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兄長
雲流按住池深搖頭道:“不急,這妖獸喚作小饕餮,喜吃萬物,花草蟲鳥,只要是在它肚餓時入了它眼的東西,皆能當做食物。此獸皮糙肉硬,醒時便吃,吃完即睡,蠢笨的緊,咱們若有什麽不驚動它就能取寶的法子,未必需要硬碰硬來。”
池深迅速思索了一番,遲疑道:“只是不知問心草長在小饕餮顱內多深之處,若是......想要不驚動怕是很難了。”
說到此池深眼前一亮,單手一翻,掌心多出兩粒麥色種子,露出喜色:“我真糊塗,竟把這樣的寶貝給忘了。”
雲渺看不出名堂,問道:“這是何物?”
“是我入峰前,娘給我的夢裏醉。”池深笑道,“傳聞有說用夢裏醉的果實釀酒,就算是元尊,喝一口也要入眠三日。”
夢裏醉的大名雲渺倒是聽過,此時驚奇不已:“可惜夢裏醉數量極少,種子甚為稀貴,用它來釀酒,普天之下還沒人有如此大的手筆。”
雲流雖不說話,心裏卻道花入雲果然愛護池深,這樣好的東西都留給他作保命之物,且方才見人動作,靈種分明是從儲物空間中取出,可他身上并未挂什麽荷包香囊式樣的儲物袋,唯有腰間佩了塊翠色硬玉,儲物靈玉制作起來,相較儲物袋難數十倍,空間也大上數十倍,向來都是有價無市。
思及此不免有些心酸,但仍然勸道:“問心草的功效真假難辨,即便是真也頗為雞肋,而夢裏醉卻是不可多得的靈種,小弟,你用它來對付小饕餮,實在是暴殄天物,不值當了。”
池深心裏一暖,輕輕搭了搭雲流肩膀道:“值當不值當,不能以靈草價值下定論,若是用了它,能免去争鬥,換我兄弟三人平安,我心裏很樂意。”
這是池深嘴上所說,心裏還想着,問心草是拿去給哥哥的,只要是他用得着,就算要我用日月星辰去換,也是值得。
雲流愣了愣,頭一次露出笑臉來:“三弟,你從前最愛逞兇鬥惡,挑起事端,經那一遭事後居然能如此向善,平和心态,實在難能可貴,這與你木之一道的修煉也有不小的益處,還需多多維持。”
雲流字句都是真心實意,池深頗為受用,心道這雲深從前實在身在福中而不惜,如今既然已被他占據,日後定當兄友弟恭,尊師敬長,再不做惹人厭惡之人。
池深屈指一彈,夢裏醉種射入小饕餮前方兩寸之地,鑽入泥中,再單手按地,元氣源源不絕輸送過去。
夢裏醉上方的泥塊逐漸被頂起,兩片嫩芽破土而出,扭動升高,長至手掌高的一株幼苗時,池深忽然停住手,半蹲的身體一個搖晃,險些跌倒在地。
雲渺雲流驚疑之下,從兩邊扶住人,面色凝重:“這是如何?莫不是被小饕餮發覺反擊了不成?”
池深苦笑一聲,大大覺得沒臉,抹了一把汗解釋道:“是我......是我自己元力耗盡,須得歇一歇才能繼續。”
雲渺面色古怪,輕聲嘀咕道:“小弟,你,你這也忒不濟了些。”
池深告饒道:“我日後勤加修煉便是,大哥莫要再笑話了。”
雲渺掏出一塊元石遞給池深:“這塊木元石,我也是偶然得到,并未費什麽工夫,拿給你快速恢複元力用是正好。”
池深接在手中,心裏卻大大不是滋味,雲渺見他并無喜色,只當他不清楚元石之事,想了想還是解釋道:“記名弟子每月只能領二十塊下品元石,我身上也只有這一塊勉強已入中品等級,元石品級越高,元力越是醇厚,吸收時負擔也更小些。”
“父親......”池深本是想問雲谷難道就不接濟一些麽,好歹也是拜花山莊出來的少爺,但一想花入雲特別交代他上品元石之事時,的确是有意避開雲谷後才肯道來,想必又是她自己的私藏了。
“多謝大哥,我先将眼前事解決,再去說其他事不遲。”池深将木元石握在手心,濃郁元氣瞬發便至,可惜以他修為,最多只能吸收其中的十之一二,好在夢裏醉有了後續供應,又徐徐變化起來。
花謝之後,頂端生出三粒深青色小果實,個個只有黃豆大小,生澀的緊,卻有一股醉人清香飄散而出,小饕餮離的極近,哪裏受得了這樣的誘惑,很快從安眠中蘇醒,眼還未睜開,鼻孔已震動起來。
池深臉色微變,急道:“不好,夢裏醉尚未成熟,若是此時被小饕餮吞吃,效果将大打折扣!”他話音剛落,妖獸便張開大嘴,足有鼓面大小,一條黑紫長舌如蛇般竄出,一把将夢裏醉連果帶莖卷入口中。
雲渺打了個手勢,靜觀其變。
小饕餮吞下夢裏醉後,喉部一陣翻滾,不出一會兒又沒了動靜,仿佛方才那短暫的動作似乎是一場幻影。
雲流細細觀察,突然說道:“就是現在!”
雲渺與雲流二人顯然已不是第一次同心同行、合力抗敵,分兩頭朝小饕餮包抄而去,二人同是使劍,劍出鞘時卻一絲聲音也無,劍身漆黑,樣式簡陋,不像是什麽名門利器。
池深則直面而上,手腕一翻,掌心多出一柄銀色柳葉小彎刀,三人湊近小饕餮,妖獸毫無反應,機不可失,池深翻身躍上妖獸背脊,只覺腳下如踩堅硬頑石。
将刀尖小心插入問心草附近的鱗甲中,順着走勢逐漸下刺,若不是靈草從小饕餮顱內長出,露出破綻,僅憑池深之能,能否破開這鱗甲還是未知之數。
鱗甲極厚,池深挖了片刻方才見到問心草頂部根須,分量極少,再往下探入一分,小饕餮驟然一抽動,發出一聲受傷後的惱怒嘶叫,微微晃起腦袋。
池深受驚之下,一指點在它傷處,木元力順着豁口融入其中,将暴躁的小饕餮及時安撫,複又慢慢趴下沉重的身軀陷入睡眠。
池深左右各朝雲渺雲流看了眼,輕聲道:“問心草已和小饕餮融為一體,若是斷根取草,想要不驚動妖獸已無可能,等會我快刀斬下,咱們三人立刻掉頭往外跑,只消離開主峰就能保平安。”
雲渺點頭道:“你得手後,立即原路返回,我和二弟先為你攔上一欄,等到了崖邊再禦劍脫逃。”
池深心道,事到臨頭還是連累他們二人,可惜為今之計也只能如此。便不再猶豫,出手如光如電,一刀斜刺進根內,将問心草斷根剮起收入囊中,翻下小饕餮便往外狂奔。
只聽身後傳來兩聲齊喝,想是雲渺雲流與吃痛驚醒的小饕餮鬥在了一處,不時有金鐵交鳴之聲傳來。
池深不敢回頭,撥開攔路花枝樹叢,玩命疾奔,仍可聞妖獸怒吼之聲越來越近,可見身後二人抵擋甚為吃力。
如此下去怕是要不好,池深将吸了十之二三的木元石握在手心,念起元訣瘋狂吸收起來,身後二人一獸的方位變換透過腳底傳入腦海,清晰可見。
池深情急之下也顧不得姿勢美醜,逃竄間元力一道道打在草木之上,促起狂長,避開人只朝小饕餮襲去。
此舉果然稍解雲渺雲流二人壓力,速度一增快步趕上,三人且戰且逃,始終不與小饕餮正面交鋒,惹得妖獸暴躁不已。
眼看主峰邊緣依稀看見,隐隐能望見外邊的缥缈雲霧,小饕餮一個縱身高高躍起,所踏之處粗木紛紛受不住壓力折斷,妖獸卻借力迎頭追上,幾次甚至咬到人衣衫邊角。
池深三人跑得渾身冒汗,這點路倒不至于令人疲累,只是時刻命懸生死邊緣,叫人難安。奔走間池深忽覺腰間一緊,前半個身子超前猛地撲去,慌忙間低頭一看,原來是小饕餮的長舌将他卷住往後拉扯,怕是打着将他也吞吃入腹的念頭。
雲渺當先發覺,長劍往後一撤往妖獸舌根前方五寸打去,小饕餮吃痛之下略略松開,池深喘過氣後顧不得妖舌惡心粘膩,将柳葉快刀紮入其中就是一陣翻絞。
小饕餮撤舌一甩,将池深朝旁抛出,池深背部狠狠撞上樹幹,五髒六腑似要移位,喉頭一酸,幾乎嘔出來。
雲流回身抵擋,雲渺踏劍而起,撈過往下墜的池深,一飛沖天。池深驚魂初定,回首望去,只見雲流忽地從草木當中,擲出黑劍,空中一個翻滾堪堪落在劍柄處,打着擺子跟了上來。小饕餮半個身子追出崖邊,前爪擡到一半,猛地朝下墜去,利爪牢牢釘入石壁,退回崖內,朝遠去的三人發出不甘的低沉吼聲。
池深短短時間內消耗甚大,雖無生命危險,眼皮卻搖搖欲墜,瞌睡突襲,竟然靠着雲渺半邊肩膀就這麽脫力睡了過去。
雲渺二人無法,只好将他先帶回竹屋,池深這一睡從傍晚直至次日清晨,醒來後赧然不已,暗下決心日後更要加倍勤謹修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