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執念
“師姐......”白舟與喻莊二人離了院子,見喻莊臉色實在不好,出聲喚人,可叫了一聲,也不知該說何是好。
“咱們跟大師兄,相識也□□年有了罷,當初都是前後腳上的不動峰。”喻莊輕嘆了口氣,眼中難藏失落,“我們三人多年修行,不說孟不離焦,但也交情甚篤,可聽大師兄剛才那話,分明是對我們信任極少呢。”
“師姐,你不該說這樣的話。”白舟斂下神色,嚴肅道,“人生于這天地,想法各異,我知你傾慕師兄,你求也好守也好,無可厚非,但若是因師兄未回應于你,便心生怨怼,那師兄可真是無辜受冤了。”
喻莊臉上閃過一抹怒色,寒聲道:“并非我小肚雞腸,十年時間于修行之人只不過是滄海一粟,可那雲深才來多久,我總覺師兄對他非同尋常!”
“那也是他的本事!”白舟也來了火氣,“且你明知大師兄心結難解,哪怕是夜裏入夢他都難以釋懷之事,你竟還敢想旁觀?你把話說的好輕松呀師姐,別說大師兄拒絕,就算心裏厭惡了你,也在情理之中!”
喻莊臉色驟然泛白,竟微微打了個冷戰,白舟見之不忍,更不願她執迷不悟,丢下話道:“大師兄面溫心冷,無意情愛,望師姐今後三思再行。”
兩人踏着暮色不歡而散,不久之後夜華高懸,向天游端坐于桌前,正對着徐徐展開花瓣的問心草。
靈草開到極盛之時,向天游忽覺周身情景大變,桌椅盡皆變化,就連身後側的道宗也消失無蹤,然而他聲音卻突然從屋外傳來。
“少爺,有個自稱王小寶的小奶娃兒,說是來給您送飯嘞。”
向天游雙肩一震,扭頭看去,門吱呀一聲被一只肉手推開,露出來人的半邊小臉,怯怯問道:“我能進來麽?”
向天游明知此景是假,張口卻說:“進來罷!”
向小寶嘻嘻一笑,擡腿便邁,一步落定樣貌卻搖身一變,化為眉目初展的小少年。“哥哥,娶妻當娶賢,你瞧我如何?”
向天游喉結滾動,啞聲道:“我看甚好。”
向小寶臉上微紅,朝向天游一撲而來,向天游慌忙張開雙臂,将人摟入懷中。向小寶順勢滑下身子,側身由他抱住,擡起頭時卻吐出一口血來!
“哥哥......這雲鵬心頭精血好極,對你大大有用,我特意為你取來的東西,絕不,絕不交給旁人......”
向天游雙眼濕熱,抱着人哄道:“我對雲鵬精血無甚興趣,只求你別犯傻,好好活着。”
話音剛落,懷裏人如雲煙逐漸消淡,直至不見,四周也重新變為石屋內的原本樣貌。向天游怔愣間,忽有一人将一盆靈草放于桌上,驚愕間猛地擡眼望去,卻見雲深站在跟前,微微一笑道:“哥哥,這問心草于你有用,我便特意去尋來。”
向天游猝然站起,卻哪裏還有雲深的影子,眼前徒留一盆已然枯萎衰敗的問心草而已。
“道宗......你都看見了罷。”
道宗上前一步道:“是。”
“我于問心草興趣不大,只因執念所系何人何事,我心中一清二楚,即便得了靈草,也不過是讓昔日歡樂痛楚重演一遍而已......可想不明白的是,這最後怎麽混進了雲深此人?”
道宗沉吟片刻,提出猜測:“問心草展現的幻景,全是因主子所念所想所化,主子之前就曾懷疑雲深身份,如今看來,怕是心裏還覺得他是寶少爺呢。”
向天游沉默以對,半晌才嘆道:“你說的不錯......全是我不死心,總想小寶還能回到身邊,哪怕是一絲游魂也好。當日我背着他跳進颠倒湖打開躍仙門,傳送時卻陷入昏迷,待醒過來那一刻起找尋至今,卻連屍首的影子也沒找見,就是想為他立個衣冠冢也......”
“主子,斯人已逝,多想無益。”
向天游面色驀地一沉,冷聲道:“當初還是你說,向小寶命帶異相,乃我福星!”
“老奴并未說錯,他取來的雲鵬元尊心頭精血,将主子體內暗藏的大妖族血脈徹底激發,修成大明王法相雛形。這等至尊靈血,便是老奴也無從得取,若随意用次等精血替代,往後妖修一道便加倍艱難,如此看來,向小寶難道還不算是主子的福業麽?”
“如若能未蔔先知,我必然不會選什麽勞什子法相,或許從一開始我便也不會放任寶兒接近,如此......他至少不會因我而死,又叫我日夜難忘。”
道宗聞此言,垂頭往後退了一步,默不作聲。向天游從思緒中抽離,一甩袖道:“我出去走走,無需跟随。”說罷一整衣衫,出了門徑直往池深所在的小屋方向走了。
夜尚未沉,池深見到來者喜勝過驚,推開門将向天游請進屋中小坐,關切問道:“仙長可是用過問心草了?”
向天游等舌尖香茶後味散盡後,答非所問道:“茶是好茶,但更難得的是這盛茶的鎖靈竹,将茶之精華一滴不落凝于杯中。”
池深回神答道:“這還是阿柔那丫頭從山莊帶出來的東西,我倒并不很懂這些風雅之物,還是仙長見多識廣,就是不知,能讓仙長心念成結,求而不得的究竟是什麽?若說是死物,我倒不信,恐怕是何方佳人罷?”
向天游失笑道:“你可真是......難道不知道非禮勿問麽?如此私密之事,也敢胡亂猜測,就算我立時翻臉,将你打一頓趕出去也是尋常!”
他越是這樣說,池深越不害怕,淺笑道:“不知怎麽,我見了仙長就想親近,仙長有事挂心,我便只想着如何為你分憂解難才好。如此日思夜想,就連自己的事,也顧不了許多了。”
池深這話說得極為令人臉紅,像是少女情愫難以掩藏,向天游腦裏一瞬間閃過無數念頭,臉上浮現一絲輕笑,沉聲試探道:“你這番話說的,似是在對我表白情意一般。”
池深上半身朝後微微一撤,險些控制不住站起,漲紅着臉道:“仙長取笑人了!我,我是傾慕仙長,但此情非愛意......難道一見如故也不成麽?”
“一見如故......”向天游低低笑了兩聲,叫池深難以分辨此為何意,“我更信君子之交。”
池深大為疑惑,問道:“此作何解?”
“君子之交,淡如水。若是一上來就熱情似火,反倒像是在我心頭放了塊冰,叫人一陣陣發顫呢。”向天游眼中射出兩道冷意,全不似往常的溫和模樣。
池深心中一凜一酸,倔脾氣又沖上了腦,起身冷言道:“那仙長只把我當是貪圖名利富貴,巴巴湊上來的小人就好,若讨你高興了,便随手賞點什麽好處,情緒不高時,愛答不理便是了。”
向天游緩下臉苦笑不已:“你這人......脾氣這樣壞,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才是仙長了。我不過說了一句,竟生出許多怨怼來。”
池深捏着袍邊偏過臉小聲道:“分明是仙長虎着臉教訓人呢。”
要不怎麽說這世間是一物降一物、鹵水點豆腐,向天游也實在拿池深沒了辦法,更說不清自己為何獨對他異常容忍,但一想到從問心草幻境中的所聞所見,心又不自覺軟了下來。
“先前你不是求我帶你一同去瓊粼海莊,這事我應下了,月中動身,你心裏有個數。”
池深終于露出了笑臉,送走向天游後,心卻怎麽也定不下來,更別提打坐修煉元氣,心浮氣躁之下出了屋子想找阿柔說一說話,到了門口卻又退縮,自嘲道:“這些心事,和一個黃毛小丫頭說能有什麽用呢,還指望着她開解我不成?我也真是糊塗了。”
此後幾日相安無事,轉眼便到了出峰之日,此行不動峰共兩位長老、三位弟子兼弟子所帶的貼身侍從,其中唯獨池深一人是男仆,喻莊身後跟着位身形修長、樣貌普通的女子,氣息卻十分悠長,池深早聽向天游說過,此女是喻莊家中所出,既為仆從又當護衛,乃蘇靈境高手,實力與喻莊不相上下。
而白舟帶的女子容顏嬌麗,乃築基大圓滿之境,如此一番相較,池深之能,确實比之不及。
令羽大略交代一番,便讓二位長老帶着人出峰與其餘七峰彙合,一行六十幾人浩蕩離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