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問心
雲渺二人用飯很是清簡,米粥小菜,堪堪飽腹。
飯後三人天南地北聊了一會兒,不知怎麽就說到靈根一事,池深感慨道:“父親屬單系雷靈根,不知為何我們兄弟三人資質卻很是普通。”
雲渺一笑道:“你連這也不知?雷靈根霸道無比,持有者一旦修煉不出意外個個都能入高手之列,但在生育子嗣上,卻比旁人艱難許多,要不然......祖父祖母也不至于多番催促父親成婚。”
此事涉及父母一輩,不好多做議論,雲渺話鋒一轉,提及旁的事來:“我與二弟的靈根較為斑駁,修煉進度始終是普普通通,但娘是金靈根,比之雷雖霸道不足但鋒利有餘,故而你雖是雙靈根,但木系遠超雜靈根,勉強可跻身單靈根行列。從前的時光,誠然是荒廢了。”
因這幾次接觸,池深與以往表現大大不同,雲渺心性秉直,不自然便擺出長兄的架子來,這要放在從前的雲深聽到,必定極盡冷嘲熱諷之能,消磨骨肉至親間的情分。
池深态度陳懇,點頭嘆道:“生死一遭,堪比脫胎換骨,我也總算是明白過來,定當清醒做人。還有一事,昨日我來拜訪,原本只是想請大哥二哥接送我出入不動峰而已,不想連累大家遭妖獸襲擊,若非你二人竭力護着,小弟我怕是就要喪命于小饕餮爪牙之下。”
說着池深從儲物靈玉中拿出一個鹿皮所制的袋子來,輕放于木桌臺面道:“這是辭別家中時所帶的一些元石,留給二位哥哥修煉所用,都是自家人,我也不提什麽報酬心意之類的虛言,真要論起,哥哥收下,就當是原諒小弟多年不敬不恭的輕狂之舉了。”
池深邊說邊從凳上站起,拱手告辭,往石階方向走了,雲渺拿起鹿皮袋翻看,嘩啦啦倒出一小堆元石來,約莫七八塊,均為麻核桃大小,元氣濃郁,光華迫人。
饒是雲流見到也不能淡然:“這些都是上品元石......”池深如何能有上品元石,答案呼之欲出,雲流心裏也不糊塗,縱然是花入雲偏心,那也是她的私藏,雲谷再如何,在修行一事上向來對三個兒子是一視同仁。
如今池深此舉,反倒讓兩人心緒翻滾,最終化為一嘆道:“上品元石對修行之人而言實乃不可多得,小弟既給了,我們也就收下,往後得了什麽好的,再還他便是。”
池深顧不得雲渺雲流作何感想,也不回自己屋中,只急匆匆去了向天游的靈草院,卻意外撞見個老熟人。
有一灰衣老者站在一株半人高的靈草邊,一手背在身後,一手拿了個葫蘆瓢澆水,仿若當年池深還是向小寶時,第一次跑去向天游的茅草屋遇見道宗時的場景。
那一聲呼喚已然沖到池深喉口,卻又硬生生咽下,道宗早就聽見動靜,徐徐轉頭,笑着看了人兩眼,對其身份已了然于胸。
池深臉色有三分訝然四分驚喜,見道宗雙眼清澈如泉直直望來,慌忙收斂情緒,故作不識,問道:“不知這位老前輩系何人?又如何在向仙長院中?”
道宗和善一笑道:“我同你一樣,都是侍奉仙長左右的小小仆從,只是時日略長了些。”說着将葫蘆瓢放入木桶中,走到池深身側拍他肩膀道:“老奴臉厚,想跟小兄弟讨個輩分,若你不介意呢,往後喚我一聲宗爺爺即可。”
池深從善如流,當即點頭恭敬叫道:“宗爺爺。”心裏想道,道宗爺爺深不可測,所幸仍舊跟随哥哥左右為他所用,如此甚好。
道宗笑着應下,聽池深問道:“之前沒見過宗爺爺,可是外出辦事了麽?”
道宗正要和他聊上一聊,忽然耳尖動了動,随後朝池深一笑:“主子喚我進屋說事,得空時再聊罷。”
池深有心與道宗套近乎,許多話又無從說起,略感遺憾同時也松出一口氣:“好,好,宗爺爺去辦正事要緊。”
兩人就此在後院分開,道宗名為向天游奴仆,實則關系複雜,無人時也不敲門直接就進了屋。
向天游正在桌前擺弄一個方盒,裏頭裝着一粒渾圓丹藥,青白兩色,晶瑩如玉。“見到人了。”
道宗走上前回答:“是。”
向天游擡起頭,眼中光彩暗沉:“可瞧出什麽古怪沒有?”
道宗沉吟片刻後方說:“人也看過,骨肉也探過,并不曾被奪舍過。”
“可能斷定?”向天游轉了轉漆盒,“我始終忘不了那晚他脫口喚我哥哥,神情不似作僞,至于他後來的說辭,我找人印證過,雲深從前性格頑劣,與家中二位同父異母兄長的關系一向不好,若不是雲渺雲流二人胸懷寬厚多番忍讓,當做仇人都是應該。”
“悟能境修者才能修出元神奪舍他人,可這雲深體內絲毫沒有元神波動,就說他當真是被奪舍,也絕無可能是小寶。”
向天游聞言手中動作一頓,略垂下眼道:“如此......”
“不過,”道宗又說,“方才他見了我時,神情也頗為古怪,耐人尋味。”
“那究竟是如何?”向天游略感焦躁,話一出口趕緊平複心神,自他遲遲不能突破自我入順心境以來,便覺越來越難控制情緒,人若連己都不能自控,那可是大大不妙,心性淡然不喜争搶的人還好,若是執念深者,恐會被心魔侵擾,堕入魔道。
道宗淡然一笑道:“主子不必如此,即便是元尊,這天下也有他們無法掌控的東西,這恰恰也是人存活于世的樂趣所在,雲深究竟背負何等秘密,主子只需靜觀其變就是,自有水到渠成的一刻。”
見向天游沉默不語,道宗又說:“自然,在老奴看來,入魔也沒什麽不好,主子修的道與旁人又不一樣,若真勾出心魔,不如便趁機修了魔道,福禍相依何嘗不是件秒事。”
向天游勾唇一笑:“如今光是人妖兩道都捉摸不透......你少拿話框我,既然回來了,往後替我多多留心這個雲深,昨日他邀了兄長去主峰,舉止怪異也不曉得是做了什麽。”
兩人屋中密談,道宗早布下隔音護罩,就連元識也無法穿透,池深更是萬事不知,偷摸從向天游後院地中掘了些靈泥,一心栽培得來不易的問心草。
這株問心草雖已成熟,但從常年汲取養分的小饕餮顱內脫離不久,須得養上三兩日才好,因而這幾晚池深夜夜不得安眠,既不能将靈草放在身邊守護,以免觸發它功效後消亡,又擔心養在外頭出了狀況,這是要獻給向天游的東西,一絲馬虎都要不得。
池深抱着花盆子踏進院內,恰巧又遇向天游同喻莊白舟二人與前院說話,不禁暗自嘀咕:“哥哥的石屋藏了美嬌娘不成,如此親近的師弟妹也不讓進,當真奇怪。”
本想着不做打擾原路折返,忽又起了些小心思,池深心知喻莊白舟二人對向天游收他為仆一事略有微詞,不為別的,正是他元功太過低微,從前又是秉性頑劣的少爺做派緣故,故而便想當面奉上他們苦尋而不得的靈草,殺一殺那兩人的傲氣。
三人都認得問心草的模樣,池深手上的這一株因是汲取小妖獸腦內精華生長,品相尤其出色,挑不出一絲一毫的毛病。
白舟奇道:“你是去哪兒弄來的?”
池深老老實實将前因後果簡單描述了一遍,引白舟感嘆:“還是你與它更有緣分吶。”
池深一笑後将粗陋土盆放到向天游面前:“仙長若不嫌我多事,就拿去問一問心罷。”
向天游眼底盡是笑意,不錯眼地看着人道:“還要謝你這一番好意呢,只是以身涉險,實在不是明智之舉,往後做事還得更多加思慮。”
池深見他高興,其餘事早抛之腦後,彎腰道:“替仙長做事,不敢居功,也不怕險阻,東西既已奉上,那我便不打攪幾位說話了。”
白舟等人從後院門走出後嘆道:“還是大師兄有眼光,這哪是收了個仆從呢,死士尚且沒他這麽盡心哩!”
向天游翹起嘴角,将土盆轉了一轉:“你當他心裏沒打小算盤麽,前幾日央求我帶他去瓊粼海莊見識來着,這問心草是拿來讨好賄賂用的呢。”
“瓊粼海莊?那不是本就可以帶随身伺候的下屬、仆從去的麽?”白舟直道奇怪,看清向天游臉上的促狹後連連搖頭,“好哇,大師兄你糊弄雲深這小仆呢!你這也忒......也忒!”
見人說不下去了,向天游才呵呵一樂:“我無心戲弄于人,本确是不想帶他,畢竟境界太低。可也萬萬沒料到他會去主峰尋靈草,不過他當初就曾夜闖我後院救治蒼麻,這人老實,可也犟的很敢的很呢。”
喻莊聽了這許多,淺淺蹙起眉道:“大師兄,說正事要緊,既然問心草在手,不如今晚我與白師弟二人便陪你一試究竟,若能起效化解執念,在去瓊粼海莊前晉升順心境,豈不是妙事一件,諸多好處數也數不過來。”
向天游淡笑着看了眼喻莊道:“我自有安排,屆時讓向宗守在我身邊便可。”
聽得這話喻莊神色一淡,勉強扯起嘴角笑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