然你對我不好,人也兇,還揚言要殺了我,但是我慈悲為懷,我不跟你計較,也為下輩子積德……”道長的底氣越來越弱,因為他看見了莫寒一副他再說下去就要真殺人滅口的表情。
鄣道長不自覺地咽了口水,又說:“對了,我有件東西要給你們。”他說着從兜裏掏出來個水晶球,遞給莫寒。
“這是什麽?”
鄣道長:“這是你身邊這位兄弟。”
池越不滿:“什麽?我就是個球?”
“不是,這代表的是你的靈魂,中間有一抹黑,是你體內的惡氣,現在是一團在中心,若是有一天這黑色彌漫了整個水晶球,你就危險了,那個,莫寒小兄弟,我給你留個聯系方式,到時候打我電話,我來幫你。”
莫寒翻看着水晶球,中間那黑色定住不動,好像真印照着池越現在的狀态。
“可不是說他的惡氣有摩猂罩着麽,還會出事?”莫寒問。
鄣道長抹抹汗:“這這這,以防萬一嘛,萬一以後出了事呢,你,不動腦子。”
莫寒:……
鄣道長在包裏找了一張黃符,用黑墨寫下了他的聯系方式,交給莫寒。
“咱們就後會有期,嗯,但願後會無期吧,但凡以後咱們還能相見,必不是好事,所以還是後會無期吧。”
莫寒心裏挺感慨的,話說這老道士吧沒有被人出神入化的技藝,為人性格倒是挺溫柔的,考慮周到,雖然老喜歡自誇,但也挺好玩的。
一筆勾銷吧,不記他傷害池越的仇了。
目送鄣道長再次走遠,莫寒對池越說:“今晚去你老家吧,你老家不是在這邊嘛。”
池越閉着眼睛,沒吱聲,吃了老道送來的救命糖後,似乎被定住了一樣。
莫寒叫了他一生:“阿軒?”
後者猛然睜開眼睛,咧出一個陰險的笑容。
莫寒心裏一陣,完了,今晚要死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日出副本,後天幾章祭祀副本,外加給池越一個肉身,再然後莫寒要回去高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