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決斷
貪財的人一般也怕死,這死了錢就沒用了啊!
老太太不過做戲,作勢要去撞,大房二房外加老隊長可勁兒拉她,薛嘯卿只是冷眼旁觀而已。
他不是不心疼自己的母親,他只是在他們身上吃夠了虧,前世他聰明一世,唯獨對他們仁慈,即便知道老母親私吞自己的津貼,兄嫂騙他的津貼過日子,他也沒張過口子,因着那是他的能力之內,他想一家人和和睦睦的過日子。
然而他千萬個沒想到,他的仁慈換來的都是狼心狗肺,前世他轉業回來擔任要職,在局勢最緊的時候,老母親還見錢眼開,收別人的金鏈子,雖說這不是他被抓起來的主要緣由,到底是和母親脫不了幹系,而他的那幾個兄嫂,在他任職期間也是仗勢欺人,等他剛一涼,就立馬幫着搜集他的罪證,揭發他保全自己。
他自認十分會揣摩人心,卻沒有看清身邊的人。
想到這些,他神色才微微動了一下,轉過臉去,捉上桌上的煙燃了起來,不緊不慢的,就像臺子下看戲的那樣漠然從容。
薛家這邊兒鬧得鬼哭狼嚎的,吵得累了,聲音漸漸歇下來了,才看見薛嘯卿指尖抖了抖煙灰:“行了,你是我娘,好歹我是你生出來的,不能為了這一千多塊錢把你給逼死了。”
薛大娘心底一松,臉上笑容瞬間就拉開了,幹瘦的手臂來囫囵臉上的淚珠子,底氣道:“俺是你娘,你是不能幹出那種事兒。”說完一叉腰:“你以後的津貼,娘給你保管,一筆一筆給你記着,一分錢都不少。”
大房二房也面面相觑,老娘有錢不就等于他們有錢了?
他們眼裏,薛嘯卿就是看着精明,實際上就是個蠢上天的王八,自己賺錢自己不知道花,也沒地兒花,所以他就活該當牛做馬,他們就該享受。
大房二房都跟着笑了一聲,薛大良又開始和事佬了,一拍大肚皮:“诶,這就對了嘛,兒子哪能跟娘老子兩個動氣啊。”
薛嘯卿眼角微動,冷冰冰一眼掃過去,利箭似的,薛大良後脊背發涼,立刻熄聲兒了,只是這麽一瞬,他又轉臉去看自己這邊的人,他們倒是都沒察覺似的,他還奇了怪了,怎麽會覺着薛嘯卿這次不如以前親厚了?
薛嘯卿一支煙吃完,煙頭扔出門外,敞亮着聲音:“你們這幾間新房子怎麽來的,我也不多說了,省得你們也尋死覓活的,這麽多人一起撞牆,房子不得撞垮。”說着也笑眯眯起來:“沒事,錢不還可以,咱們把話說明白了,這間老房子也給你們,以後在外面也不用叫我弟弟了,我跟你們沒啥幹系,老隊長今天作證了,最好是把鄉裏鄉親都拉過來,都做個見證。”
常采萍正在屋子裏收拾東西,聽見外面吵吵鬧鬧、鬼喊鬼叫的,就跑到門口來看,就聽見薛嘯卿說要跟家裏斷絕幹系,也懵了啊,說好的二十四孝咋突然變成兒大不認娘了呢?
她真貼着門框子聽着,幾個娃就在她身邊小聲叽叽歪歪的:“都是我四叔的錢,憑啥不還?”
“壞老婆子,欺負我四叔。”
“四叔不認她,我也不認她!”
幾個娃小小年紀的,說話要一副義憤填胸的味道,常采萍雖覺得薛嘯卿這态度與原著有偏差,但是目前看來,不認這群吸血鬼倒真的是好事。
她拍了一下二蛋的肩膀:“你出去喊一聲,叫大家都來聽,省得到時候說你四叔欺負人。”
二蛋聞言也眼睛一亮,噠噠噠就沖勒出去,在門口吆喝:“我奶要撞牆了,我奶要撞牆了!”
他這麽吆喝幾句,那村裏的八卦隊還不自行組織起來向他們家靠攏?不過一兩分鐘,門口就擠滿了人。
屋裏薛大娘兒子沒了,以後的津貼也拿不到了,心都快碎了,就又開始哭天搶地,鬧着啥兒子是條白眼狼,幾個哥哥嫂子也指責薛嘯卿不孝順。
薛嘯卿轉手啪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瓷碗被震得跳起來,屋裏的人全部都吓成不敢吭聲的老母雞。
“不用尋死覓活,咱們這恩情到頭了,一千多撫恤金,娘你能養十個老了,哥哥嫂子,我給你們掙下來房子,也沒薄待你們。”他黑着個臉,跟羅剎似的:“咱們的爛賬算到頭了。”
薛大娘還不又得尋死覓活,又要撞牆又要跳河,薛嘯卿就是一句:“拖出去,拖出去。”
李隊長見過無奈的,扯皮的,但是像薛嘯卿這麽幹脆又決絕的倒真沒幾個,估摸着薛嘯卿是被傷透了心,趕緊就叫人把薛家那幾口子弄了出去。
外面的人也捂着嘴,啥時候見過這“六親不認”的場面,別人分家到底還要留一線,日後好想見呢,他們這分家,斷得幹幹淨淨的。
那薛家走到門口,大房二房幾個也開始叫喚了,說什麽不認就不認,以後不要來分老娘的錢財就行,房子沒他這個不孝子的份兒。
這話一抖樓,薛大娘直接就暈了過去,薛嘯卿只遠遠看了一眼,腳都沒挪。
這邊人一走,常采萍就出門來了,猶豫着不知道上前不上前,到底是薛嘯卿瞥了她一眼:“說吧。”
常采萍才上前來,把手裏的津貼單子和一百多塊錢放在桌上,還抱出來一堆料子,看了眼李隊長:“我可一分都沒亂花,原本分家是分了兩百塊,給買了料子,說給幾個娃做衣裳,我還沒來得及......”
那桌上黑白灰藍的料子都好好擱着,薛嘯卿垂眼看着,張了張嘴:“你要是願意,就留下來照顧他們。”
常采萍還是小小的吃驚一把,不過她剛剛在裏面已經想好了,幾個娃跟着薛嘯卿未必不是好事。
她還這麽年青,脫手他們幾個,她還可以規劃自己的日子。
寡婦帶娃其實比單身更艱難,她該慶幸才對啊!
她就說了:“你是轉業回來了?”
薛嘯卿點了一下頭,她就按預想的來了:“那就讓他們跟着你好了,你一個男人帶着他們,比我帶着安全。”說完,看着桌皮子上的兩百塊錢:“你要是有良心,看在你死去的三哥份兒上,就分我一百塊,我也不煩你們。”
幾個娃當場就急了,他們哪想到常采萍還不幹了啊!
大丫一個勁兒扯她衣角,好在料子牢實,不然就給拉爛了。
“你不跟我們,你去哪兒?”
二蛋就瞪着她,氣沖沖的:“她愛去哪兒去哪兒,她想再嫁,怕帶着我們嫁不出去!”
這孩子真是刀子嘴,常采萍的确會有這樣的安排,她還年輕,不能就這麽單身一輩子吧,但目前沒有這樣的打算,叫他這麽一說,她臉上也難堪。
她轉臉就跟隊長說:“你給我安排間知青的房子,我先去住着,手裏有一百塊,再攢兩年,能蓋一間小屋子。”
薛嘯卿有些意外,接着想起今天她的所作所為,仿佛也沒什麽可以意外的了,他就說:“你願意留下就留下,要是不願意,你就把桌上的錢全帶走。”
三蛋也着急了,連忙插嘴:“四叔,你別.......”
薛嘯卿伸手就摸上三蛋的腦袋:“三蛋聽話。”
大丫這邊兒就直接哭了,一抽一抽叫她不要走,還說以後要常采萍梳頭、做飯。
然而常采萍心意已決,這是她脫離這份責任最好的辦法,如果現在舍不得,那以後就得辛苦千萬倍了。
她要是有娘家、有錢撐着,她就是再養個十個八個,開個幼兒園,天天啥都不幹,逗他們玩兒,她也樂意的,可是她啥都沒有,她孤身一人.......
她就捧着大丫的臉:“咱們只是不在一塊兒住了,我就住在知青房子裏,你來找我,我一樣給你梳頭。”
李隊長在一邊兒看的也動容,上來勸她:“要不你就別走了吧。”
常采萍看了眼薛嘯卿:“李叔,娃不懂事兒,你咋也不懂了,我話給出去了,不能收回來,而且這也是孤男寡女,同一個屋檐下的,少不得別人說是非。”
薛嘯卿只是嘴角提了提,沒有搭腔,他當然曉得別人要說是非,最要緊的是,他還沒有放心常采萍,不能說把孩子們就這麽給她,怎麽的也得留在自己眼皮底下。
他甚至想到了常采萍的反常很可能是跟他一樣--重生,那這樣的常采萍不過是裝好人而已,他沒摸清她的底子,便不會随便做決定。
這邊李隊長不敢讓薛嘯卿出去住,就只能閉着嘴巴不說話了。
就這樣,常采萍不客氣地收了桌上的一百多兩百塊錢,背着包裹走出了家門,屋裏幾個娃就巴着門框子眼淚汪汪看她,她心裏酸得很,也一步三回頭的。
這人也怪的很,有的人天天在一起住,住幾十年,見了面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她就跟他們住了這麽十來天就特別舍不得了。
四丫看她背着包就出去了,還不曉得啥事兒了,就跟着追出去,抱着她的腿,仰頭看着她嘻嘻笑。
她摸了摸四丫腦袋,指了指屋裏:“去找你姐姐,快去。”
四丫就轉身噗噗朝回跑,她以為常采萍只是出個門而已.......
薛嘯卿在屋裏靜靜看着這一幕,女人臉上的神情不似作假,如果真是這樣通達的心性,倒是可貴.......
他沒料到的是,常采萍走後,當晚上這屋裏就雞飛狗跳了。