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11
窗戶裏透過夕陽的餘輝,窗帷在夜風中微微拂動,鳳陽閣裏,床幔半掀着,年輕的公主俯下身,神色柔軟。
趙瑾的唇很軟很薄,和他這個人一樣,顯出幾分清冽的氣息,楚清宴聞到了一股茶香,是她送給他的那種。
手指調皮地從下巴攀到唇角、眼眶,最後停留在他的腦後,公主向前一用力,二人真真切切地吻在一起,呼吸交錯。
楚清宴用力咬了一下對方的下唇,吐出幾個字,“你是我的了。”
這句話說得含糊不清,卻像鐘聲一樣砸在督主身上,讓他動彈不得。
趙瑾跪在那裏,顯出茫然若失的樣子。往日端肅的面容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的一幹二淨。他甚至感覺身邊的一切都已經遠去,唯獨剩下唇上溫潤的觸感。
楚清宴雙頰緋紅,裝作若無其事的重新坐直身體,主動吻別人還說出那麽中二的臺詞,太羞恥了啊啊啊啊!
但是眼前人讓她安心,好像她所有任性他都可以包容,想到這點,她終于鼓起勇氣偷偷看了對方一眼。
——嗯,很好,完全呆住了。
羞澀什麽的直接扔到一邊,不太滿意地戳了戳對方肩膀,“你不該說點什麽麽。”
這句話把已經神游的趙瑾驚醒,他驚惶地俯下身,額頭“咣”一聲磕在地上,“臣罪該萬死!”
動作太用力,床榻都跟着一震,楚清宴先是蒙了一會,反應過來的時候又想氣又想笑: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認命的再一次彎腰把督主大人撈起來,卻發現他額頭已經滲出絲絲鮮血。
看見對方這幅樣子,楚清宴頓時什麽怒意都消散了,找出暗格中的傷藥,用帕子淨了手一點點塗抹起來,“不是這句,重新說。”
鳳陽閣內好像存在一只無形的手,把督主的全部情緒都抹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空殼,了無生氣。趙瑾手臂搭在床沿上,長長的睫毛半垂着,在臉上灑出大片陰影。
“臣願以死謝罪。”
督主大人的表情與尋常無異,語氣也沒有半分起伏,但他怎能騙過自己?楚清宴不願看見他眼中的空洞,一只手捂住他的雙眼,像蠱惑人心的海妖,在他的耳邊吟唱誘人犯罪的話語,“本宮說不是這句,大人再想想。”
鳳陽閣的牆下種滿了鮮花,茉莉的香氣順着窗戶湧入,讓房間裏充滿了甜膩的氣息,趙瑾眼前一片黑暗,心髒跳得厲害,他一生中從未像此時一樣喜悅圓滿、也從未像此時一樣心如死灰。
楚清宴卻像猶嫌不夠一般,語帶笑意,“大人既然想不出來,那就跟我學。”她停頓了一會,“臣……”
“臣”
“是您的了……”
“是您的了。”
公主得意的笑在耳邊響起,趙瑾在那一刻,聽見了百花齊放的聲音。
——————
一夜好眠,楚清宴被窗外的鳥鳴吵醒,揉揉眼睛打個滾,然後,抱着錦被笑出了聲。
對方也……太可愛了吧。
昨晚,逼着趙瑾說完那句話,她就把手拿了下來,沒想到對方已經紅成了煮熟的蝦子,頭頂仿佛都散着熱氣。
十分壞心的咬了他通紅的耳朵,就見督主一個戰栗,又要跪下請罪。
#論男朋友總要跪是怎樣的體驗#
#反正親了我就是我男朋友了#
公主可不想讓對方養成這樣的習慣,強硬地阻止了他的動作,把藥膏塞到手裏,“額頭上的傷,早晚各一次,懂麽?”見對方點點頭,又道,“皇兄估計找你還有事,你先下去吧,腰上的傷也記得找太醫換藥。”
趙瑾紅着耳框,迷茫的轉身走了,這次不但沒行禮,還在門口絆了一下。
楚清宴:能讓不動聲色的東廠督主慌成這樣,我真該高興一下。
“系統,你确定能留下來了麽。”公主挽起披散的長發,露出半截珠圓玉潤的手臂。
“可以噠,只要宿主同意~”系統二十六有些猶豫,“宿主,其實你不必這樣……只要愛意值不變……”
系統話沒說完,楚清宴卻明白了。她的目标是湊夠一萬積分治好癌症,何必在這裏耽誤時間。但是系統只是數據,它不懂人是社會性動物,她需要感情、溝通才能活下去,也需要愛來填補內心不斷缺失的空白,誰又能做到獨來獨往,悄無痕跡呢。
況且……以情換情,方能長久。
沉默了許久,系統似懂非懂,但是明白了她的堅持,提醒道,“那宿主,現在愛意值是……”
“別說,”楚清宴打斷了它,“以後除非我問,你不必提醒了。”
當我不在意時,我可以把愛當做簡單的數值,但是從現在開始,愛是不經意間你對我的眼神,是夏日午後風吹來時你的微笑,是我們生命交錯時你的每一次呼吸。
趙瑾,或者說林明遠,從此我将如你感受我一般,感受你。
楚清宴赤着腳走到窗前,拉開了窗子,日光給了房間以更強烈的現實感,室外是茂盛的花叢,茉莉一朵比一朵更顯嬌豔,她探出身子摘下最高的那一枝,別在窗沿上。
等回過身,發現門口站着一個宮女,她以為是早上伺候洗漱的丫鬟,只随口說了一句,“進吧。”
那宮女卻沒動,呆愣愣的低着頭,楚清宴又看了一眼,生出些許疑惑,那宮女不僅是身形像素兒,好像……就是她的素兒。
不管不顧的跑過去,看見小丫頭正淚流滿面,渾身顫抖,雙手捂住眼睛,“公主,公主……”
忍住淚水,抱住了小丫頭,楚清宴第一次發現素兒竟然沒有自己高,平時她雷厲風行的樣子,總讓自己忘了她也只是個小姑娘,将她的頭靠在自己的肩上,楚清宴的內心從未如此憤怒,“素兒,本宮給你報仇。”
素兒身後是聞訊趕來的承安帝和趙瑾,二人該是剛下朝,朝服還沒換,此時站在外殿中間,擔憂的看着她。
楚清宴向他們點點頭,扶着嚎啕大哭的素兒進了房間,然後“啪”一聲關了房門。
承安帝:……
身穿金紋暗色朝服的承安帝有些尴尬地對趙瑾說,“這丫頭,連朕都不放在眼裏,”隐蔽地看了一眼對方額頭的傷口,又道,“清宴讓朕寵壞了,偶爾耍耍小性子也無傷大雅。”
這話就很有意思了,翻譯過來就是:老子寵的,不管她昨天怎麽懲罰你,你都給我受着。
話說的霸氣,承安帝心裏卻有些發愁,趙瑾此人手段毒辣、深不可測,楚清宴若是得罪了他,雖然有自己護着,但未免不會吃虧,只能暗中警告一下,讓他別輕舉妄動。
罕見地沒聽懂帝王的暗示,趙瑾只覺得公主就該随心所以,所以也點點頭,“陛下所言極是。”
兩個腦電波詭異的重合在一起的男人,就真的乖乖站在門前,等待裏面的女孩兒出來。
作為話題中心的主角,楚清宴完全沒察覺外面的“犀利交鋒”,她正給素兒順氣,小丫頭哭的太兇,現在已經上氣不接下氣。
用被子整個把素兒包起來,兩人額頭對着額頭,“別擔心,素兒,怎樣都沒關系,你回來就好。”
公主大人沒辦法想象,一群山匪捉到她的小姑娘會怎樣,亦或是在漆黑的山中躲藏一夜,她只能盡力安慰她,告訴她你別怕,一切我都和你一起承擔。
素兒哭夠了,抽抽噎噎地說,“公主,你不知道水裏有多涼,凍死奴婢了嗚嗚嗚嗚。”
食指微動,聽着好像還沒那麽糟糕?楚清宴試探的問,“你是怎麽逃出來的。”
此時窩在被裏,溫暖又舒适,鳳陽閣陽光極好,帶着熟悉的味道,素兒縮成小小的一團,說道,“您被大人帶走後,追兵就都跟了過去。馬受到驚吓,帶着奴婢一直往山下沖。奴婢記着您的話,怕路上還有埋伏,就趁着馬車跑過河的時候跳了下去,順着河漂了一夜。”
楚清宴終于松了一口氣,在心中感謝了一遍諸天神佛,才問,“那你可碰到那些歹人。”
素兒擡起毛茸茸的腦袋,搖了搖頭“沒有,奴婢一直小心的聽着,但是沒有聲音,直到第二天早上看見了禦林軍,這才跟他們出來。”
“你知道自己在哪麽?”
“奴婢不清楚,但是領路的禦林軍說我就在下山的必經之處,多虧沒碰見那群人。”
将被子掖了掖,擦掉小丫鬟臉上的淚水,輕聲對她說,“你先在這休息,本宮叫太醫給你熬些藥來。”
女子體寒,哪怕是最熱的夏天,在河裏泡了一夜也受不了,楚清宴喚來新來的丫鬟,讓她再煮一碗姜湯給素兒。
素兒有些不好意思,這可是公主的床,掙紮着想要起身,“奴婢下去休息就好。”
楚清宴按住了對方,“好好養着,本宮還等着和你釣魚呢。”
二人從翠微宮匆忙離開,素兒對那桶魚念念不忘,這次好了,讓她吃個夠。
小丫鬟倦極,沒再反對,閉着眼沉沉睡過去了。
楚清宴推開房門,小心翼翼地不發出一點聲音,滿臉嚴肅看着等待的兩人,
“那些人,可能還沒下山。”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時間可能早一點,想蹭一下玄學?主要是審核真的好慢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