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Chapter 3
我與菲利的第一次親密接觸是在六月的一個星期六。那天我的表姐麗莎正從諾丁漢郡前往倫敦,中途路過科茨沃爾德(①),便決定來雷德格瑞夫莊園看望我們。正餐過後,瑪戈邀請麗莎去她的卧室裏聊一些“屬于女士的話題”,于是我和菲利擁有了一個自由的夜晚。
我站在窗邊看外面的星空,這是一個晴朗的月圓之夜,高懸的皎潔的月亮像父親千裏迢迢從中國買來的陶瓷圓盤,可愛又迷人;然而我胡亂的思緒一下又跳到流傳已久的狼人的傳說上,我開始緊張地打量房外的花園,确信家裏确實沒有種烏頭草(②),這才如蒙大赦般松了一口氣。
“今夜真美,”菲利突然走到我身後,開口說,“艾爾,想一起出去散步嗎?”
我知道,對于這個問題,我是沒有任何理由拒絕的。于是我們并肩走在一起,沿着花園緩緩向莊園邊上的小樹林走去。我低頭看着稀疏昏暗的路燈下映出的我們的影子,悄悄往他的方向挪了幾英寸,好讓我和他的影子重合到一起;我還觀察我們的步調,在發現自己邁出左腳而他邁出右腳時立刻改弦更張,直到我們的腳步聲和步伐都完全重疊。我就像一個幼稚的孩童一樣,為了微不足道的、旁人難以理解的歡樂而沾沾自喜。
“保持同步會讓你愉快嗎?”菲利發現了我的動作,笑着問我,“你很适合參軍。我在軍隊的時候,那兒要求絕對統一。”
我搖搖頭,卻并未将它擡起:“我身體不好,無法通過體檢。”
“真可惜。”菲利嘆了一口氣,“艾爾,你平時喜歡做些什麽?我是指,消磨時間的方法。”
“閱讀,做白日夢。”我回答,“我是個幻想的好手。”
“你可真有趣,艾爾。”他“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伸出手揉了揉我的頭發:“我很尊重追夢者,但夢想家很難應付世界。”
我不語。這時我們已走進了那片幽深寂靜的小樹林,路燈在這裏戛然而止,于是我手中的油燈成了四下裏唯一的光源。為了光明,我們貼得更近了,我甚至能感受到他西服下的身體的溫度;而他,我想,應當能輕而易舉地聽到我狂亂快速的心跳聲。
在黑暗中的野外探索充分地滿足了我渴望冒險的願望,我手中的油燈照亮了永無止境的重複的樹枝與綠葉,毫無改變的景色不可避免地令我産生了審美疲勞,就在我說出“我們回去吧!”這句話的前一刻,眼前的景象突然變了。
出現在我們眼前的是一間建造成南瓜狀的小木屋,塗着翠綠的已經開始褪色的油漆,古舊的木門虛掩着,像是童話裏矮人居住的微型城堡。
“天哪,我看見了什麽!”菲利驚喜地大叫出聲,雙目因過于興奮而睜得如同一顆打造得圓圓的鑲嵌作飾物的藍寶石。他拉着我的手,拖着我走向那棟小木屋。我想,只有第一個走進法老陵墓的人能體會他此刻的心情。
“這是地精屋(③),是我祖父還在世時建的。”我真該為我不合時宜的解釋忏悔。果然,聽了這句話,菲利眼中耀眼的星光一下子就黯淡了——這實在讓我慌亂,于是我把油燈放到桌上,開始編造一些低劣的、漏洞百出的、經不起推敲的故事,盡管這些故事從未在這裏發生過。
也許是因為我的表演太過拙劣,他似乎看出我在刻意讨好他,主動開口轉移話題:“艾爾,你平時喜歡讀什麽書?”
“冒險小說,”我實話實說,“事實上,我想做個冒險家,如果可以的話。”
“是嗎?聽起來很不錯。”菲利看着我說,“從你之前的談吐看來,我本以為你是一個醉心哲學的年輕人。”
“那是被迫的,”我低下頭,被他灼熱的眼神燒得有些不自在,幹脆避開他的目光,掰起手指來,“我的家庭教師伯格先生每天都會檢查我的學習情況。”
“你不考慮去牛津或是劍橋之類的大學讀書嗎?”
“我提起過,但父親不同意,他是個目光短淺的武夫,”我說,“他說他認識劍橋大學的學監,那裏每年都有學生因為做出有傷風化的事被開除,所以他覺得那裏的學生不是娘娘腔就是雞、奸犯,不允許我去。”
“是嗎?我有朋友在那裏學習,但我确信他是個正人君子。”菲利坐在我身邊,拿起手擺弄了一下油燈,又随手甩下,卻恰好落在我的大腿上,于是他又仿佛無意識地在那上面摩挲起來,“我喜歡讀柏拉圖的書。你看過《會飲篇》(④)嗎?”
我當然看過,而且不止一次!我真想跳起來大聲說出口,但我做不到。我的身體在他這樣輕柔的安撫下卻變得火熱,這種火不是冬天壁爐裏生起的取暖的火,也不是火刑架上在罪犯腳下生起的毀滅的火,而是父親提到過的,他在南非打仗時體驗過的TNT炸藥爆炸時發出的火。這種火會吸光周圍的氧氣,使你氣喘籲籲——由于內髒受到了撞擊,而真空狀态會撕碎鮮活的肺部組織,讓你口幹舌燥。
我注定無法開口回答這個問題,因為菲利的手帶來的酥癢觸感讓我再也無法忍受這蘇格拉底式的暧昧,主動湊過去熱烈地吻了他。
我和他的嘴唇緊緊地貼合在一起,将他身體的溫暖傳遞到我的身上;而我伸出舌頭靈活地潛進他的口中,貪婪地吮吸他嘴裏的每一處地方。
我把手伸到他的腰間,想要解開他的腰帶,卻被他制止住。他用顫抖的、被情感支配的聲音說出僞君子式的話語:“不行,艾爾,雞、奸是敗俗的……”
“誰又會知道呢?”而我已經管不了那麽多,畢竟,從某種意義上說,我從來不算是個犬儒主義者(⑤)。所以我不理會他的懇求,拿開他的手将他的褲腰帶解下,又扯下他底褲的前端,直到那樣東西完全展現在我的眼前。我擡頭看向他,發現他也正埋頭看着我,因而我決定尊重他。
“艾爾!別,別……”我假裝沒有聽到他急切而緊張的叫喊,閉上眼睛将那根挺立着的棍棒似的器官含進口中,就像以前馬克為我做的那樣。
作者有話要說: ①科茨沃爾德(Cotswold):位于牛津西方,莎士比亞之鄉的南面,綿延的鄉村風情與科茨沃爾德群山融合在一起。 此地僅是地區名稱,因此沒有無确實邊界範圍。此地保有歷代建築,具有傳統風格,并具有濃厚的英國小鎮風味。文中虛構的“雷德格瑞夫莊園”即位于此地。
②狼人與烏頭草:來源于中世紀俗語,“即便一個心地純潔的人,一個不忘在夜間祈禱的人,也難免在烏頭草盛開的月圓之夜變身為狼。”
③地精屋:即森林中低矮的小木屋。
④《會飲篇》:古希臘哲學家柏拉圖的著作,主要探讨同性之愛。
⑤犬儒主義:亦譯“昔尼克主義”。西方古代哲學、倫理學學說。主張以追求普遍的善為人生之目的,為此必須抛棄一切物質享受和感官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