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Chapter 4
那段時間,我如同升入天堂一般快樂。相遇時一個暧昧的眼神就能讓我的心久久不能平靜。然而我在這份快樂中忘卻了非常重要且致命的一點:我正在和瑪戈,我的姐姐,同時也是菲利的未婚妻,一起分享他。
我從來不掩飾我善妒的本性。小時候,我嫉妒我的哥哥理查德,因為父親對他抱有超過其他孩子的最大的期望與偏愛,只有他繼承了父親的馬術天賦,只有他有資格出席父親的同僚們的聚會,只有他能代表道克森家的孩子們發言。
長大一些以後,我開始嫉妒我的弟弟奧斯維爾,因為母親不止對我,對他也是一樣的寵愛。他甚至在某些方面擁有獨一無二的特權,比如總是能分到最大最甜的水果,總是能撒最多的嬌而不被父親責罵是“娘娘腔”,總是能做最惡劣的惡作劇而不受懲罰。
綜上所述,我天生吝啬,讨厭與別人分享得到的愛,不論是父親的、母親的還是菲利的,就算讓過多的愛都灑到外邊,我也不願變成一朵因幹涸而枯萎的花。
這顯然與菲利的生活哲學相悖。按照他向我透露的人生計劃,作為赫西将軍的長子,他應該首先在軍事上有所作為,而這一點他已經做到了;其次,他應該按照所有的財産繼承人一樣結婚生子,擁有自己的家庭,這一點他即将做到;最後,他才有餘力經營一些有傷風化的、見不得光的東西,比如一段涉及違法和亂、倫的友誼。
在無數次目睹他和瑪戈嘴對嘴親吻以後,我終于無法再壓抑心中的妒火,在一個落雨的下午,在安靜的藏書室裏與他大吵一架。我的歇斯底裏換來的是兩個人的疏離,那幾天我們的關系降至冰點,甚至整整一星期都不曾講話。
可我低估了我對菲利的愛,這份愛伴随着青少年獨有的沖動化成了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幹柴烈火的交合。在另一個下午,我敲開了他卧室的門,并且直接對躺在床上休息的他發動攻擊。當他把我壓在身下并且嘗試由某個部位進入我的身體時,我将指甲緊緊地嵌進他的手指中,一方面是出于生理上難捱的撕裂般的疼痛,另一方面好像這樣就能讓我們兩個從頭到腳徹底融為一體。
當一切結束後,我趴到他的身上大口地喘氣,撫摸他白皙又精實的身體。我感到自己和他的友誼在這樣的舉動中一遍又一遍地升華,我想,他也一定這麽覺得。
然而出乎我意料的是,就在我親吻他的胸口的時候,房間的門卻突然被人打開了。我立刻警覺地回過頭去,但終究還是晚了一步——這位不速之客大概同樣想不到自己會撞見什麽,只把門打開瞧了一眼就重重地關上了,我看見的全部關于這個神秘人的內容只有她身上的女仆的服裝和下樓梯時慌亂而沉重的腳步聲。
這場意外讓菲利面色慘白,而我也憂心忡忡。莊園裏有幾十位女仆,我無論如何也無法從一個人倉皇而逃時發出的腳步聲裏辨別出她的身份。
更令我害怕的是,要是她把這件事告訴瑪戈,後果将不堪設想。于是我不得不像私家偵探一樣對瑪戈的一舉一動都加以關注,甚至因此推演出了她一周內的行程表。我和菲利獨處的次數越來越少,疑神疑鬼的舉止卻越來越多,好像我們被整個世界的警察通緝似的,就連開膛手傑克也未必有這樣的“榮幸”。
在我的生活由此變得一團糟之後,我驚恐地發現,瑪戈也在暗中觀察我。作為一個善良單純的女孩,她的行為與我相比顯得淺顯而幼稚。在我們三個相遇時,她開始長時間盯住我,關注我的每一個表情甚至每一次眨眼,仿佛她移開視線一秒,我就會親吻她的未婚夫。
這樣忍受了半個月之後,向往自由的我終于無法容忍生活在監視之下,更不用說這份互相的監視來自兩個曾經親密的血親親屬。我把菲利叫來我的卧室,神情嚴肅地問他:“要是瑪戈知道了我們的事,你會怎麽做?”
在我的心裏,我是多麽希望他像一個英雄那樣回答我,他會與我一起承擔這份後果,或者他會勇敢地與我一同離開雷德格瑞夫莊園,前往一個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的地方……但我畢竟擅長狂想,真正回答我的只有摩擦火柴棒後點燃卷煙的聲音。他沉默了大概有一個世紀那麽長,然後才說:“……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在腦海裏回味這句簡短的話,它的聲音,它的語調,它的音量都顯示出它出自我的情人菲利克斯·赫西口中,但它又是那麽的冰冷,像是南極亘古不化的冰川,将我的心狠狠戳出一個深深的洞,血流不止。
“……你不知道?我以為你會回答‘別擔心’之類的。”我坐在床上,失神地看向地面,“你不願意和我一起離開這裏嗎?我的身體已經好轉了很多。”
“……”菲利起身坐到我身邊,兩只手輕輕搭上我的雙肩,用讨好的、溫和的語調慢悠悠地說,“艾爾,你聽我說,你只有十七歲,很多事情都還不明白,而我已經二十三歲了,我所經歷的、思考的都比你多太多。我是家中的長子,我肩上背負的是整個赫西家族的未來,我需要婚姻,需要家庭。假若我同你在一起,抛開入獄等厄運不說,我的繼承權會被父親剝奪,到那時候我們只能坐最便宜的藍皮火車(①)搬到倫敦的柏孟塞區(②),一日三餐喝寡淡單調的土豆湯……”
“胡說!”我再一次火冒三丈地站起來指責他,“胡說!你這個懦夫!”
菲利擡起頭,這是我第二次看到他雙目圓睜的模樣,他土耳其藍的眼眸中蘊含着哀求、悲傷和懊惱。我起身欲走,卻被他牢牢抓住手臂;被怒火沖昏頭腦的我掙紮着甩開他,摔門而出。在下樓梯之前,我還是往房門後面瞥了一眼,他那根抽了一半的卷煙在拉扯中掉到地上,就像此刻的他一樣毫無生氣。他将頭埋在胸口,耀眼的金發也失去了活力,變得如同槁木死灰。
作者有話要說: ①藍皮火車:英國最便宜的廉價火車。
②柏孟塞區:位于倫敦東南部,以肮髒的貧民窟聞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