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出事(捉蟲)
第二天,常采萍下了課就回去提着裝蝦的桶子出門了, 出門時候遇見吳雙玉, 吳雙玉還開玩笑說要給她提桶。
這一路上,倒是去了流向六隊的那條大河, 大河溝裏面是撈不起小龍蝦的,那東西吃腐物,所以得到泥溝溝裏去釣, 而泥溝溝一般都是沿着大河溝挖出來的小溝,常年有些淺淺的積水,龍蝦就喜歡泡在裏面。
她前兩天都把近處的摸光了,所以計劃走得遠一些。
然而她卻沒有注意到, 在她剛剛出門的時候, 就有個黑瘦的男人靠在對面的土牆上叼着根狗尾巴,抄着手時不時瞄她。
常采萍沿着河溝自然就越走越偏,走到一條淤泥溝邊兒, 弄好蚯蚓釣龍蝦,可那今天的這只龍蝦真是特別聰明,釣了好幾下就沒釣起來,汗都給她弄出來了。
她一心專注着這頭,也沒注意身後,突然後背就被人推了一把, 她一腳就踩在了泥地裏,差點兒摔了個狗吃屎,驚魂未定轉過臉來看, 只看來人又瘦又高又黑,顴骨聳得特別高,嘴巴一扯一扯的歪着,雙眼惡狠狠盯着她。
她呆了好一下才想起來,這個人是六隊的李歪嘴,大隊開會的時候見過幾次面,她偶爾會聽見他和其他男人在一起哈哈笑,議論哪家女人的屁股大,特別下流,讓人生厭。
“你個臭婆娘,敢打我妹妹,我叔把她養得寶兒似的,你就敢把她推水裏!”李歪嘴嘴巴說起話來,兩片嘴唇抽瘋似的一抖一抖的,口水也跟着亂濺。
常采萍心頭大駭,她才想起來,這李大丫是李歪嘴的隔房妹妹,好像兄妹倆感情還不錯。
看來是給李大丫報仇來了!
常采萍趕緊後退了兩步拉開距離,硬着脖子瞪着他:“你想幹嘛?”
她摸過來摸過去,只摸到了手裏細絲兒似的釣龍蝦的線,只能緊緊拽着那根線,盯着他:“有事情我們去找大隊長,你別在這兒堵我!”
對方是個高大的男人,常年幹着農活,體力肯定不一般,她身材比較嬌小,顯然是要吃虧的。
李歪嘴冷哼一聲:“你就會說歪理,老子不跟你整那一套,今天就是要弄你!”說完,眼光在常采萍的身上滑動,盯着常采萍的胸口和屁股,暗罵一聲:娘的,長得又白,屁股又大,真他麽帶勁兒!
他朝地上猛地啐一口,就大步跨了過來!
常采萍一看形勢不妙,桶也不要了,轉臉就跑,她那腿雖然說是不短,但跟很多男人比起來也不長,很快就被人追上了,一下給摔在了地上。
那李歪嘴上來就扯她衣裳,被她手裏握着的龍蝦鈎子劃傷了手臂,氣得伸手就甩了常采萍兩巴掌。
常采萍結結實實挨上那兩巴掌,人就已經暈暈乎乎,只能無助地抓着衣裳不讓他脫:“你敢!”
“老子有啥不敢的,咱們隊裏的,有男人的沒男人的,老子不知道幹了多少!”李歪嘴滿嘴*淫笑:“都說你那個死鬼男人不行,你個騷*貨怕還是個沒開花兒的,老子好好嘗個味道,保準你還找老子來幹你!”
他今年三十歲了,娶了個又矮又胖的婆娘,自己看不上人家,就出來“打野食兒”,看見漂亮的,就強要了,對方怕家裏責罵或者名聲毀壞,一般也不敢說,因此他更無法無天的。
今兒他本來也不是想強了常采萍,只是剛剛看她漂亮,臨時起意。
常采萍被他兩個幾個耳光,只覺得亂糟糟一團,全身也使不上力氣,暈乎乎的,估計是被打得腦子震蕩了。
眼見得就要被人占了便宜。
咚一聲,李歪嘴就歪了一下腦袋,叫了一聲:“你他娘的小野種,敢打老子,看老子不收拾了你!”
常采萍虛虛開着眼,迷蒙中看清楚是二蛋,二蛋手裏還抓着石頭,而那個李歪嘴耳朵邊兒流了一串血珠子,想必是剛剛二蛋拿那石頭給打的。
李歪嘴跳起來,抓住二蛋就是一巴掌,二蛋一個小娃子哪裏受得住那麽蒲扇似的一耳光,直接就被抽地上趴着了,那李歪嘴還要兇神惡煞地上腳去踩。
常采萍這個人就是情況越兇險越是冷靜,急中生智,拿那鈎子在手臂上嘩啦一下,又痛得激靈兒,回了點兒神,又搬起來一塊石頭,朝李歪嘴腦袋上一敲,那李歪嘴就捂着頭倒在了一邊兒。
她這會兒也是殺紅了眼睛,想起這個混蛋剛剛對她施暴,轉臉看見二蛋還在地上爬不起來,腦子裏就一股熱,一把抓住那個釣龍蝦的線就走了過去.......
薛嘯卿和三蛋來的時候,二蛋倒在地上,常采萍衣衫不整地滿臉是血地蹲在一個身邊兒,而那個男人滿臉是血,一只耳朵掉在一邊。
薛嘯卿都愣了一下,喊了她一聲,她也沒理,他就曉得了,是着了魔了,照這個架勢下去,那地上的男人早晚得沒氣兒。
他上去就抱開了她,而常采萍只是愣愣轉過臉看他,轉臉看了他一眼,仿佛一下找回了神,猛然驚了一下:“二蛋,快,二蛋!”
薛嘯卿也轉臉去抱地上的二蛋,人一抱起來才看見額頭上磕了一個口子,半張臉都是血。
幾個人也來不及說什麽了,就抱着孩子朝衛生所跑。
等上了大路,薛嘯卿才撇過臉去提醒她:“衣裳穿好,臉上的血擦了。”
常采萍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衣裳已經七零八落了,扣子被扯開,裏面的肌膚幾乎是“坦坦蕩蕩”了,褲子也挂在腰上,還能看見一截腰杆。
她也尴尬,慌忙轉過身去把衣裳拉上。
這上了大路沒一會兒,就遇見村民了,那村民瞧見薛社長抱着個孩子,而常老師頭發亂糟糟的,臉上還都是血,吓了一大跳,直問“咋了?”,轉臉也朝衛生院跑,說是幫他們喊人。
不會一會兒,幾個人跑到了衛生院,那張醫生聽見聲音就趕緊跑了出來,這麽看了一眼,就叫薛嘯卿快把人放在病床上。
這會兒衛生院外面也站了一堆的人,都伸着腦袋看,他們或者剛剛撞見了抱孩子,或者聽見了血啊什麽消息,就都站在外面來看了。
只聽裏面一陣稀裏嘩啦的聲音,好幾根帶血的帕子被拿了出來,接着就沒了聲音。
大隊長聽到消息也匆匆跑來,正好常采萍和薛嘯卿從屋裏出來,幾個人就站在衛生所的堂屋裏面。
大隊長看常采萍臉上還血糊糊的就吓了一跳,轉臉看薛嘯卿臉色也特別難看,心裏直打鼓,不知道啥事兒,甚至還猜測是不是常采萍帶孩子沒帶好,才把娃弄傷了。
誰知道薛嘯卿一開口就是:“六隊的水溝邊還有個人,去看看斷氣沒有,另外再去把公安局的王局長叫來,就說我們這裏出了人命案子。”
他沒有直說是“強*奸”案子,因為怕這時候人多口雜就給傳亂了,對常采萍的名聲不好,所以才拐了一下彎兒。
大隊長就瞪大了眼睛:“啥人命案子?常老師她.......”
“不是她!”薛嘯卿也有些不耐煩了,一揮手:“快去,把水溝邊那個混賬給我拖過來,要是死透了就立刻拖過來,沒死就先送醫院!”
大隊長這機靈勁兒,一下知道是“孤兒寡母”被人害了,跑出去就叫人去尋人,還叫宣傳隊都來維護秩序,把看熱鬧的都給趕出去了。
這會兒裏屋是醫生忙着給娃看傷,外廳就是三蛋、薛嘯卿和常采萍等着。
屋裏氣氛異常凝重,三蛋連呼吸也變得特別輕,好像怕一不小心勾起火花引爆炸彈似的。
屋外不知道什麽時候大丫和四丫來了,吵着要進來,三蛋只看了薛嘯卿一眼,就特別乖地出去了,外頭很快就沒了聲音。
現在屋裏就剩下薛嘯卿和常采萍。
常采萍還驚魂未定,她其實見過類似的場面,以前她在戰區的時候,有個大頭兵也是想欺負她,被她一刀抵住了喉嚨,不過那場“戰鬥”很快就結束了,因為他們的痞子首長愛德華很快就出來了,槍斃了那個大頭兵。
那情形遠不如今天這樣驚心動魄,也遠不如今天這樣叫人心有餘悸。
她的臉也高高腫了起來,薛嘯卿轉臉看着她,第一次感到震驚,因為從這個事件的開始到現在,他沒有看到女人眼睛裏冒出一滴淚水,反而是緊緊咬着嘴角,手也緊緊抓着椅子的扶手,像是在賭氣。
他所見的女人,大抵是遇事就哭,要麽就撒潑打滾,從未見過有這種硬朗做派,他心頭也不知道是什麽雜陳滋味,總之對這樣的常采萍,他總是有一種奇怪的情緒,想安撫她一下。
他輕聲說道:“你這樣的情況我也有過,以前我在部隊,手底下一個得力助手去談判的時候被人砍了腦袋.........”
“這不一樣的!”常采萍并沒有接受他的好意安慰,反而異常迅速地打斷他的話。
她真的很想像個“弱質女流”一眼抖着肩膀哭得梨花帶雨,可她連哭都不敢,她害怕自己一哭起來就收不住了,她甚至害怕回憶起自己的委屈,自己來到這兒收拾一個又一個爛攤子,現在還要攤上這樣的事情。
薛嘯卿叫她打斷,錯愕了一下,也不計較,繼而好脾氣地緩和笑了一笑:“沒事了,沒事了,現在咱們很多人守着你.......”
“薛副社長!”常采萍甚至激動地站起身來:“求求你不要說這樣話,你的每一句話,我都覺得自己很可憐。”
“我沒猜錯的話,你也不是薛嘯卿,你是誰?為什麽來到他的身體裏?可是你的命比我的好,你一來就能當副社長,至少不用為生計擔憂,稍稍改變作風,就可以避開悲慘的命運,奔向美好的人生!”
“我呢?”她誤會薛嘯卿是跟她一樣的穿越者,一時間心裏更加不公,甚至激動地吵起來:“我一來就莫名其妙做了寡婦,拖着四個孩子,還要跟你們家那群吸血鬼争個你死我活,你倒好,你一回來,我就什麽都沒了,要出來住茅草棚子,要被人傳謠言,要被人欺負!”
“你能明白嗎?你是高高在上的薛社長,我只是個每天一粒米都要計較着緊着幾個孩子吃還是緊着自己吃的寡婦!”
她滿肚子委屈沒地方放,甚至連哭都成了一種奢侈,只能轉過臉去看着灰白冰冷的牆面子,喃喃着:“我從來沒幹過傷天害理的事情,可老天爺就他麽瞎了眼,非要給我添堵,所以求你......”
【求你別可憐我,我也怕自己因為別人一點點可憐就撐不下去。】
薛嘯卿完完整整聽完這一通,也沉默了下去,他早料到常采不是原來那個,但現在坐實了,還是很震驚,一個跟他們毫不相幹的女人,卻在努力承擔着責任和苦難。
他轉念甚至聯想到了自己的娘,于她最難的,也不過是生下四個娃,一個一個拉扯大,要是誰調皮了,不受管了,她或者抽竹條打他們,或者告訴他們的爹,又或者撲在床上哭一頓,抱怨他們幾個不孝順。
這樣比起來,眼前的這個女人似乎太艱難了。
他目光慢慢投向這個人,不再是原來的冷漠與審視,看到的是她瘦弱的身軀,細窄的肩膀,這麽窄的肩膀是怎麽扛下來這些苦難的?
肩膀當然扛不下來,是用意志力死扛的啊........
裏面唯一的醫助和醫生好像也聽到了争吵聲,幾個人都互相看了對方一眼,他們聽不懂常采萍是穿越的這個信息,但是她很慘還是能聽出來的,大家心裏哪兒能不同情呢。
這年頭,再慘能慘過寡婦拖上四個娃,還被壞人給盯上?
那醫助立刻拍了一下額頭:“我咋忘了,我看她臉上也有傷。”
她轉手就去端水,那消炎藥水端了出來,常采萍轉過來臉,眼光似乎掃到了他,他一下就轉過臉去,卻半捏了個拳頭在唇上抵了一抵.......
醫助也靜靜給常采萍洗臉上藥,常采萍那臉腫得高,棉花簽子一碰,她就疼得縮一下,倒是一直咬緊牙關哼也不哼一聲。
醫助都看不下去了,就低聲說:“你要是覺得疼,哭一會兒也沒事兒的,咱們又不會笑話你。”
常采萍不知道為什麽,反射性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笑容,只是她臉腫得高,這嘴角也扯不開,顯得格外地愁苦。
醫助叫她這樣子弄得辛酸,趕緊就偏了一下臉說:“沒事的,很快就不痛了,也不留疤的。”
這頭臉還沒擦完,醫生就出來了,扶了扶眼鏡兒說:“娃發燒了,嘴裏一直喊娘。”
常采萍和薛嘯卿一聽說娃有動靜兒,都跑進去看,只見雪白的床單上,小二蛋皺着臉閉着眼躺在枕頭上,嘴巴裏輕輕喊着“娘”。
他那樣一聲接一聲,特別委屈地喊,好像誰立刻就會抛棄他一樣。
常采萍想起這孩子剛剛竟然為了她和那個歹徒搏鬥,心裏更是疼得不行,上來就抓住二蛋的手,輕聲哄他:“不怕了,不怕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聲音很輕柔,二蛋只覺得好像真的又充滿了力量,微微睜開眼睛看見了常采萍,覺得她像自己的娘,好像又不是很像。
他娘走的時候他才五歲,記不大清母親的樣子了,不過一定和現在這個女人一樣溫柔。
常采萍看着二蛋還沖她微笑,才醒悟了,覺得自己真的很傻,她一直以為二蛋是頭最鐵的,是最難感化的,四丫是家裏最需要母愛的,甚至說三蛋都比二蛋更需要母愛,其實她錯了,二蛋才是最早熟的,最敏感的,會照顧年紀最小的妹妹,會替姐姐出頭,會替弟弟背鍋。
他以他幼小的年紀,過早地承擔起了一個家長的責任,甚至說還奮不顧身地來保護她這個“家長”。
如果說別人會從這個孩子的身上看到悲慘,看到一系列負面情感,那麽常采萍則會積極挑選正面情感來看,她看到的是這個孩子的堅強,還有關愛。
這至少讓她為自己的人生看到了一絲亮光,她的努力和善良還是有回報的。
她一下就把頭埋進了被子裏,肩膀微微有些顫抖,有一些極細微的抽氣聲漂浮在這間狹窄的屋子裏........
門外響起了大隊長的聲音:“薛副社長,我們捉到了李歪嘴,兩只眼睛都血肉模糊的,耳朵也被撕掉了一只,怕他死了,就先送醫院了。”
薛嘯卿就走出去囑咐着大隊長,要把人看老實了,等人一醒過來就要過審。
話音剛落,公安局王局長就來了,臉色凝重地和薛嘯卿打了招呼就進來了,外面群衆看見公安局局長都來了,又趕緊圍過來了。
那王局長最讨厭這些鄉民在外面這麽瞎看熱鬧,一抹腰杆上的槍匣子:“看啥呢,都回家吃飯去!”
那群衆都怕吃槍子兒,很快就散了。
王局長跟着薛嘯卿朝屋裏走,一面走就一面說要這件事情的情況,薛嘯卿把這件事情說了個大概。
這王局長原本也是部隊裏的,是個出了名的暴脾氣,聽完這事情就義憤填膺地罵那李歪嘴不是個東西。
幾人剛走到屋裏,常采萍就走到了堂屋裏來。
王局長看她一臉的傷,別提多氣憤,直說要把人查辦了。
薛嘯卿倒是想起個事情,就招呼常采萍到屋裏去說話。
兩人在屋裏面站定,薛嘯卿就問:“你說實話,他動了你沒有?”
常采萍不解:“怎麽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特麽自己一邊寫一邊覺得女主慘,別人的女主都在福窩裏過日子,我的女主在抵抗悲慘命運hh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